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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好男人,新好爸爸

  他是阜外醫院的醫生。   他做手術一流,做飯也一流。   他也許不會帶我去坐遊艇,做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爲我跑幾條街,去買我最愛喫的豆漿油條。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他叫Frank,中文名字叫郝志。   文佳佳開始以爲,Frank是一根徹頭徹尾的木頭;進一步相處之後發現他其實很細心也很好心,不過這種細心並不是表現在瞭解女人上,而是表現在爲人醫者上;然後,她又發現Frank對待前妻的包容,以及對待女兒無微不至的一面。   這是一個已經瀕臨絕種的好男人,好爸爸,但是他的前妻還是一腳把他踹了。   文佳佳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類型,有個女人卻毫不珍惜,棄如敝屣,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都說女人是千人千面,這話果真不假。   Frank在廚房收拾殘局時,電話響了。Frank擦了擦手,接起廚房的分機電話。   他剛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就傳來Julie母親焦急的聲音:“Julie的過敏藥我沒帶,她好像發作了!”   Frank當機立斷一邊拿着電話走出廚房,一邊來到藥櫃前打開門翻看裏面的藥品,嘴裏有些氣急敗:“這你怎麼能忘!我馬上過去!”   接着Frank扔下電話,就往外跑,文佳佳急忙跟上:“哎,我跟你一起去!”   Frank一路飆車向目的地進發,心裏別提多後悔了。好好地一個聖誕節,偏偏就因爲他的一時心軟,放女兒跟她母親去什麼Praty,結果出了事。   文佳佳見Frank神色陰沉,一臉焦急,一路上都不敢說話。   好在,西雅圖的聖誕夜就像是北京的大年三十當晚一樣,路上人煙稀少,家家戶戶都關在屋子裏忙着團員。所以他們的車一路上暢通無阻,很快就抵達了一家酒店大門外。   Julie母親的同事,一個穿着禮服的中年男人正抱着Julie疾步跑出酒店,身着露肩晚禮服的Julie的母親在一忙慌忙跟着,高跟鞋跟踩在地上“咔咔咔”的清脆作響,她手裏提着Julie不離身的包。   見Frank迎上臺階,Julie母親立刻解釋情況:“對不起,我也不知道Julie怎麼會這樣子……我不知道她接觸還是喫了什麼……”   但她說話實在語無倫次。   Frank壓制着怒火道:“是不是你們那有狗?”   Julie母親連忙回憶,語氣奇怪:“有狗?哦,有毛絨玩具!我不知道是不是狗毛做的……”   再看Julie,她大睜着眼睛,呼吸急促,說不出話。   Frank從前妻同事手中抱過Julie,對女兒輕聲細語道:“我帶了藥,寶貝兒,沒事!沒事!”   Frank轉身抱女兒去車上,回頭看時,發現Julie的母親似乎還在猶豫。   接着就見到她上前幾步,解釋道:“Frank,我這邊還沒完,幾個大老闆都在,我可能很晚才能結束……”   Frank早已習慣,此時面無表情:“沒事,你先忙吧,Julie沒事,用了藥就好了。”   Frank頭也不回的抱着Julie返回車裏,文佳佳正睜大了眼看着Julie,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Julie母親和男同事站在路邊擔憂地看了看情形,但最終還是返身回到酒店。在Julie的母親心目中,裏面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處理。   Frank顧不得前妻的去留,正焦急地摟着寶貝女兒Julie,一手動作麻利的從兜裏掏出哮喘控制藥,輕聲說:“來,寶貝,吸一下……”   文佳佳也是一臉緊張,一直關注着Frank的動作和眼前的小女孩。   Julie急促喘息着,拿過藥大大吸了一口氣,似乎要吸藥,Frank和文佳佳都緊張看着,希望那口藥吸進去後,她可以得到緩解。   然而Julie吸完一口氣,卻沒有吸藥,反而朝着Frank狡黠地笑了。   Frank頓時明白了Julie的小把戲,一巴就捏住她的鼻子:“你個壞丫頭!”   緊張的氣氛一下子鬆懈下來,文佳佳也茫然地泄了氣。   Julie掙開Frank的手,叫道:“小心我跟警察投訴你虐待兒童!”   Frank很無奈,第一句話仍是爲他人着想:“其實你媽媽很想跟你一起過節的。”   Julie皺皺鼻子,不以爲然:“我不喜歡她的香水味。我也不喜歡她那些朋友。”說完,她衝着Frank甜蜜地笑了,意思是,還是這裏好。   文佳佳看着這對父女,心裏湧上一股暖流,也不知是不是即將爲人母了,所以對這種親戚上演的戲碼纔會感到額外窩心。   Julie這時注意到了微笑不語的文佳佳,直接問Frank:“她是誰?”   Frank這才反應過來:“哦,她住黃伯母那裏,你應該叫阿姨。”   文佳佳立刻反駁:“叫姐姐!”   Julie上下打量着文佳佳,一眼就注意到她的肚子,忽然質問起Frank:“你不是說不把工作帶回家嗎!”   懷孕的女人=工作,這是Julie對Frank現在工作的根本認識。   Frank有些尷尬,他確實答應過,卻難以啓齒,是文佳佳自己找上門的。   Julie眼睛眨了眨,進而又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你們倆是在約會麼?”   要不就是爲了工作,要不就是爲了約會,這是早熟的Julie對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單獨相處的最直接的看法。   Frank和文佳佳雙雙石化。   Frank有些呆若木雞:“不……”   還好文佳佳先一步反應過來:“啊嗯,我該回去了Frank。”   虛驚一場過後,Frank驅車送文佳佳去了另一間豪華酒店,這一回他的車開的四平八穩,車內的氣氛也恢復了和諧。   文佳佳對這一晚上的境遇還有些意猶未盡,臨到分手了還有些依依不捨。她走進酒店的每一步都覺得沉重,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關在了酒店的豪華轉門之外。   幾分鐘後文佳佳走進豪華總統套房,觸目所及的是一派節日氣氛濃郁的擺設,香檳、甜點、冰激凌,買了一桌,幾乎要晃瞎了她的眼。   當你心情好時,簡簡單單的煎餅果子都是人間美味;當你心情差時,即便是將滿漢全席擺放在你面前,也是食之無味。   法國紅酒、松露巧克力、新鮮草莓、香草冰激凌、魚子醬……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幸福的味道。但是當你只能獨自享用,或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難怪人們總說,快樂很短,痛苦很長,團聚很短,分別很長。   文佳佳這會兒突然覺得,在Frank家裏的溫馨時刻,不過是一寸光陰,轉瞬即逝,而接下來的漫漫長夜纔是永無止境的。   窗外菸火綻放,彷彿是爲了奚落文佳佳而存在一般,她走過去趴在窗邊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地,正看到樓下的Frank父女。   他們沒有離去,Frank正抱着女兒一起望着天空。   那如曇花一現的煙火看在文佳佳眼中,顯得無比諷刺,但是看在這對父女眼裏,卻是錦上添花般的絢爛。   文佳佳只頓了一下,轉身就跑出房間。   青春易逝,所以老鍾會選擇在年輕女孩身上尋找青春的影子;同樣,快樂易逝,所以此時此刻的文佳佳迫不及待的要把它多捂在手裏一會兒。   文佳佳跑到Frank身邊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Frank父女臉上浮現出詫異,這令她有些結結巴巴的不知所云:“啊,我在頂樓,視野很好,啊,……房間裏有些巧克力和冰激凌……我一個人喫不完。”   言下之意是,我不介意你們和我分享,也請你們不要介意陪我過聖誕節。   這一次,她用美食換取一夜快樂,不再提錢。   Frank父女倆用同樣的表情看着文佳佳,都不說話,那模樣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文佳佳更加尷尬了,倒退着往酒店走,希望挽回自己最後一點顏面:“啊,我就這麼一說,我……”   煙火在他們頭頂繼續綻放,顯得很有眼力見兒。   Julie和父親對視,兩人一起笑了,然後Julie指着酒店大門大叫着:“Go……”   幾分鐘後,三人的腦袋一同湊在總統套房的玻璃窗前開煙花,五彩絢麗的光一時明一時暗的照在他們的臉上,將他們臉上的笑容映的更加燦爛。   文佳佳已經好久沒這樣笑過了,當然,這也是她頭一次在Frank臉上見到大鳴大放的笑容。   這也是這幾年來的頭一次,文佳佳在過節時沒有想到老鍾,也沒有鬱鬱不樂。   看完了煙火,就輪到了喫喝玩樂的時間,電視開着,音樂明快,但那節目誰也沒有看進去。   文佳佳正鬧着要大開酒戒,Frank眼疾手快的將酒杯拿走,活似個管家婆,但是很快又被文佳佳奪了回來。   文佳佳爲了這個,還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指着肚子道:“我得讓我錨錨學會喝酒!”   Frank好奇地問:“爸爸取的名字?”   文佳佳笑了:“我取的,拋錨的錨,不是祥林嫂裏阿毛的毛,瞧那個鼠黴名字。”   Frank更加好奇了:“爲什麼是這個字。”   文佳佳公佈了答案:“拋錨西雅圖呀!這都不懂!”   Frank笑着搖頭:“錨錨。”   文佳佳拍拍肚子:“錨錨,媽現在教你喝酒。”   接着,她端起酒杯就喝。   Frank沒有阻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你說得沒錯,兒子可以喝點。問題是如果我是你,我會想萬一他喝多了,想吐,他現在住的地方恐怕找不到馬桶。”   喝多了,然後吐在媽媽的肚子裏嗎?   文佳佳一想到那幅畫面就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繼而和Frank一起哈哈一笑,放下酒杯。   Julie抱着冰激凌使勁喫,見到大人們笑了,自己也跟着笑,更賣力的將冰激凌塞進自己的嘴巴里。   這樣的歡樂氛圍持續了大半夜,纔將小孩子的精力耗完。   Frank爲躺在沙發上的Julie掖好被角時,Julie像是想起什麼似得拉過手邊的包,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捕夢網。   Frank對她笑笑,幫她繫好,再親親女兒:“Merry Christmas.”   文佳佳站在臥室裏,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切,也輕聲道:“Merry Christmas.”   這天晚上,一夜好夢。   這也是幾年來的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