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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有些轉機,未必討人喜歡

  有時候,我們盼望擺脫困境。只要能擺脫,方式不是重點。   但有時候,我們盼望不要太快擺脫,因爲不滿意擺脫的方式。   舉個例子來說,當一個女人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一個正確的男人,並且愛上那個男人,那麼他們的愛情算是正確的麼?如果是正確的,那爲什麼當時間變的正確時,愛情卻消失了呢?是這個正確的男人變得錯誤了,還是錯的是女人?   人們說,一段感情給你帶來多大的痛苦,就曾經給你帶來過多大的快樂。   對於這句話,文佳佳深感認同,因爲她正陷入痛苦中無法自拔。別人也不能幫她拔出來,因爲當初享受快樂時,別人也沒有參與。   在文佳佳的認識裏,她愛上老鍾,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正確的人。   錯的是,文佳佳出現的太晚了,老鍾當時已經結婚。   對的是,他們之間一拍即合,摩擦出愛情時雙方都不勉強。   這段愛情,文佳佳一直認爲是正確的,所以當快樂一閃而逝以後,她也心甘情願的承受痛苦。   只是文佳佳從沒想過,當時間正確時,人卻不對了,這直接影響了愛情的結果。   由此可見,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愛情尤其是善變。   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百般關心,並將對方的事時時刻刻放在自己心上,這就是對對方上了心的表現。而曖昧,永遠是一對男人女人展開新戀情的最先決條件,也是愛情的前身和種子。   在文佳佳坐月子期間,她和Frank之間的曖昧,也令他們的關係逐漸升溫,持續加熱,一路發展到自然而然的挑明瞭彼此的關係,有時候就像早已約定好了一套交往模式,無需對方說話,也能懂得。   這是原來在老鐘身上所找不到感覺,也令文佳佳不得不反思,她和老鍾之間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是否只有用最真實的自己,才能遇到那個最正確的人?   一想到老鍾,文佳佳就不得不想到如何撫養錨錨的問題。Frank自然希望她能留在西雅圖,畢竟在這裏有他,也有Julie。   但在中國,文佳佳已經幾乎一無所有了。   去留問題一定,文佳佳再無後顧之憂,但她依然不忘時不時鼓勵Frank繼續申考醫生執照。兩人也不止一次的談起將來,談到規劃,美好的藍圖被他們勾勒的五光十色。   文佳佳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這是初來西雅圖時的她,所不能比擬的。而如今的變化,連她自己也意想不到。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細心調理後,Frank又陪文佳佳做了一次身體檢查,驗收成果。   醫生笑着告訴他們,文佳佳的身體恢復得非常好,也包括錨錨的,“這是你丈夫的功勞,做得不錯,哥們。”   Frank沒有反駁,笑的尤其高興。   人逢喜事精神爽,愛情的力量永遠是偉大的。   一轉眼,就到了錨錨的滿月日,文佳佳本來打算先去超市採購,然後去接Julie放學,晚上再做一頓豐富的爲錨錨慶祝。這樣的行程安排,令他們儼然像是一家人。   但Frank臨踏出醫院大門前說:“我在醫院裏還有點事。要不你先開車回去?”   文佳佳十分好奇地問:“什麼事?我等你。”   Frank想了想:“可能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文佳佳說:“那我也等。”   Frank只好攤攤手,領着文佳佳母子。   文佳佳怎麼也想不到,Frank要辦的事,就是在醫院的實驗室化驗室裏做實驗。那裏的空氣裏瀰漫着化學藥劑的味道,安靜得慎人,連說話音量都會跟着不由自主地降低。   文佳佳抱着孩子疑惑地跟着Frank,輕聲問:“這是什麼地方。”   Frank說:“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的實驗室。”   問題來了,文佳佳更好奇了,“你來這幹嘛?”   Frank打開一扇門進去,裏面是狹小的一個辦公室,連着裏間的實驗室,那裏面養着幾箱實驗用的小老鼠,但整體環境很乾淨整齊,兩間屋子中間有大玻璃隔着。   Frank隨手拿起大褂套上,就是文佳佳第一次見他時候穿的那件,然後又見他穿上一件一次性的大褂。   文佳佳連忙問:“你幹嘛?”   這一幕令她聯想起第一次將他幻想成心理變態的時候。   Frank繫好衣服,轉身進入裏間,熟練地拿出保溫箱中的一些載玻片放到顯微鏡下觀察邊回答:“剛來的時候,申請了博士後,但是收入不高,養活Julie加上還貸款壓力太大,所以也得打別的工。”   文佳佳說:“當司機?”   “是啊。但是壓力太大了……本來已經想放棄了,但是你說我當醫生很帥……”   一句話就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這令文佳佳極有成就感,這說明她被這個男人所重視。   “所以你決定繼續扛下去了?”   Frank點點頭:“算是吧。”   文佳佳笑了,Frank似乎也意識到不好意思,兩人隔着玻璃對視着。恐怕任誰都想不到,幾個月前劍拔弩張的相處模式,會演變成眼下這般的溫馨。   改變巨大的除了他們的關係,還有Julie。   名師出高徒,Julie宛如文佳佳的接班人,很快拿下了那個智商過高的“怪胎”,Darwin。   當文佳佳和Frank開車來接Julie放學時,Julie正和Darwin走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   等Julie終於揮別了Darwin,上車來逗弄在搖籃裏睜着大眼望着她的錨錨時,文佳佳再難掩飾她的八卦心理。   “這麼快就搞定了?我的那三式很厲害吧?”   Julie卻大翻白眼道:“My god,別提你的三式了。”   Julie一想起早先在美術課上觸球的一幕,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時候大家都在認真畫畫,Julie秉承文佳佳的真傳,拿出了第一式,一直盯着Darwin的側面猛看,終於將Darwin盯得回過了頭。   但Darwin只是爲了改草稿而回頭找橡皮擦,哪知Julie卻一下子把頭轉了過去,裝作沒看到。   Darwin只好向別人借,但連續借了幾個也沒借到,只好回過頭來望着Julie,沒想到Julie卻故意要跟他唱反調似得,當着Darwin的面將橡皮擦借給了別人。這便是文佳佳的第二式,Julie運用起來得心應手。   當Darwin完成作品後在同學們面前展示時,他解釋道:“我畫的是一個質子當中的三個夸克,它們分別是兩個上夸克和一個下夸克……”   望着畫紙上那大大小小的幾個圓圈,所有人都一臉茫然,而Julie卻在此時運用了文佳佳的第三式。   她突然站起來使勁鼓掌,力排衆議:“太棒了,這是我見過最棒的畫。”   但Julie的誇獎並沒有獲得Darwin的歡心,他傷心憤怒地瞪着Julie,令她心裏一咯噔,深刻意識到自己搞砸的有多徹底。   Frank和文佳佳聽後,一同腦補了當時的場景,一同哈哈大笑。   在Julie的怒視之下,文佳佳好不容易纔忍住笑,安慰道:“沒事,寶貝兒,能被我這三式搞定的也不是什麼好男人,不用遺憾!”   文佳佳沒有注意到,自己連同老鍾也一起罵了進去。   Frank問:“後來怎麼又和好了?”   Julie說:“後來,我就直接過去跟他說,我想和你做朋友。”   文佳佳挑起眉:“就這麼簡單?”   Julie得意地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文佳佳看着Julie神采飛揚的樣子,忽然意識到,那令她沾沾自喜百試百靈的三式,在美國是水土不服的。Julie其實比她更有天分,因爲在Julie的心裏,愛情本來就沒那麼複雜,它來的時候簡簡單單,可能就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是一句話……   而文佳佳呢,習慣了用心機俘獲愛情,得到了也只能是充滿了心機的愛情,所以她的愛情總是不夠純粹。   那是不是說,不純粹的愛情,也會開出不純粹的花和結出不純粹的果子?   這個結果,文佳佳很快就親身體驗到了。   當他們幾人興高采烈地像是一家人一樣返回了月子中心時,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從院子裏的鞦韆椅上站起來。   他是文佳佳的熟人,並且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令文佳佳呆若木雞的愣在當場。   在Frank和Julie疑惑的目光下,文佳佳喃喃地介紹,“他是小王,老鐘的司機。”   老鐘的司機會出現在這裏只能說明一件事:老鍾捲土重來了。   但文佳佳卻並不喜悅,這或許就是應了那套理論:“當時間正確時,人卻從對的變成了錯的,所以直接影響了愛情的結果。”   一個多小時後,老鐘的司機開始一件件將文佳佳的行李搬上車,文佳佳和Frank在一旁話別。   Julie躲在門裏,不想讓人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Frank對文佳佳道:“Julie跟她媽媽一樣,好強,不當人面流眼淚。”   文佳佳淡淡笑一下,隨即眼圈也紅了。   相聚總是短暫,而離別卻很長。自這以後,天南地北,相隔太平洋,也不知道何時再能再見。可能要等到白髮蒼蒼,也可能是永訣。   Frank安慰道:“你該高興,老鍾婚也離了,你不是一直盼着這一天。”   文佳佳本想說些什麼,但只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然後,文佳佳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Frank。   “你照顧我坐月子的工資。”   Frank拿在手裏:“多了。”   Frank打開信封,從裏面拿出一半還給文佳佳。   文佳佳笑道:“拿着吧,老鐘不差這一點。”   Frank也說:“你留着吧,總有要用錢的時候。”   老鍾雖然逃過一劫,卻保不齊還有下一次。Frank和文佳佳對這次的事都還有些記憶猶新,有錢傍身總是好的。   文佳佳收下錢,走出門時對Frank道:“跟我向julie說再見。告訴她,她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女孩。”   見Frank點頭,文佳佳笑笑,轉身走向汽車。直到車子開走很遠,Julie才從門裏悄悄走出來,靠着同樣望着路的盡頭的父親。   而坐在車裏的文佳佳,早已泣不成聲。   分別,永遠在不該來的時候到來。   文佳佳只覺得,這是老天爺在跟她開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