第十七章 奔襲而來的千狼大軍
倒黴蛋生於一個古老的家族,他的家族世代相傳着兩個神奇的故事,其一是關於方纔救我們用的那個十字架的;其二就是關於他們家族人的“命”的。
這要追溯到公元1270年,一直封存天臍的聖彼得大教堂附近地帶的不知名瘟疫頻頻發生,當時倒黴蛋的祖先曾竭盡全力協助教堂神職人員救助染了瘟疫的百姓,雖然因爲瘟疫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很快結束,最終造成除神職人員之外幾乎所有人暴斃。倒黴蛋的這位祖先不顧已經染病的家人安危,依然奔走於救助百姓的路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雖然沒日沒夜地跟瘟疫患者近距離接觸,但是倒黴蛋的這位祖先竟然健康依舊,後來倒黴蛋的這位祖先從一位神職人員那裏得知,神感念其精神,賜予了他不受疾病瘟疫侵擾的無上力量。神職人員還交給了他這個十字架,並且稱當他壽終正寢後,他的精魂便會附着在這十字架之上,他的後世人便有一次機會可用這十字架救人一命。倒黴蛋的這位祖先的後代,除了這之外,還得到了另外一個“恩惠”,他們可以用自己的命來解救任何一個他們樂於解救且至少有一息尚存之人。這種“恩惠”並不等同於“起死回生”,因爲明確表示被救助的對象至少是有一息尚存之人。
數百年來,他們家族將十字架、將“恩惠”的祕密一代代傳承下來,一併傳承的還有操控這兩件事的方法和祕訣。因爲祖輩們一直過着相對太平的日子,並且總想把這些恩惠留給後人,十字架便一直沒有被應用,直到傳到了他的手上,直到方纔他用那十字架救了我們幾個看似毫不相干之人。他的多數祖輩都將自己的生命用以救助他人,並且多是毫不相干之人。他一出生就被告知,如果他的生命可以用來救助另一個尚存一息的生命,那麼他便真正領受到了神的恩惠與旨意,也便可以得到永生。
一直以來,倒黴蛋都是玩世不恭的壞少年,從小聽着關於祖先關於天臍的故事長大,同時從家裏各位祖先留下的或文字或口頭相傳的故事、傳說中得知了更多關於天臍的內容。並且他要尋找的那位朋友的父親就是在民間專門研究天臍的。他們倆通過對大量資料和信息的彙總,最終決定了要來尋找天臍,他想解開被他們家族傳承了數百年的這個祕密的源頭,他們的行動竟然得到了妻子、孩子以及家族幾乎所有人的支持,他們終於來到了這裏。
爲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麻煩,他們讓朋友中的一個計算機高手做了那張假的證件,隨時拿出來濛濛像我們這種粗人,以便更好地保護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們剛到這邊時,就遇見了一大卡車外國人正逃命一般離開這裏,但他們兩個還是毅然選擇了繼續前進。
來到這裏的當天晚上,他們就聽見了不斷起伏的怪異聲,那聲音就像是透過密網傳出來的一樣,讓人忍不住着魔其間。他和朋友兩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去尋找聲音的源頭,不覺間他已經在這聲音之中走了很久,這聲音依然讓他覺得遙不可及。就在他繼續走下去的時候,聽見了朋友刺耳的喊叫,那喊叫聲像是一個人從高處往下掉落時發出來的,這喊叫聲離他也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但他並沒有聽見有人摔落在地的聲音。他驚慌失措地邊喊着朋友的名字四處找尋着,一直找了很久一點兒影子都沒找見。他感覺到他的朋友就是被那聲音吞噬掉的,而那聲音的主人就是他們一直想要尋找的天臍。
只有他的朋友出現在他視線之內,並且依然活着,哪怕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纔有可能用他的十字架或者用他的生命來救他。但他拼命地尋找卻沒有一點兒線索,他曾試着用和朋友多年培養起來的感應法來感受彼此,但他依然失敗了,這證明他的朋友已經不在人世,同時也證明他已經無力救他朋友的命。他之前說讓我幫他找到天臍,進而找到他的朋友,實際上只是要找到他朋友的屍體,把他的屍體帶回給他的老父親。
他遇見我們時表現出來的狼狽樣兒,都是有意裝出來的,他認爲我們可以帶他找到天臍,而他的朋友一定就在離天臍很近的地方。
他說了幾乎所有事情後,誠懇地看着我說道:“你要帶我、幫助我找到天臍,找到我的朋友,我們把他的屍體運送回去,我去救你女朋友的命,你別反悔。”他說完後嘴角流露出一絲純淨如水的微笑,就像未涉世事的小孩子。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覺得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被他的神態、被他的話語給觸動了,說不出話來。
“小印子。”包爺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用胳膊肘把身體撐起來,抬起眼睛朝包爺的方向看去。只見包爺衝我招了招手,想讓我去他那兒。我拄着地面坐了起來,在倒黴蛋的胳膊上像是安慰似的輕拍了兩下,站起身繞過倒黴蛋的身體,朝着包爺那邊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我故意在臉上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笑嘻嘻地在包爺身邊坐了下來。
包爺先是語氣輕鬆地低聲問我和那老外都聊了點兒什麼,是不是聊到了意大利妞之類的,我打着哈哈隨便應付了過去。包爺歪着身子往我耳邊湊得近了些,隨後更壓低了聲音說道:“雖然他救了咱,咱感激他是應該的,但我覺得這人來歷不淺,咱還是防着點兒好。”沒等我應話,一旁的汪三挪着屁股也湊了過來,用眼睛瞥了一眼正背對着我們躺着休息的倒黴蛋,帶着一副小人嘴臉說道:“這老外不是想吞了咱那財寶吧?”親耳聽到汪三說出這句話,我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我之前根本無法想象這個威猛無比的汪三竟然能說出這麼讓人作嘔的話來。我真想揮起拳頭揍得他滿地找牙,但爲了顧全大局只好硬生生忍了下來,可是他卻沒皮沒臉地繼續說道:“雖然他方纔是救了你們,但保不齊回頭就把咱都幹掉,這小子,興許真就有這個能耐。”見我和包爺都沒有應他的話,汪三嘴裏低聲唸叨着“小心爲妙,畢竟還是一個老外”,並就地躺下來曬起了太陽。
他的嘴臉讓我認識到,如果想判斷出一個人的德行和品格,一定要在巨大利益關聯時作出判斷。因爲一切讓人仰視的光芒,都極有可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變得暗淡無光,甚至變成讓人唾棄讓人繞道而行的骯髒污穢,並且整個變化過程只需要一瞬間,讓你瞠目結舌的同時,只能暗罵人性真醜惡。
和汪三的屁話比起來,方纔包爺本是有些過分的話,竟顯得不那麼過分了。包爺用關切的語氣輕聲說道:“再有一個多小時就夜幕降臨了,顧好自個兒,遇着情況別逞能。”我知道包爺這話是在叮囑我,我歪過頭看向他,他正眯縫着眼睛看向那碩大的太陽,嘴巴可愛地微微努着。看到這個情景,我忽然鼻子裏一酸,很想輕聲對他說一句“謝謝”,不只是爲了這一路上來的照顧,也不只是爲了方纔的這句關切叮囑,更是爲了一直以來他大大小小無數次的幫助和扶持,他待我就像兄長對待弟弟一般,但願不會出現像當年汪三和包爺之間的情況,我總感覺這一切都存在着強烈的宿命感。“謝謝”這個詞都到嗓子眼兒了,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也許是因爲着實有些激動吧。
包爺嘴裏又像是祈禱一般嘀咕道:“但願咱進去以後還有機會見着這大日頭。”
我又把視線轉向那碩大且光芒銳利的太陽,也在心裏暗暗祈禱着,雖然已經臨近落山,但那光芒卻依然很是銳利。我知道接下來我們會不可避免地遇着不可預知的兇險,我不敢祈求這些兇險都躲着我們走,只希望這些兇險不至於要了我的命,“花瓶”還等着我去救她呢。想到這兒,我的目光不經意地轉移到了倒黴蛋的後背上,心裏面開始糾結難受了起來,如果救“花瓶”真的只能用這位兄弟的命,我和“花瓶”會不會一輩子都內疚?但如果讓我在這位兄弟的命和“花瓶”的命之間選擇,我肯定又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住“花瓶”的命。雖然我很清楚,這對這位兄弟是何等不公平。
這時已經躺下身的包爺忽然彈跳了起來,似乎連坐起身蹲起身的過程都給省略掉了,直接由躺着的狀態彈跳着站了起來。他用極快的語速大聲喊道:“起來起來都起來,好像有情況!”我們所有人都快速起身,慌慌張張地作着隨時戰鬥的準備。這時已經站起身來的鄭綱又迅速趴在了地上,他把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傾聽了片刻,邊起身邊用手指一連指着兩個方向說道:“好像是狼,這兩面都有。”他所指的位置是除了我們剛剛出來的裝有財寶的大山洞,以及我們即將進入的裝有“天臍”的大山洞之外的兩面。
這兩面距離我們數百米開外,無一例外全是高大的山峯,雖然那山峯的高度還不至於像這兩座那樣聳立入雲,但至少也都得把頭仰到四十五度以上才能望見山頂,並且高山連綿不絕,直接把這兩座聳立入雲的山峯給連接在了一起。那山巒越往上地勢越發陡峭,我警覺地把視線在那山頂上掃視着,心裏暗想這羣狼難不成真的能衝到這麼高的山頂,再從上面衝下來?那麼這羣狼恐怕不摔死也得摔個半殘吧。
我剛剛放鬆下來一點兒,立即又緊張了起來。
“在那兒、那兒,來了來了,半山腰,那兒也有……”汪三驚異的喊聲和伸手指給我們看的景象,讓我們都不禁愣住。一羣羣狼如潮水般從半山腰朝着我們這邊聚攏狂奔而來,我還納悶兒這羣狼怎麼會憑空出現在了本就沒有高大植被覆蓋的半山腰上,細看才發現,原來那裏有數十個不太顯然的山洞,那羣狼竟然是從那些山洞裏衝出來的。我再橫掃着視線,除了距離我們十幾來米遠的藏有天臍的大山,以及對面那座藏有寶藏的大山外,連綿的山巒半腰處,每隔一段就有一波狼正在往這邊聚集而來。
我有些慌了,就連包爺和鄭綱都有些慌了。
我們幾個紛紛向四處察看着能夠讓我們迂迴的地方,可看來看去,恐怕也只有我們剛剛出來的那座藏有寶藏的大山了,此時我們已經來不及衝過去了。大羣大羣的狼已經擋在了那座大山的石門前。他們身上並沒有銅甲,但他們一個個剽悍異常,比那些穿着銅甲的更稱得上是狼兵。
忽然一聲狼嚎響起,如果我說被這狼嚎嚇了一個大跟頭,那是扯淡,但這聲音確實把我嚇得打了一個大激靈。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這狼嚎的壯觀,那聲音發出之後,我只感覺腳下的地面都隨之顫動了起來。並不是僅僅因爲那聲音之大,而是感覺那聲音本就連着這裏的每一寸土地,聲音恢弘開闊,在這羣山圍繞出來的空間裏不斷迴盪。
待那聲音落定後,上千匹狼在同一瞬間向前大步奔跑,竟然又在同一瞬間猛然停住。
地面被它們的奔跑震得顫動了起來,這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地顫動了起來。就好像這整塊區域就是一張巨大的鼓面,而那上千匹狼的數千只狼蹄充當着鼓棒的角色,正處於震動鼓面上的我們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魚肉。而那發出第一聲嚎叫的狼,就是發號施令者,像是一個將軍。
我完全驚住了,就算是軍人也未必能做到像這羣狼般齊整。
片刻過後,那狼嚎聲再一次響起,上千匹狼組成的狼羣又同時飛衝而來……
一個聲音把發矇的我們都吸引了過去,我們幾乎同時看到了希望——巨人正在施展他的馭獸術。
只聽巨人嘴裏不斷大聲冒出我們聽不懂的一種語言,他的聲音漸漸變大,大得讓我覺得鼓膜都有些受不住。巨人仰起頭,大大地張開雙臂朝着天空中搖擺了起來,我看見他的兩條手臂正在空氣中畫着某個怪異的圖形,同時他語速也一刻比一刻快,快得讓我們根本聽不出個數來。他手臂畫怪異圖形也一次比一次快,快得根本看不見他手臂的位置,只能看見兩條影子在空氣中不斷穿梭。
狼羣正在朝我們越靠越近……
巨人語速和動作正在不斷地加快……
“管用了,管用了。”歐陽興奮的喊叫聲讓我轉頭看向已經離我們越來越近的狼羣,飛奔在前面幾排的狼們跳起身子時竟然像是被誰給迎頭揍了一棍,猛地摔倒在地。可緊挨在後面的狼們竟然還是毫無畏懼地踏着前狼的身體繼續狂奔而來。被踩踏倒地的前狼的嘶鳴聲響徹整片山谷,同時血液也迸濺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