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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面對公主

  武崇訓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不過衆人明顯感覺得到他的憤怒。他也是明白人,崔湜一身臭哄哄的,頭上還有不少大糞不說,屁股紅通通的,吳伯和趙伯還在狠抽他的屁股。   這都是侮辱!奇恥大辱!   崔湜再也沒有資格做宰相了,他的母親太平公主也就失去了一員干將,要他不發火都不行。好在,他城府深沉,並沒有當場發作。   “大人,快救救我!陳晚榮,你們無法無天,竟敢侮辱朝廷宰相,看大人怎麼收拾你!”崔湜又得意起來,開始拍武崇訓的馬屁。   陳晚榮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武崇訓倒先發話了:“崔大人,閉嘴!”   崔湜原本想拍拍他的馬屁,撈點好處,最好是幫自己出氣,沒想到他居然喝斥,不由得一愣,臉色發青。現在,對於崔湜來說,他只有冀希望於太平公主保他了,當然武崇訓就不能得罪了,雖然心有不甘,仍是乖覺的不說話了。   武崇訓對陳晚榮一抱拳:“陳大人,武崇訓奉娘之命,前來帶人,還請陳大人成全。”   想必崔湜被扣留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陳晚榮可沒那麼好說話:“公主要人,自無不可。只是,崔湜太無法無天,居然跑到我府裏來橫行無忌,這事還沒完,我得把他交給皇上。”   武崇訓點點頭道:“陳大人是擔心沒有證據?這你不用擔心,娘一定給你一個公道。”   有了這事,太平公主不願意,也不能再幫着崔湜,賣個人情,給我一個公道也有可能,陳晚榮權衡之後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武大人把人帶走。”   崔湜終於逃出魔掌了,大喜過望,卟嗵一聲跪在地上,衝武崇訓叩頭:“謝大人援手之德!謝大人援手之德!”   武崇訓瞄了他一眼,冷冷的道:“還不把身上清理一下。你就想這樣去見娘?”   太平公主召見,那就有翻身報復的機會了,崔湜喜氣洋洋的衝陳晚榮一瞪眼:“打水來,派幾人來侍候本相沐浴更衣!”   陳晚榮冷哼一聲:“崔湜,你給老子聽好了,少在老子面前耍橫!馬上滾!”   “陳晚榮,你敢對本相無禮,大膽!”崔湜指着陳晚榮,喝斥起來。   武崇訓喝道:“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自己回去洗。”   “元兒,我們走。”崔湜見武崇訓臉色鐵青,不敢逗留了。   陳晚榮手一揮,龍武軍兵士把崔正元推搡過來。陳晚榮對武崇訓道:“武大人,崔湜你可以帶走,崔正元你不能帶走。”   崔正元對於武崇訓來說,無關緊要,但對於陳晚榮來說,那可是證據,交給朝廷更有說服力。武崇訓明白這道理,點頭道:“可以,希望陳大人不要爲難他。”   陳晚榮對崔正元這個軟蛋草包一點不放在心上,還真沒心情爲難他,點頭道:“你儘管放心,只要他不亂來,就不會受苦。”   “元兒,你等着,爹等會就來接你!”崔湜萬分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崔正元打量周圍的人,個個神色不善,越看越驚心,一下子軟在地上。陳晚榮他們不住搖頭,真是草包,一點膽色也沒有。   武崇訓抱拳道:“陳大人,武某告辭。陳大人,不知你可是有話要說?”   這是在暗示陳晚榮,應該去公主府上走一趟。當然,這也是武崇訓的高明處,他明明想把陳晚榮帶走,卻給他找了這麼一個高明的藉口。   今晚上這事很大,大得難以想象,一旦傳出去,必然是軒然大波,朝野震動,和太平公主溝通一下,也有必要。陳晚榮想了想道:“好!我跟你去。”   陳再榮忙攔住:“哥,你不能去。”   楊思勖站出來道:“武大人,楊思勖奉太子之命護衛陳大人安危,還請武大人准許楊思勖護衛。”   太平公主真要對付陳晚榮,楊思勖跟去也是無益,陳晚榮勸道:“楊大人,我一個人去就是了。你放心,公主自會公斷。”   楊思勖搖頭道:“陳大人,公主英明,自會公斷,這點楊思勖不敢懷疑。只是,這一路行去,難保新月派不鬧事,我還是跟去的好。”   武崇訓有點不耐煩:“要去就去吧!”   楊思勖謝一聲,壓低聲音,陳再榮耳邊輕聲道:“馬上帶着崔正元去東宮。”   此去太平公主那裏,吉凶難測。太平公主捨棄崔湜已成定局,萬一她氣憤難平,要對陳晚榮不利也有可能,不得不防。真要是這樣的話,能把陳晚榮解救出來的,只有李隆基了。   陳再榮機敏過人,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我這就去!我哥就有勞楊大人了。”   楊思勖點點頭,召集起龍武軍,把陳晚榮護衛在中間,跟着武崇訓去了。鄭晴望着陳晚榮的背影,很是擔心:“公主會不會對他不利呢?”   這事誰也說不準,哥舒翰想了想道:“陳兄弟,你趕快去東宮稟明太子。這裏就交給道長。這事因我而起,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得去準備一下,萬不得已時,只好從權了。”   他崇尚俠義,他說的“從權”是指從太平公主府裏強行要人。這是萬不得已的辦法,也只有膽大包天的哥舒翰纔敢有此等想法。   一抱拳,哥舒翰大步而去。   陳再榮押着崔正元,趕去東宮。司馬承禎把他的徒弟叫來,把邵大貴和吳天星請來,商議起維護府邸的安危。   太平公主的府邸很多,這次沒有去樂遊原,而是在長安城裏。過了十來個坊,就到了太平公主的府邸,陳晚榮一瞧,這府邸好大,比起睿宗的潛邸還要大,差不多佔了一坊之地。   門口有兵士守衛,見武崇訓過來,忙行禮放行。陳晚榮跟着武崇訓進府,楊思勖帶着龍武軍進來。武崇訓手一揮,過來一個兵士,武崇訓吩咐道:“帶他們去歇息。”   兵士應一聲,帶着龍武軍下去歇息,楊思勖並沒有去,武崇訓也沒有強迫他去。   武崇訓帶着陳晚榮和楊思勖過了兩重院落,來到一間特別大的房前,只見門口站着兩個人,個個低眉順目,恭敬得緊。陳晚榮見過高力士侍候李隆基,那也是站得坦然,如此恭敬的下人,陳晚榮還是第一次見到,也不知道是太平公主馭下極嚴,還是她正在火頭上。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武崇訓吩咐一句,在兩個下人的見禮聲中進了屋。   楊思勖在陳晚榮耳邊輕聲叮囑:“陳大人,情況不太妙,要小心應對!”   兩個下人恭敬中帶有驚懼,應該是害怕,很有可能太平公主在發火,這時候去見太平公主,無異於撞口刀,楊思勖不得不擔心。   陳晚榮也發現了異常,點頭道:“謝楊大人提醒,我理會得。”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的,不如昂然面對。   對陳晚榮的機敏,楊思勖還是有信心:“陳大人,公主無論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安然離去。”   安然離開太平公主的府邸,才能想辦法應對,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陳晚榮很是讚賞:“楊大人言之成理,我儘量不惹公主生氣。”   楊思勖點點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武崇訓迴轉道:“陳大人,請跟我來。楊大人,請你候着。”他當然明白楊思勖的想法,纔出言阻止。   楊思勖雖是不甘心,也不得不等着了,眼睜睜的看着陳晚榮和武崇訓進去。   陳晚榮進屋一瞧,偌大一間屋,佈置得金碧輝煌,豪奢之極。不過,陳晚榮現在沒有心情欣賞,打量着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死盯着陳晚榮,一雙漂亮的眼睛彷彿刀子一般,在陳晚榮身上掃來掃去。   和太平公主見過幾次面,太平公主一直對陳晚榮不錯,就沒有如此憤怒的事情。陳晚榮當然知道崔湜對太平公主的重要性,幹員加情人,突然一下子就沒有了,她能不氣憤嗎?能不把氣撒到陳晚榮這個“元兇”身上嗎?   陳晚榮一如既往的冷靜,施禮相見:“臣陳晚榮見過公主!”   太平公主死盯着陳晚榮,沒有說話,屋裏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武崇訓退到一邊站着,冷冷的打量起屋裏情形,一句話不說。   過了好一陣子,太平公主一巴掌拍在桌上,猛的站起,厲喝道:“陳晚榮,你好大的膽子,居然不把我放在眼裏。是不是以爲皇上對你好,有太子給你撐腰,我就治不了你?”   陳晚榮依然平靜:“公主氣憤,臣能明白。只是,公主請聽臣一言。公主國之幹才,朝廷棟樑,若因此事傷了身子,不值。”   太平公主不聽則已,一聽之下,火氣更大,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陳晚榮,喝道:“你還有臉說這話?你好意思說嗎?”   陳晚榮瞧見她的手發青,實在是氣得不行,笑道:“公主,臣說一句犯忌的話,圖謀大事者,往往有不如人意之事。若是遇到不順心的事,每每如此這般發作,這身子受得了麼?遠的不說,就說我朝太宗皇上,頡利可汗提兵十萬,長驅直入渭水,逼太宗皇上訂立便橋之盟。這是何等的大事,比起今晚之事大了何止百倍千倍,太宗皇上若是象公主這般發怒,還能有李靖夜襲陰山,滅突厥之事麼?”   “狡辯,狡辯!花言巧語!”太平公主在桌子上拍得山響。奇怪的是,居然坐了下來,急劇起伏的胸口也平復下來。   一直沒有反應的武崇訓,眼裏卻多了一絲讚許。他也勸過太平公主,要她不要生氣,就是勸不了,越勸反而火越大。沒想到,陳晚榮這番話一說,太平公主居然火氣小了許多。   陳晚榮這番說詞之所以有用,就在於“圖大事”三字,那是太平公主畢生的追求。仔細想想,陳晚榮的話很有道理,一個想圖大事的人,要是一有不順心的事就發火,還能成大事麼?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只要太平公主不再發火,那麼她就不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陳晚榮就可以周旋了,再不濟全身而退還是有可能的,暗中鬆口氣。   不等太平公主說話,陳晚榮先行說出來:“太公,今晚上之事,臣是故意爲之!”   瞞是瞞不住的,不如光棍點。   太平公主聽了這話,怒氣再平幾分:“算你說了一句實話。”   然而陳晚榮接下來的話卻是出乎她的意料:“公主,臣如此做,也是不得不爲!”   太平公主眼睛一翻,盯着陳晚榮,雖然沒有發火,沒有喝斥,心中的不滿卻是顯而易見的,陳晚榮接着道:“公主也知道,以崔湜的爲人,就算沒有今晚上的事情,難保他以後就不會對付我?他是宰相,位高權重,他若要對付臣,臣能應付得了麼?所以,臣決定,凌辱他,讓他做不了宰相。”   這是大實話,太平公主臉色一變,喝道:“胡鬧!難道你以爲本公主就那麼護短?崔湜若是要對付你,你就不能來找我嗎?本公主只需要一句話,他敢不聽?”   以太平公主對陳晚榮的好感,真若發生崔湜要對付陳晚榮的事情,她一定幫陳晚榮。只是,陳晚榮不是那種喜歡求助於人的人,搖頭道:“公主的好意,臣自然是明白。不過,臣不喜歡事事求人,麻煩公主。再說了,崔湜要是下辣手,先毀了臣,公主即使要救臣,也不可能了。臣思前想後,還不如扳倒他的好,讓他永不得翻身!”   “我說你什麼好?”太平公主指着陳晚榮,有點無奈的道:“平日裏,你一個好人,人品也不錯,才情也過得去,對人也謙和、真誠。說實話,本公主還真欣賞你,還想讓你來幫本公主。沒想到,你的心如此之狠,下手夠快!”   陳晚榮忙辯白:“公主對臣一番好意,臣自然是明白。不過,公主說臣心狠一事,臣不敢苟同。臣做事,只求問心無愧,人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崔湜倚仗權勢,前來臣家鬧事,臣雖品秩低下,權輕人微,也不得不自保。若因此而衝撞公主,還請公主恕罪。”誠摯的話語中自有一股不可動搖的力量。   太平公主眉頭一擰:“陳晚榮,你說本公主會恕你之罪麼?你要知道崔湜對本公主有多重要?本公主一下子少一得力臂助,你百死不能贖你之罪。”   干將加情人的威力確實很大,太平公主的怒火又起來了,陳晚榮知道該是當機立斷的時候了:“公主,請聽臣一言。若臣說得不對,公主再治臣之罪也不遲。”   “好吧!本公主就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讓你心服口服。”太平公主重新落座。   陳晚榮不慌不忙道:“請問公主,崔湜於公主有何益處?”   崔湜人長得英俊,是朝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是以太平公主對他很有好感,才和他私通。當然,這話是不能說的。   至於崔湜位在宰相之列,對太平公主有很大的幫助,這是顯而易見的。   太平公主的理由充足,卻一個也不能說出口,愣了一下,喝道:“陳晚榮,本公主的事,不勞你過問。”   陳晚榮不卑不亢,提醒一句:“公主,臣以爲崔湜對公主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公主可知崔湜的官聲如何?”   太平公主眉頭皺在一起:“崔湜做事也還踏實,只是偶爾霸道些,倒也沒什麼大的過失。”她當然要維護崔湜了。   陳晚榮知道現在只有讓崔湜在太平公主心目中的地位減輕,這事才能結束:“公主此言差矣!公主可知崔湜今晚何以到臣的府上鬧事麼?”   太平公主只知道崔湜到陳晚榮府上去了,還喫了虧。至於原因,還真不知道,聽了這話,不由得眉頭一軒,眼睛放光:“說說看。給他一張椅子,再給他一杯茶。”   武崇訓應一聲,挪過一張椅子,要陳晚榮坐下,再奉上一杯茶。   太平公主也是聰明人,她自然能想到陳晚榮如此說話必然是逮住了崔湜的痛腳,要不然事情不可能鬧到這種程度。或許,有她不知曉的原因,氣也小了許多,這纔給陳晚榮“禮遇”。   陳晚榮謝一聲,接着道:“公主,說起今晚上事情的起原,本與臣無關。今天下午,臣從軍器監出來,在回家的時候,遇到一樁不平之事。有人當街強搶民女。”   “誰這麼大膽?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裏!”太平公主手在桌子上一拍,念頭一閃:“難道和崔湜有關?”   陳晚榮順手一個馬屁:“公主聖明!正是崔湜的三子崔正元看上一個民女,想搶回府去,卻給一個好漢撞破。本來,那位好漢已經教訓了崔正元,這事眼看着快結束了。哪裏想得到,崔湜的家奴趕來,把那位好漢圍住。臣一時氣憤,就帶着龍武軍和惡奴打了一架,那個崔正元,臣氣不過,砸了他幾刀背。”   “所以,崔湜氣憤不過,爲了給崔正元出氣,就親自到你家裏來鬧事?”太平公主已經猜到結果了。   陳晚榮點頭道:“公主英明,正是這樣!”   太平公緊盯着陳晚榮,目光特別冰冷:“陳晚榮,你沒騙本公主?”   陳晚榮想都沒有想:“公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人證物證俱在。若臣有半句虛言,甘願領罰!”   “訓兒,你可知道這事?”太平公主問道。   武崇訓搖頭道:“娘,這種事崔湜即使幹了,也不會讓我們知曉。不過,我們可以去查。”   “訓兒,那你現在就去。”太平公主吩咐一句。 第第六十八章 睿宗索人   武崇訓應一聲,自去辦事。太平公主看着陳晚榮:“把今晚上的事說清楚,要詳細點。”   陳晚榮也沒打算瞞她,一五一十的說了。尤其是崔正元信口雌黃,說鄭晴是他媳婦一節,陳晚榮更是氣憤不已。   太平公主聽完,微一點頭道:“但願你沒有說假話。”   她對陳晚榮有些瞭解,知道陳晚榮和鄭晴的感情好,崔正元既然把主意打到鄭晴頭上了,陳晚榮豈能饒過他?只是,陳晚榮爲了杜絕後患,凌辱崔湜,讓她少了一個有力臂助,一時氣憤難平。   陳晚榮非常肯定的道:“公主放心,我字字實情,沒有一個字的假話。公主請想,崔湜官聲如此之壞,他的兒子胡作非爲,他對公主還有益處麼?”   太平公主左手支着額頭,一時陷入沉思。   若陳晚榮所說屬實,那麼崔湜倒下,對她未必就是壞事。畢竟要想登上大位,不僅僅是靠權謀手段,還要憑藉人望,更要百姓擁戴,崔湜官聲不好,有損她的清名,好多事情就不得不重新籌謀了。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找到一個接替崔湜的人選。她對李隆基是越來越看不透了,一年前,她之所以和李隆基聯手發動政變,就在於她不把李隆基這個年青人放在眼裏,認爲玩弄李隆基於股掌之間不是難事。   事情的發展遠出她的預料,沒多久,她驚奇的發現,李隆基比預料的還要精明,還要精明十倍百倍,李隆基的所作所爲讓她無法指責,也無法反擊。只能眼看着李隆基的聲望日隆,根基越來越穩固。   崔湜一去,以李隆基的精明,絕對不會放過這機會,會安排心腹接替崔湜。七個宰相里面,雖然有五個是太平公主的人,她佔據了很大的優勢。可是,要是李隆基這次運籌成功,就會變成四對三,她仍是佔優,但優勢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找陳晚榮撒氣和找人接替崔湜相比,已經無足輕重了。陳晚榮一個從七品散官,於她的大計可有可無,無足輕重。   思慮至此,太平公主就要叫陳晚榮回去。只見門口一個傭人進來稟報:“公主,宮裏來人了。”   太平公主眼裏厲芒一閃,盯着陳晚榮問道:“陳晚榮,你派人給皇上說了?”   陳晚榮搖頭道:“公主,臣是擔心公主爲難臣,可臣沒叫人去奏明皇上。”念頭一轉,陳晚榮已想到了,必然是李隆基做的。   這是契機,李隆基當然不會錯過,一得到陳再榮的稟報,他肯定要奏明睿宗。睿宗一知道,崔湜的相位是百分百丟掉了。睿宗擔心太平公主盛怒之下爲難陳晚榮,派人來也很正常。   對睿宗的關懷,陳晚榮打從心裏感激。睿宗不是個好皇帝,卻是個大好人,對陳晚榮很是關心,總是在想辦法維護他。   太皇公主手一揮:“叫他進來。”   傭人應一聲,出門帶人。等到他迴轉,一個大漢跟着進來。這大漢氣勢非凡,走起路來自有一股氣勢,讓人大生好感。   陳晚榮看清楚此人面貌,大喫一驚。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睿宗身邊的段輝,和陳晚榮見過兩面。第一次是三月三那天在馬家店相見,他和陳再榮暗中交手,勝上一籌。第二次見面,是在寧縣鄭家老宅,段輝打扮成江湖中人形象,前來找陳再榮打架。   當時,陳晚榮還以爲他是有意和陳再榮過不去,擔心了半天。後來,陳再榮去東宮之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給陳晚榮知曉,才知道段輝是睿宗身邊的得力干將,之所以前來寧縣,是奉睿宗之命來辦事。   見到段輝,陳晚榮既是意外,又是高興。據陳再榮所說,段輝是睿宗身邊最重要的人物,兩人亦臣亦友,交情不淺,睿宗對他很是倚賴,每有重要事情,就要叫他來辦。睿宗派他前來太平公主府上,自然是很擔心陳晚榮了,陳晚榮要不感激都不行。   段輝上前見禮道:“見過公主。”   太平公主深知段輝對睿宗的重要性,她雖貴爲公主,也不敢怠慢,忙站起身,盈盈一福,算是回禮,一臉的笑意:“原來是段大人,快快請坐,請坐!”   她權傾天下,對崔湜他們都不放在心上,見了面也是一副平靜模樣,要她以笑臉相迎,陳晚榮是在司馬承禎以外第一次見到,不由得很是詫異。   太平公主之所以對段輝特別禮遇,不僅僅是因爲他是睿宗最信任的人,還在他來頭不小,和睿宗的關係絕對不是君臣二字說得清楚的。就是太平公主,對他也是心存感激,要不是段輝,睿宗在武則天主政期間,說不定早就給人暗害了,他救過睿宗的命,而且還不止一次。   對睿宗,太平公主還是很親暱,自然對段輝也就另眼相看了。   段輝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直道來意:“公主,段輝奉皇上之命,請陳大人進宮。公主,皇上還等着呢。”   最後這句話帶有威脅之意,爲的是怕太平公主不放人。其實,這話是多餘的,太平公主忙着籌劃應變,哪有心情找陳晚榮的不是了。笑道:“既然皇上等着,那晚榮,你就跟段大人走一趟。”   “謝公主!”這事終於結束了,睿宗能派來段輝,想必不會難爲我了。無論如何,也比在太平公主這裏強,陳晚榮心裏甚是高興,臉上卻若無其事。   段輝行禮作別,帶着陳晚榮出門。太平公主親自送出來,笑臉送別。   楊思勖長舒一口氣,迎上來,向段輝見禮:“見過段大人。”   “楊大人多禮了。”段輝還禮。   陳晚榮心情很好:“陳晚榮與段大人兩度見面,卻不知段大人的來歷,多有得罪,還請段大人恕罪。”   段輝心情也不錯,笑道:“陳大人言重了。再榮可是好手,你教他的寸勁,我可受不了。你知道嗎?那天,我們兩個在寧縣山上打了半天,最後還是他用寸勁贏了我。”   那天,兩人在山人比武一事,陳晚榮問過陳再榮,誰輸誰贏,陳再榮一直守口如瓶,原來是爲了段輝的面子。陳晚榮笑道:“再榮不懂事,多有得罪,還請段大人不要記在心上。”   段輝興致更高道:“陳大人,沒給你說,再榮這人我很是看重。他把寸勁都教給我了,我能不看重他麼?要是現在和他打,他不是我對手了。”   論練武時間,段輝自然比陳再榮長許多。兩人的天賦都好,當然時間長的就佔優勢了,陳再榮把寸勁教給他,陳再榮想贏也難了。   陳晚榮哈哈一笑道:“那是段大人手下留情。”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來到太平公主府門口,只見又多出一隊龍武軍,想必是段輝帶來的。   陳晚榮他們還沒有上馬,就見迎面來了一隊人,正中一位官員,白淨的麪皮,英俊非常,身着紫袍,腰懸金魚袋,官威凜凜,正是崔湜。   一見陳晚榮的面,崔湜血液沸騰,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手一揮,喝道:“來呀!給我拿下來了!陳晚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到公主的府上撒野。”   瞧他這副神氣樣,陳晚榮有點好笑,真不知他能威風多久?陳晚榮一臉的笑容反詰一句:“崔相,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是公主的府邸,不是地獄門。”   崔湜心中一愣,發現有語病,他對陳晚榮正不爽,自然是惱羞成怒了,喝道:“陳晚榮,你還敢猖狂。”   段輝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見過崔相。”   “是段大人!”崔湜的官威瞬間消失不見,一臉的笑容,滾鞍下馬,回禮道:“崔湜見過段大人。崔湜不知道段大人駕到,多有疏忽,還請段大人恕罪。”   段輝不和他客套,直接告訴道:“崔相,陳大人要去見皇上,皇上還等着。”   後面的話沒有說,崔湜也知道該怎麼辦了,手一揮,他的人讓開一條道,任由陳晚榮他們飛馳而去。望着陳晚榮的背影,崔湜臉上的笑容沒有了,變得猙獰可怖,惡狠狠的道:“陳晚榮,我和你沒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轉過身,來到府門口,崔湜不敢再橫了,道:“請通稟一聲,就說崔湜求見公主。”   他和太平公主的關係非同一般,要是在以往直接就進去了,守門兵士也不敢攔阻。如此這般依禮求見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兵士都有些不適應。愣了好一陣,這才反應過來:“崔相,您請等着,小的這就給您通稟。”   崔湜知道他的事情,太平公主肯定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陳晚榮和太平公主之間說了些什麼,要是陳晚榮先入爲主,說得太平公主心動的話,那麼他要再說就難了。要想太平公主念在舊情上保他,就得放下身段,裝一回可憐了。   過了一會兒,兵士迴轉,道:“崔相,公主有請。”   一聽“有請”二字,崔湜大喜過望,看來太平公主還是對他念念不忘,禮遇一仍如舊。   崔湜不知道太平公主只說了“叫他進來”四字,有請二字不過是兵士的客氣之詞罷了,高高興興的進了屋,提着褲管,小跑着去見太平公主。   一邊跑一邊轉着念頭,要如何侍候太平公主,是參歡喜禪,還是用七淺八深之術。說不得,找幾個方士,花些重金,多買些“仙藥”,無論如何也要把太平公主侍候好。   來到門口,只見一個傭人迎上來道:“催大人,請進!”   崔湜進屋,只見太平公主正端着一杯茶,平平靜靜的喝着,還是那般風情萬種,偶爾瞄他一眼,柔情萬端,讓崔湜骨頭都酥了。   太平公主年紀雖然不小了,不得不承認,她的確風韻仍存,美麗不可方物,更多幾分成熟女人的特有氣質。正是因爲如此,崔湜和太平公主打得火熱,不全是因爲太平公主的權勢,還在於慕她之美色。   按照崔湜想來,他受了那麼大的侮辱,太平公主冷眼看他很正常。萬未想到,太平公主竟然一仍如昔,這讓忐忑不安的崔湜興奮莫銘,比起信徒見到上帝還要高興。三兩步衝上去,站到太平公主身邊,一臉的媚笑,討好道:“公主,臣來了!”   太平公主左手向下一招:“你先坐下。”   “哎!”崔湜應一聲,小心的坐了下來。忙抓起茶壺,給太平公主把茶添滿,笑呵呵的道:“公主,臣今天特的帶來一樣寶貝,還要請公主受用。”   要想太平公主幫他,就得籠住太平公主的心,要想籠住太平公主,就得靠他的男人本事。他雖是厲害,要想太平公主難離難棄,這“寶貝”就是必備之物了。崔湜深知這事關係重大,家裏的“仙藥”不少,今天特的帶了些來,以備不時之需。   太平公主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笑容不變,如玉般的手指一勾道:“來,讓我聞聞。”   這話聽在崔湜耳裏,比聽到天音仙樂還要讓人舒服,二話不說,湊了過來,一雙手不老實了,向太平公主的纖腰伸去。太平公主白了他一眼,也沒有阻止,在他的臉上一嗅,再在他的身上嗅嗅。   按照崔湜的想法,只需要他一通挑逗,太平公主肯定會媚眼如絲,任由他作爲。只要太平公主還接受他,那麼他的相位十有八九是保住了,心中的喜悅非筆墨所能形容。   然而,讓他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太平公主右手一揚,重重一個耳光打在崔湜臉上,發出啪的一聲響,特別響亮。   變起倉猝,崔湜一下子愣住了,盯着太平公主,手足無措:“公主,您這是?”   太平公主並沒有說話,又是一個耳光打在崔湜臉上,站起身來,臉若嚴霜,瞪着崔湜,喝斥起來:“崔湜,你給本公主聽着。你堂堂宰相,居然給人淋了一身的大糞,你洗得乾淨嗎?你以爲用水一洗,再用香料一燻,你就不臭了?你就香了?”   這種侮辱,惡名一輩子,崔湜一下子傻眼了。   太平公主接着數落起來:“你還在本公主面前放肆,你知道羞字怎麼寫嗎?”   崔湜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了,太平公主剛纔不過是裝的,在她的心目中,崔湜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太平公主的感情生活很複雜,據說她八歲時給賀蘭敏之強暴過。當然,這事無法考證,只能是猜測。她十六歲時嫁給了薛紹,日子過得也還不錯。只是,武則天要登基,要剷除異己,薛紹最後因李衝謀反案受到牽連,餓死獄中。   武則天本想把太平公主嫁給武承嗣,因武承嗣生病,這事沒有辦成。最後,太平公主嫁給了武攸暨。從這次婚姻起,太平公主開始包養男寵,和朝臣通姦。爲了討好武則天,還把她中意的男寵張昌宗進獻給武則天。   太平公主這種有雄心的女人,情人不過是衣服,厭了扔了就是,絕對不會付出感情。崔湜天真的以爲,他面貌姣好,本錢雄厚,太平公主離不了他,實在是犯了一個大錯,錯得不能再錯的錯誤。   崔湜幻想破滅,一下子沒有緩過神來。愣怔了好一陣子,這才醒過來,卟嗵一聲跪在地上:“公主,這都是陳晚榮萬惡,他存心羞辱臣呀!公主,你可要給臣作主!”   太平公主憤怒了,指着崔湜斥罵起來:“本公主怎麼給你做主?你說說看。本公主給皇上說,被人淋了大糞的崔湜可以做宰相。你說,皇上會怎麼想?太子會怎麼想?朝臣會怎麼想?百姓會怎麼想?這話你也說得出口,你不羞人,本公主都爲你臉紅!”   在桌子上拍得山響,實在是氣得不行。   崔湜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現在他算是明白過來了,這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崔湜對陳晚榮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公主,臣不做官就不做官,只求公主懲處陳晚榮。公主,臣說了臣是你的人,陳晚榮還是如此侮辱臣,陳晚榮沒把公主放在眼裏。如此萬惡之人,公主若是不懲處,公主的威信何在?”   太平公主又賞了他一個耳光,指着他:“你知不知道,陳晚榮有一點比你強,你知道是哪一點嗎?陳晚榮比你有種!他敢作就敢當!他說了,他是要凌辱你,是故意凌辱你。你這是自取其辱!有你這樣的無用之輩,本公主還圖什麼大事?堂堂一個宰相,居然給一個從七品散官凌辱了,給你淋了大糞不說,還打你的屁股,說出去都丟人,你還好意思說你是本公主的人,丟人!丟本公主的人!”   雖是憤恨之詞,卻也在理。宰相給從七品散官收拾了,這事太駭人聽聞,固然讓人難以置信,不過,仔細想想,確實丟人,丟到家了!   太平公主氣怒不息,接着數落:“烈女全名,烈士死節,不管你和陳晚榮之間誰是誰非,你都不該活在世上,你應該找一根繩子,掛在屋樑上,然後再端根凳子,站到凳子上,把你的脖子套在繩子上自盡!   你還有臉活在世上,你還敢到本公主這裏來告狀,你以爲你是誰?你是大才未申,甘願受辱的韓信嗎?你以爲你是臥薪嚐膽的句踐?恥辱啊恥辱!”坐在椅子上,酥胸急劇起伏。   崔湜只覺太平公主太陌生了,太陌生了,陌生得都不認識了,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