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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睿宗的大手筆

  “入閣!”睿宗非常輕鬆的下令。   兩個內侍合執一幅與真人高下的畫像過來,正是郭虔瓘的畫像。畫像與真人一般高下,神態衣着栩栩如生,郭虔瓘大喜,問道:“如此神妙之筆,出自誰手?”   睿宗看着陳晚榮笑道:“這,你就問你的監軍了。”   心情太好,連皇帝也要賣關子。   陳晚榮不等郭虔瓘問話,給他解釋道:“是吳道子畫的。”   “吳道子?”郭虔瓘雖然很久沒有回長安,對長安的事情還是很有了解,知道吳道子是當今唐朝第一畫師。自己的畫像居然是出自吳道子之手,心中這份喜悅就非筆墨所能形容了。   吳道子的名頭非常響亮,尤其是在王侯大臣中的名頭更響亮。因爲吳道子的畫作賣得很貴,不是富商就是豪門纔買得起。凡是得到吳道子畫作之人,無不是喜悅難禁,視爲珍寶。   “吳道子?”大臣們也是驚呼出聲。   在議定畫影凌煙這事後,睿宗就想找一個了不得的大畫師來畫,陳晚榮就給睿宗推薦了吳道子。這是榮幸的事兒,吳道子二話沒說,欣然同意,畫了這畫像。   “太象了!太傳神了!”望着畫中的自己,郭虔瓘高興得一張嘴又張大了。   這點評實在是太中肯了,羣臣無不是豔慕不已,巴不得請吳道子給自己畫一幅。   兩個內侍走在頭裏,睿宗執着郭虔瓘的手跟上,他們後面是太平公主,再後面纔是李隆基。接下來是一衆重臣,陳晚榮六品官實在是太小了,排在老後。   進入閣內,陳晚榮掃視一眼,與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上次,陳晚榮看到是唐太宗時期的二十四功臣,現在這屋裏畫像不多,更不是那二十四位功臣,不由得很是奇怪。   就在這時,睿宗笑呵呵的聲音響起:“凌煙閣最上面掛着的是太宗皇上的二十四功臣,這裏是歷代的功臣。郭卿,你的畫像就放在這裏吧,緊挨着蘇定方。”   唐朝滅國數十,真正有名的滅國統帥只有兩個,一個是李靖,另一個就是蘇定方了。李靖就不說了,蘇定方在唐高宗時期率軍西征,破滅西突厥。當然,李靖夜襲陰山時,蘇定方率領數百前哨,建功極偉,正是在這一仗,蘇定方嶄露頭角,傑出的軍事才幹爲人發現,最後成長爲滅國名帥。   把郭虔瓘的畫像放在蘇定方旁邊,睿宗的意思非常明白了,那是在讚揚郭虔瓘與李靖、蘇定方齊名,是唐朝的三大滅國名帥之一!   這是最高的讚揚,郭虔瓘受寵若驚,眼裏噙着眼淚道:“皇上,臣受之不起!”   “就這裏!就這裏!”睿宗拍板了,兩個內侍把畫像放了下來。   “這裏是太宗皇上以後的名帥,你們好好看看吧。”睿宗對李隆基道:“三郎,晚榮沒來過,你給說說。”   沒來過這裏的人何其多,睿宗爲何獨提陳晚榮?那是恩寵唄。真正論功的話,陳晚榮的作用決對不比郭虔瓘小,要是沒有陳晚榮,就沒有火炮,沒有火炮就不可能有吐蕃的大捷,就不可能有睿宗的大功業。   陳晚榮的作用很大,只是,論功的話他就有所不及了,睿宗深明此點,這纔要李隆基給陳晚榮解說,特示恩寵。   李隆基應一聲,在羣臣的豔慕中開始給陳晚榮講解起來:“這是李道宗,這是裴行儉……”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讓陳晚榮驚訝不置。   他們所在的凌煙閣雖不是唐太宗時的凌煙閣,畢竟還是功臣閣,唐太宗以後的著名統帥都在這裏。每一個進入這裏的人,都有着讓人嚮往的功勞。   李道宗參加過滅東突厥之戰,頡利可汗敗走靈州西北的沙鉢羅部,想投靠吐谷渾,李道宗率軍追趕,逼迫蘇尼失交出頡利可汗,纔有頡利可汗被俘一事。後來,李道宗又隨李靖大破吐谷渾,戰功赫赫。   裴行儉打得後突厥束手,戰功顯赫。   聽着李隆基講敘他們的英雄事蹟,陳晚榮心裏感慨萬端:“能建立不世功勳,畫影凌煙,方不愧男兒漢!”   李隆基來到一位目若銅睛,身材高大的畫像前,停了下來,衝程曉天一招手道:“程曉天,你過來。這是你爺爺,你給陳晚榮說說。”   程曉天應一聲,向他的爺爺程務挺的畫像鞠個躬,這纔給陳晚榮講說起名將程務挺的事蹟。   程務挺本是唐太宗時期的將領程名振的兒子,勇武善戰,跟隨裴行儉北征後突厥,立下大功。後來奉邊守北地,他在北方的幾年間,後突厥不敢犯邊。   武則天爲了掃除異己,派人殺了程務挺。程務挺被殺的消息傳到後突厥,後突厥宰牛殺羊,大相慶賀,比過大年還要高興。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後突厥人居然敬佩程務挺,給他立了廟宇,四時供俸不絕。每當後突厥要打仗了,出征之前都要去祭告他,求得他的保佑。   聽完程曉天講說,陳晚榮大是感慨,擊掌讚道:“能得到敵人的欽佩,四時供俸不絕,程將軍雖死猶生!這纔是一個男子漢應該做的事!”   中國歷史上的名將很多,得到敵人欽佩,並修廟宇祭祀的卻少得可憐,程務挺就是其中之一,堪稱一奇。   贊他的爺爺,就是在贊他自己,程曉天高興得臉上泛紅光,一個勁的道:“監軍過獎了!監軍過獎了!”   李隆基輕嘆一聲,再無其他言語。   陳晚榮明白他爲何嘆息,那是說“要是武則天不殺程務挺,後突厥安得如此猖獗?”   凌煙閣難得開放一次,絕大多數大臣是第一次來凌煙閣,無不是倍感榮幸,很是珍惜這機會,看得特別仔細。   時間差不多了,睿宗這才下旨,要所有人趕去含元殿。含元殿比宣政殿大,今天的人多,不在那裏升朝也不行了。   今天的喜事太多,羣臣知道睿宗肯定還有事情宣佈,風風火火的趕到含元殿。果然,今天的含元殿與以往大不相同,佈置得喜氣洋洋不說,還放了不少錦墩,看來睿宗今天不打算讓他們受苦挨站,是要他們坐着說話。   睿宗走到寶座前,掃視一眼羣臣道:“今天,大家都高興,就不要站着了,坐吧!”坐在寶座上。   “謝皇上!”謝過恩,羣臣這才坐下來。   “今天,將士們歸來,朕心裏高興,你們高不高興?”睿宗明知故問。   “高興!”   “高興好!晚上,朕再賜宴於你們,與你們同樂!”睿宗的話鋒一轉:“現在,就來議議其他的事情。吐蕃大捷很是振奮人心,朕是數度高興,今兒都不知道是第幾回樂呵了!”   “哈哈!”羣臣大笑聲響起。   睿宗不動聲色,問道:“你們都說說,爲何朝廷這一次沒有把吐蕃給滅了?經過這一仗,吐蕃沒有滅,離滅亡不遠了。不過,畢竟沒有滅,只是要死不活。這原因何在?敞開了說,不要藏着掖着。”   象這種大喜事,除了特別緊急的事情不會處理,睿宗居然突如其來的叩問吐蕃不滅的原委,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就連太子李隆基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訝異。   羣臣驚訝不置,張大了嘴巴說不出來話。   陳晚榮心念一動“睿宗有所圖謀?”   “小妹,你說說看!”在羣臣的驚訝中,睿宗居然直接點名要太平公主說話,這可是極少有的事情,羣臣訝異一下子變成了詫異。   太平公主很是意見,不由得一愕,愣了一下這才道:“皇兄,小妹以爲主要是時令不對,大軍通過石堡城的時間晚了些。要是早上三兩個月,就有足夠的時間滅掉吐蕃。”   吐蕃地勢險要,氣候與內地不同,一到了大雪封山的日子,糧草運不上去,這是大軍不得不撤退的原因,她說的就是這事。   睿宗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羣臣不由得一振,心想睿宗是要李隆基發言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睿宗的目光移開了,落在姚崇身上,問道:“姚卿,你說說看。”   姚崇在朝中的名望很高,政才卓越,聽聽他的說話比起聽太子的發言差不多,羣臣凝神靜聽,生怕錯過一個字。   姚崇應一聲道:“皇上,臣以爲這次大唐不能滅吐蕃,原委不是在於時令節氣,而是在於大唐內部。積弊甚重,斜封官當道,政令不暢,豪強橫行,法令不行,若是無此種種弊端,大唐這次完全可以滅掉吐蕃。”   這是喜慶的時候,他居然說出這麼多的問題,這是不識時務,羣臣暗中爲姚崇捏把汗,萬一睿宗發怒,那後果不堪設想。   睿宗還是不置可否,問道:“小妹,你以爲姚卿的話有沒有道理?”   太平公主也摸不透睿宗的心思了,只得小心的道:“皇兄,小妹以爲姚崇的話有些有道理,有些沒道理。”   這快刀切豆腐,兩面光,無論睿宗作何評判,她都處於有利位子。可是,睿宗依然不放過她,點頭道:“小妹,說詳細點。”   “斜封官當道,這是實情。豪強橫行,法令不行,太過危言聳聽了!”太平公主不得不應對。   睿宗不再問她,而是問道:“三郎,你以爲呢?”   李隆基應聲而言:“父皇,兒臣以爲姚崇所言極是。兒臣以爲,朝中積弊遠非如此,還有很多,只是眼下來不及做。”   蕭至忠知道這是打壓李隆基的好機會,馬上接過話頭道:“太子,今天是喜慶的時候,還是不要說這些的好。”   這話表面上聽起來是在勸告,實際上是在提醒睿宗,李隆基太不識時務了,在喜慶時候說這些讓人掃興的話。   太平公主的人明白他的用意,齊聲附和。   睿宗站起身,掃視羣臣。羣臣知道他有話要說,這次不說則已,一說就是定乾坤的事情。若是他贊成李隆基的話,那麼李隆基的地位就更形穩固。若是他不贊成,那麼李隆基今天不識時務,麻煩會很大。是以,羣臣無不是繃着一顆心。   “今天把你們召到這裏來,而不是接着慶賀,就是要你們說說這些事情,找找毛病,這叫安不忘危!”睿宗一錘定音。   太平公主的臉色一變,旋即恢復正常。擁護太子的臣子大是振奮。   睿宗接着道:“朕看三郎,姚崇說的很有道理!依朕看,大唐的積弊遠遠不止這點,還有很多。大唐爲何有如此之多的積弊呢?這責任誰來負?”   前面一個問題,羣臣還知道說法,後面一個問題誰也不敢接口。   唐太宗留下的江山寧靜,邊境也沒有什麼戰事,可以說歌舞昇平,到了現在,內有積弊,外多強敵,這和武則天有很大的關係。   武則天是一個不錯的君主,她也推動了歷史的發展,在開疆拓土方面也有建樹。不過,女人當皇帝面臨的阻力大得讓人難以想象,爲了達到目的,武則天是無所不用其極,殺戮、嚴刑峻法是她最有力的兩把利器。   她所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能曝光,只能暗中進行,這就不能守法,先例一開,律法就壞了。最嚴重的影響是武則天樹立了一個榜樣,不少人想追隨她的足跡,做女皇,安樂公主、韋后,還有眼前的太平公主都是這類人。   這些女人爲了做女皇,撒嬌、構織冤獄、暗殺,無所不用其極。安樂公主自恃中宗寵愛,勾着中宗的脖子撒嬌,要中宗立她爲皇太女。中宗被逼不過,就說你要想當女皇,等你母后當上女皇再說。   這是一句玩笑話,根本當不得真。讓人想不到的是,安樂公主把這話向韋后說了,母女二人從此生出當女皇之心,母女勾結,這纔有毒殺中宗一事。   中宗在說出這話時,絕對想不到讓他寵愛的女兒和讓他感動無已的“患難妻子”會同流合污,要了他的性命。   這個女人鬧騰一陣,那個女人興風作雨一番,時間長了,唐太宗留下的清平世界就不再清平了,變成了積弊甚重的爛攤子。原本十幾二十年沒有戰爭的邊境上戰亂頻繁,原本暢行無阻的政令因爲斜封官的出現而行不通了,原本安靜的長安居然有豪強當街搶劫民女之事。   一切都變了,一切都亂了套!   這責任誰負得起?誰敢負這責任?   沒有!   就是起勇於認錯的唐太宗於地下,他也不見得敢承擔這責任。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睿宗卻道:“這責任,朕來負!”   語驚四座!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喫驚的打量着睿宗,發現他臉色嚴肅,絕對不是說笑。更讓他們喫驚的還在後頭,睿宗從懷裏取出一道聖旨,遞給內侍道:“念!”   “遵旨!”內侍接在手裏,扯起尖細的嗓子念道:“罪……罪……罪……”額頭上的冷汗象水一樣滲出來,落在衣襟上,瞬間就沾溼了一大片。   內侍卟嗵一聲跪在地上:“皇上,不可呀!”   “罪什麼罪?”所有人心裏都有這個疑惑,想早點解開這個迷團,偏偏內侍跪在地上,顫顫兢兢,嚇得臉色都變了。   “不就唸一道詔書麼,你念過的詔書難道還少了?”羣臣心裏不滿的嘀咕起來。   “有何不可?做得就說得!”睿宗臉色平靜,語氣也不嚴厲,卻說出一個讓人不敢有絲毫置疑的字:“念!”   內侍應一聲,顫顫兢兢的爬起來,雙手發抖,艱難的捧起聖旨,念道:“罪己詔!”   驚恐還沒有過去,聲音兀自發顫。   “罪己詔?”所有人齊聲驚呼出來,刷的一下驚得站了起來,眼珠都快掉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睿宗,彷彿不認識他一般。   就是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也是驚得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皇帝高高在上,威行天下,要的就是威,若是罪己,還能有威麼?爲了維護皇權,有些皇帝不惜拿臣子做替罪羊,死不認錯。   要皇帝是說一聲“我錯了”,都是千難萬難,難於登天!   災異之後的罪己詔,不過是一種姿態,根本就不作數。   這種政令上的失誤,白紙黑字寫下來,說自己錯了,這樣的事情,在漫漫數千年中國歷史上有沒有帝王做過?   有!   那是漢武帝!普遍認爲漢武帝的《輪臺詔》就是一道罪己詔。   漢武帝擊破匈奴,解除北方威脅,這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件大事,後人受益無窮。不過,西漢的代價也很大,國庫消耗一空,天下戶口減半,已經到了國窮民弊的時候。由於無法忍受,有些地方已經爆發了農民暴動。   在這種艱難的國情之下,再加上當時匈奴已經快完蛋了,漢武帝決定改弦易轍,暫息刀兵,還天下安定,與民休息。這一策略最終在《輪臺詔》中得到體現,也是從這一道詔書開始,漢武帝時期的大規模征戰也就停止了。   漢昭帝、漢宣帝時,仍然是漢武帝這一策略的延續。經過數十年的還民休息,到了漢宣帝時,國力恢復,漢宣帝決定重修武帝故事,征伐四夷,纔有趙充國擊西羌,對青藏高原用兵一事。   漢武帝的《輪臺詔》非常有名,也是用“棄輪臺”的方式說出來的,並沒有直言“罪己”二字。睿宗卻是直言“罪己”,這在皇權至上的年代,是一件驚天之事!   所有人的臉上寫着驚訝、詫異、不信的神色,還有不知所措!   陳晚榮對皇權至上沒有什麼概念,震驚程度比起別人小得多,率先反應過來:“睿宗這不過是個鋪墊,他的大圖謀馬上就要揭曉了!會是什麼圖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