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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結還是不結?

  人生就是一個面對問題和解決問題的過程。   自殺?   這比任何解酒藥都靈,何東兄弟仨人立馬清醒,馬路中間一站,攔輛出租就往醫院奔。   “權箏他們家也是,憑什麼上我們醫院?這要真出什麼事兒,我和我爸還不得受掛落?”在車上何西心裏就小九九着,沒敢說出來,知道這時候說這個不合適,可對權箏的同情大打折扣。   就甭捋那信息傳遞脈絡圖了,反正何東這點事兒,老何家現在是家喻戶曉,比微博利索多了。咱國人有重親情的基因,特別愛替別人着急,特別有愛屋及烏的胸懷,爲別人家的事兒真能喫不下睡不着。就在何東三兄弟往醫院趕的時候,何東的父母,何西老爸何守二,好歹把爺爺按家裏的何守三,還在公司忙着的何守四都奔赴在去醫院的路上,是受使命感的驅動。   看坐自己旁邊的何東一直沉默,何北覺得自己有責任提醒他便說:“哥,你做好準備了嗎?”   “準備什麼?”   “這權箏要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麼辦?”   “我也自殺夠嗎?”   “殉葬?喲,活着不願意跟人家……”   “要是殘疾了,哥,你這下輩子可就……”何西早就想說了,在醫院,自殺的他可見多了,當時就掛的,好說。就怕真把自己致殘的。   “哥,你可別自殘,我和何西能幫你。”   “幫什麼?”   “把你弄殘。”   “能說點寬慰的嗎?”   “這時候?”何西何北一塊兒喊了起來,弄得出租司機直扭頭看他們。   等何東何西何北趕到醫院,ICU門口果然站着一堆人,除了權箏的父母,還有何東的父母,再就是三叔四叔。三叔四叔一直在追問何守一,何東爲什麼沒登記?這事怎麼就弄成這樣了?何守一不知道,沒登記還是權箏媽媽打電話來說的呢,這臉可丟大發了,滿腔的怒氣就等着何東來發作呢。   不曾想,蹲地上的權箏老爸權頭一抬眼看見何東走了過來,“騰”一下站了起來,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他一個耳光子扇到何東右臉上:“都是你!”他先下手爲強了。   鄭玉英反應最快,從旁邊一頭撞到權頭身上,把他四仰八叉撞翻在地:“你敢打我兒子?”   權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權箏媽媽辛燕曉撲到他面前搖他:“她爸!她爸!救命呀!打死人啦!”   何守一趕緊過去安撫,剛彎下腰還沒說話呢,權頭一下坐了起來,把何守一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權頭正要開罵,一看是何守一忙伸着手到處找何東,看見捂着臉的何東馬上說:“箏箏要有一點閃失,你你你……”   三叔四叔忙上去扶起挺大塊兒的權頭跟說何東:“還不快道歉!”   何東捂着臉不動窩。   “快點!”三叔催他。   鄭玉英一把拉住何東:“不道,他打我兒子憑什麼讓我兒子道歉呵?”   何西何北一看這架勢趕緊湊到權頭跟前,何北說:“叔叔對不起,何東說了,權箏要有個三長兩短,他,他也不活了,您就放心吧!”   何西也說:“要是權箏落下什麼病根,何東說他養她一輩子!”   就這兩句話,讓大家都沉默了,不約而同地向ICU門口望過去,突然意識到打什麼打,現在救活權箏比什麼都重要。   何西進去了,大家盯着在他身後關上的門。   時間過得真慢,表的每一個嘀嗒聲都象敲在大家心上的重錘。   門開了,何西跟着老爸從ICU裏面出來,何守二向大家宣佈:“放心吧,沒生命危險了。”   被打傻的何東這時意識恢復,哭了,跟竇娥被平反時候的感覺一樣,彷彿有一肚子說不盡的委屈,實則是一種放鬆。   “有後遺症嗎?”權箏老爸權頭問。   何守二說:“血已經拿去化驗,結果一出來就能確定喫了多少安眠藥,問題應該不是太大。”   “什麼時候能出結果?”權箏老媽辛燕曉追問。   “一會兒就能出來。”   辛燕曉跟權頭嘀咕了幾句,倆人就跟着何守二走了。怕何守二篡改化驗結果,倆人就到化驗室門口守着去了,然後跟着送化驗單的護士進了何守二的辦公室,並要求當場複印一份。何守二一一照辦,從何守一打電話告訴他因爲何東沒跟權箏登記,權箏自殺了,讓他趕緊上醫院,怎麼也得把權箏救活,他就開始委屈自己當孫子了。憑經驗,他明白作爲肇事者一方的家屬,就算是救死扶傷的醫生,這孫子他也得當,才能讓這麼大的事兒過去的順溜點兒。   可一看化驗單,他不淡定了,劈頭質問權頭和辛燕曉:“你們怎麼就想起要把權箏往醫院送了?”這字字可都象尖刀,能把玻璃刮出聲來。   辛燕曉看看權頭:“她喫安眠藥了……”   何守二用美劇“別對我撒謊”中萊特曼博士的眼神盯着他們倆:“喫多少你們知道嗎?”   辛燕曉和權頭又互相看看,權頭說:“大夫,您有話就直說,我們閨女到底怎麼啦?”   何守二繼續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權箏喫的安眠藥是在安全劑量之內……”那意思就是:沒事兒弄出那麼大動靜想幹什麼?   辛燕曉反應挺快:“那她就沒事兒了?”   權頭覺得不對:“沒驗錯吧,她要真想自殺爲什麼喫安全劑量之內的藥?”   何守二站起來歸置桌子,擺出送客的架勢:“那你們只能去問她了。”   “您那意思她不是真自殺,就是想嚇唬嚇唬人玩?”權頭還真有點打破砂鍋的勁頭兒。   辛燕曉狠狠瞪了他一眼說:“瞎說什麼?”   何守二趕緊解釋:“我可沒那麼說。行,就這樣,孩子沒事就好,別想那麼多。”   權頭自言自語:“我說呢,我閨女那麼聰明一人……”還沒說完就被辛燕曉使勁兒拽了一下袖子給打住了。   權頭被媳婦這麼一提醒趕緊改口:“何大夫,何大夫,咱這事能不傳出去嗎?”   “什麼事?”何守二問。   “我閨女喫安眠藥的事,咱就別擴散了,容易引起誤會……”   “放心,醫生當這麼多年了,這規矩還能不懂?”何守二說完就往外走。   權頭還就是不放心,跟着他:“我哪兒能不放心,可您是何東的二叔,你們是一家人,我要讓您幫助瞞着也挺難爲您的,可我們孩子這麼做還不是因爲喜歡何東?對他癡心,想不出別的法兒了,出這麼一下策,您說是不是?這要萬一沒算計好,還不把小命兒賠進去?等箏箏好了,我們請您喫個飯,您選地兒。”   “安全劑量之內,誰也不能保證就沒事。”辛燕曉撂了一句。   何守二一聽這個,知道權箏媽不是善茬兒,態度變緩:“放心,我不會跟何東說的,跟他父母也不會提。”心裏話,我招這事幹嘛?   權頭就着臺階來一句:“那就謝您了,再出事誰都擔當不起不是?”   這邊明槍暗箭的時候,ICU門口老何家那幫人也沒閒着,何東老爸,三叔四叔就上下五千年地勸何東,怎麼能說不結就不結了呢?你得給我們個理由,年青人得順流而行,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老媽還來一句:“兒子,你不結婚我什麼時候抱孫子呵?”當然何東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告訴他們想“青春重新走一回”,他不能保證他們在這時候能聽懂和願意聽懂,所以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支支吾吾,越支吾就越顯得他沒理,越沒理,幾個長輩就越覺得自己在下一代尤其是下一代老大的婚戀問題上責任重大,這頭要帶不好,後面幾個更麻煩。   看何東快被逼休克了,何西何北只好把他拉到一邊,他們倆對他爲什麼不結心裏有數,現在只想知道這人活過來了,何東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何東心裏亂成一團只能問他們:“你們說呢?”   何北說:“就從了吧,不就結個婚嗎,過不下去就離,不想那麼大動靜,就坐牆頭等紅杏。”   何西說:“想按自己的想法過日子,我特理解,可下次她要上吊跳樓玩煤氣,你得事先想好怎麼對付。”   何東這麼一展望更傻了,說實在的腦袋被夾也就他現在這狀態。   這時候,何守一看見權頭辛燕曉兩口子回來了,拉着何東鄭玉英迎了上去,知道他們是跟着看化驗單去了所以張口就問:“怎麼樣呵,化驗結果?”   “問題不是太大。”權頭說。   “大不大的,咱們也得把理講清楚,你們兒子想當光棍我們管不着!他爲什麼不一開始就跟我們箏箏說清楚?我們箏箏是傳統女孩,戀愛的目的就是結婚,不結婚戀什麼愛?談了三年了,跑到登記處才悔婚,這做的叫人事嗎?”辛燕曉絕不能讓他們覺得好受。   “那也不能打人,要文鬥,不要武鬥,毛主席早就說了。”鄭玉英更不依不饒,而且她思想總停留在文革那段,不管說什麼她都能給繞那兒去,經常讓何守一面子上掛不住,還老得給她打圓場。   這不何守一就說:“老權也是在氣頭上,打就打了,當長輩的教育下一代也是應該的,而且何東有錯在先。”   “那也不能動手!”鄭玉英不依不饒。   “那毛主席還說了呢,不爲結婚目的戀愛就是耍流氓。”辛燕曉也趕緊挖空心思想起一句。   權頭一聽這話針對性太明顯,畢竟自己動手不對,所以趕緊陪禮:“剛纔我跟何東是太激動了,跟你們道個歉咱兩家真犯不着爲這事鬧掰了,親家親家,不就跟一家人一樣嗎?我就想知道你們對我們箏箏有什麼意見?”   何守一說:“沒意見,好孩子,可何東……”   “這我知道,現在這孩子再怎麼孝順,咱們也做不了他們的主,跟咱們那時候可大不一樣了。我的意思,咱們都是過來人,什麼樣的女孩適合你們何東,你們也心知肚明。孩子們貓一天狗一天的咱們管不了,但是咱們可以幫他們想想,他們倆的問題是可以調和的還是不可以調合的。要是何東的意見對,我們箏箏也願意改,咱們雙方就一起努力,一起給他們做工作,讓他們能比翼雙飛。要是不成呢,也讓何東緩着點步子,再跟權箏交往一段,怎麼着也得讓她安全着路吧?我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就求何東能幫我們保住箏箏的命,她要哪天再出什麼事,我們這個好好的家也就完了。你們說我說的在理不在理?”權頭快聲淚俱下了。   何守一“是是是”的直點頭,等權頭辛燕曉一走,何守一和鄭玉英就逼問何東到底爲什麼沒登記,何東說不想,再問爲什麼,就說不出來了,因爲怎麼看何東都不覺得現在是闡述自己理想的時候,結果父母意見就是,趕緊結了,別折騰了。   結就結何東心說,這剛哪兒到哪兒呵,就這樣了,就他這性格還能往前走嗎?   何東出的這檔子事兒,讓本來就心不甘情不願去相親的何西更有理了,他去找老爸商量,希望能找個理由把明天的相親給推了,沒想到老爸不買這帳。何西只好試着以理服爸:“爸,咱能與時俱進嗎,二十一世紀都過去十年了,咱能不包辦嗎?”   “這些年放手讓你自由戀,也沒見你戀一個回來,”何守二說到這兒站起來用地下黨的眼神身段把門關上,再壓低聲音問何西:“你不是那什麼吧?”   “什麼呀?”   “就那什麼?”   “那什麼?”   “嘖,就是不喜歡女的……”   “爸,您可真屈才。”   “是就是,我也不給你說去,連你媽我都不告訴!”   “喲,聯想沒招您去可是巨大損失。”   “是?”   “不是!”   “那明天下午三點,你醫院對面咖啡廳,接頭暗號是什麼還記的嗎?”   何西有氣無力地:“一束百合。”這才明白讓老爸給算計了。   一看何西那樣兒何守二笑了:“就去見見,千萬別給我喜歡上,麻煩。你們倆一打架,丁主任還不隔着科給我遞小鞋?但人家看上你了,你又是他下屬,咱能不給人這面子嗎?”   何西最煩這套,上大學的時候他就是黨團都不沾的自由分子,他還就犟上了:“醫生的職責是治病救人,我用不着賣身投靠,我還就不去了,要去您自己去!”說完就要走。   何守二趕緊攔着:“你媽也得同意呵。”   何西不說話。   “就算爲我,行嗎,兒子?”   何西還是不說話,心裏話,我的終身大事可用不着麻煩你們幫我定。   “求你了,兒子。”   老爸都低聲下氣這份上了,再不給面子就說不過去了,再怎麼說老爸也是爲他的前途着想,所以何西就坡下驢:“那咱可說好了,要是因爲我不同意,那位再跟權箏似的有個三長兩短的,您可別賴我?”   “權箏?”何守二笑了,帶點嘲諷的意思。   何西覺得不對:“怎麼?”   “她喫的安眠藥在安全劑量之內,根本就是嚇唬人玩的。”   “您意思她假自殺?”   “跟誰都不能說,知道不知道?我都跟權箏父母保證了,這事就讓它爛咱們肚子裏了。”何守二嚴肅地告訴何西。   何西點頭:“知道。”   “你跟那什麼嬌,奧,唐嬌分手了嗎?”何守四看何西走了就過來問何北,還沒等何北迴話,他又接着說“你可別給我鬧出這事兒來!”看三伯也走了過來,何北趕緊以上廁所爲名溜了。   老何家的上一輩不管誰只要跟何北在一起,就開始說教。何北曾對着鏡子仔細研究過自己的長相,也沒什麼特別的呀,怎麼就那麼想讓人教育他呢。   爲躲避老爸和三伯,他跟何西后面看他進了二伯的辦公室,因爲沒事兒幹,他就趴門口偷聽,這“假自殺”就讓他聽耳朵裏了。正反應呢,一聽何西要出來了,他趕緊閃進旁邊的廁所,然後再竄到何西面前,大喝一聲:“假自殺?”嚇了何西一大跳。   何西一下抓住他把他按到牆上:“你敢露一個字……”   何北嘴硬:“怎麼着?”   “我爸這輩子就喫定你爸了。”   這話對何北來說還是比較有效的,何守四給了他一套房單住,他有條件跟老爸保持一定的空間距離,儘量不讓老爸惦記他,想起他,至於誰喫他老爸他不管,但他最怕最煩老爸數叨他。聽了何西這話,他決心保守這祕密了。可懷裏揣着這麼大的祕密不告訴個人,他有點寢食難安。所以,從醫院出來,他開車把何西在家門口放下,第一件事他就是給唐嬌打電話,把這事傳了出去,才踏實下來。   權箏還沒醒呢就被挪到普通病房,說是再觀察觀察,沒準明天上午就能出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反正大家都走了,就留何東一個人坐在權箏病房門口的椅子上。   從性格上,何東已經認輸,怎麼着這婚都得結了,可他有強烈的被逼婚的感覺。   何東的糾結已經從“登”還是“不登”自動轉到“權箏的命重要”還是“自己的幸福重要”這塊兒了。他已經清楚地認識到現在這種活法兒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爲什麼還要這樣過下去?爲了對權箏負責,難道就應該對自己不負責嗎?他思來想去,可是怎麼想結論都是自己“生”的質量沒法跟權箏“死”的事實相提並論。他終於自己也想通了,這婚他得結。因爲死人的事兒雖然經常發生,但確實不是那麼好玩。   早上,醫生查完房,告訴何東權箏沒什麼事兒,快醒了。   何東便進去坐到權箏旁邊,看着還在沉睡中的權箏,想象如果她就這樣死了,他可怎麼辦?人都是在別人走了,再也回不來的時候,才能想起別人的好。何東現在想起的都是權箏的好,從最初的認識,到從登記處跑出來,他心裏滿滿的都是自責歉疚。他特別感謝她沒死,他還有機會贖罪,他拿起她的手,輕輕地親了一下。“幸福”這詞已被他遠遠地拋在昨天晚上的夜色中了。   看見權箏緩慢地張開雙眼,何東激動地抓住她的手:“你醒啦?”   權箏微弱地:“這是哪兒?”   何東抹了一下有點溼潤的眼睛繼續握住權箏的手說:“醫院,你看,到處都是白的。”   “我爲什麼在這兒?你爲什麼在這兒,咱倆不是分手了嗎?”權箏坐起來靠着牀頭問何東。   “我錯了,你能不跟我計較嗎?”   “你錯了?”   “我不該跟你分手。”   “我有點亂,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都沒有,大家都說我不對,我就改吧,我這人糾錯速度特快。”   “你哪兒不對?”   “不該跟你分手。”   “是恐婚嗎?”   “有點兒。”   權箏心裏舒服了,轉了一圈還是恐婚鬧的,她和丁香的猜測沒錯。   看她不說話,何東就說:“你一出院,咱們就登記去,啊?”   “別,等等再說。”   “爲什麼?”   “我不着急。”既然是恐婚,就多給他幾天時間讓他不恐,權箏有這肚量。   “趕緊登了吧,一登記我也就徹底踏實了,我這人你也知道,有那麼個法律的證件管着我,就我的性格來說也就能過下去了,咱倆好好過,能過好。”這時“八寶山”仨字在何東腦子裏迅速閃了一下。   這句大實話讓權箏心裏彆扭,所以說:“我再想想吧。”   “別想了,你一出院咱就去登記。”   “再說吧。”   “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咱就趁熱打鐵,趕緊把事辦了,早辦早踏實,省的夜長夢多。”   瞧這話說的,把結婚當什麼了?   倆人正說着,權頭和辛燕曉進來一眼看見權箏醒了,辛燕曉就叫了起來:“喲,我們閨女醒了。”   “媽,我怎麼上這兒來了?”   “你……”辛燕曉剛想說,權頭碰碰她的胳膊肘自己說上了:“突然暈倒,能不上醫院嗎?醫生說受刺激引起,沒有什麼器質性的病,一會兒咱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你們倆怎麼樣啊,和好了吧?”   何東說:“沒事兒了,我跟箏箏說了,她一出院我們倆就登記去!”   “那敢情好。”辛燕曉說。   “趕緊挑個好日子咱就把事辦了。”權頭痛快。   “可我沒同意。”權箏說。   辛燕曉,權頭急得異口同聲:“爲什麼呀?”   看閨女不說話,辛燕曉要求何東迴避一下。看何東走出病房,辛燕曉就問權箏:“怎麼回事兒?”   權箏不想跟他們說那麼清楚,就說:“不想就不想唄。”   權頭真上火,不就結個婚嗎,怎麼弄得跟電視劇似的,今天他想,明天她不想,還有完嗎,:“你是現在不想,還是就想跟他吹了?”   “不知道。”權箏說完就躺下了,用被子把臉蒙上。   辛燕曉掀開她被子說:“閨女,咱都二十七啦,還博士,有幾個男的敢娶博士?千萬甭跟他鬥那小氣兒,咱先把婚結了,管教的事兒慢慢來,有媽幫你,還怕他不對你俯首帖耳?”   “對,聽你媽的沒錯,你看我模範妻管嚴,還全國範圍的。”權頭說。   老何家通訊系統又一次啓動,權箏沒事兒了,何東已準備結婚,爺爺,老爸,二叔,三叔,四叔都知道了。大家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事兒終於過去了,在滿意的當口還忘不了埋怨何東一句:什麼歲數了還鬧騰這麼一下,青春期延遲突發症!   何西接到老爸的電話,囑咐他相親別遲到和千萬別戀上。何西說您就放心吧,我又沒什麼特殊嗜好,憑什麼喜歡恐龍呵。   何北以陪何西相親爲名,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又一次以“老媽生病”爲由請了一次假。他們超市的人都知道何北媽媽是老年版林黛玉,動不動就住院,可何北他媽媽壓根就不在北京,在深圳給公司賣命呢。何北開車帶着何西上花市去買百合,倆人正逛呢,接到何東電話,要陪何西相親,說已把權箏送回家了。   一聽何東真要登記,何北有點受刺激,想起昨天晚上把那祕密透露給唐嬌的時候,唐嬌說,這女的這麼深呵,可不能娶。掛了電話,何北就跟何西說,咱不能就這麼看着何東往坑裏跳,見死不救,他可是咱哥!   何西說:“權箏怎麼辦?”   “哥就一個還是親的,嫂子多的是。”何北說。   何西急了:“出人命可是你的事。”看何北不說話,他語氣又緩和了,“以何東的性格,他娶權箏是不是挺合適?”   “沒愛。”何北說。   “有愛不一定就能維持住婚姻,再說了誰能說清楚什麼是愛?你問何東他明白‘愛’和‘性吸引’之間的區別嗎?”   “待會兒我就告訴何東,我不怕死人。”何北挑釁地看着何西,其實他是嘴硬,他不是不怕死人,死人的事兒誰不怕?他也怕二伯上他爸爸那兒告狀,可何東就這麼結了婚,他覺得自己太不仗義。   “他要是轉一圈最後還是覺得權箏好,咱們落埋怨事小,權箏到時候名花有主了怎麼辦?”何西客觀地分析着,不但是阻止何北闖禍,也是在說服自己。   “假自殺逼婚的女的能好嗎?”   “不管真假她的基點都是因爲喜歡何東,不是想害何東,這點你得承認。”   何北一想也對:“那倒是。”   “你不說我不說,假就是真。”   “那不對,就算永遠發現不了事實真相,假就是假,真就是真。”   何西由衷讚賞:“我喜歡你這句。”   “我哪句你不喜歡啊?全是至理名言。憑良心說,權箏姐也不錯,除了假自殺這塊兒,要不就讓他們結了吧?我心裏不踏實就讓它不踏實吧,反正何東過不好是你的錯。”   等他們見到何東,聽說權箏沒同意登記,這倆立時步調一致地勸何東,不登就不登,別逼婚呵,強扭的瓜不甜,破鏡重圓也有裂縫,人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你不是想幸福嗎,你不是想青春重新走一回嗎,趕緊走呵,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我們隨叫隨到,等等。弄得何東直犯糊塗,說你們倆就是成心跟我過不去,想分手的時候你們要揍我,想踏實過日子了你們倆又拿人生壓我,你們誰也甭管我,我現在就想結,早結早了,想那麼多是跟自己過不去。   何西何北交換眼神,何東是不是被刺激的不正常了,人想跟你結的時候,你不結,人不想結的時候,你非結。這時何西一看錶:“不好了,快到點了……”三人匆匆往咖啡廳趕。   拿着一支百合的何西推門進咖啡廳,舉目環視一眼看到一巨胖女孩單獨坐在一張桌前一副等人的模樣,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再往裏面走了幾步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女孩,這時胖女孩往門口這邊張望,何西嚇得慌不擇路直往門口跑,跑到門口急忙掏出手機打電話:“何東,特胖……”   何東和何北已經坐在咖啡廳一角觀望呢,何東告訴何西:“那你也得見呵。”   “超出我的承受力了……”   “想想黃繼光董存瑞……”   “人家是爲祖國,我是爲我爸,不見了。”說着拿着手機就要出大門。   何東緊囑咐:“別臨陣逃脫呵,念段語錄馬上就好,下定決心,不怕犧牲……”   這時一絕美女孩走過來跟何西說:“嘿,嘿,你是不是何西呵?”   何西一抬頭被女孩的美貌驚住,臉部表情立時僵硬,極不自然地問:“你是?”   女孩說:“肯定是丁香呵,你不是就要見我嗎?”   何西張着嘴下巴掉了下來:“我要見你?對對,是我要見你。”   何北伸着脖子直往門口看,跟何東說:“哥,你看何西跟誰說話呢?那肯定不是丁香吧?”   何東正對着電話喊呢:“你跟着我念……”一聽這話,也伸着脖子往門口看,倆人眼瞧着何西跟一美女入座,傻了。   何北說:“認錯人了?”   何東猜測:“遇着同學了……”   何西剛要落座,馬上又欠起身把花兒遞給那美女。   “完了,還真是丁主任女兒。”何北說。   何東眼珠都不錯地盯着:“你說,基因怎麼就能變異成這樣?”   “咱過去吧?”何北急不可待。   倆人就站了起來朝何西走過去,何西伸出胳膊假裝很誇張地抻袖子其實是朝他們擺手,堅決制止他們過去。倆人只好又老老實實回自己座位坐下。“這不對”何北說,“恐龍就讓咱們跟着,美媚就轟咱們走?”   “噓,別說話,聽他們說什麼。”何東豎着耳朵眼睛盯着何西那邊跟何北說。   “你聽不見。”   丁香拿着花對何西說:“你還挺浪漫的嗎。”   “這不是咱們的接頭暗號嗎?”   “那你是冒充的了?”   “不是,想看身份證嗎?”說着何西就掏兜。   “不是說是一束白百合嘛?”   “十六塊一枝呢,再說了,不行,我得問你,你說你長……”   “長什麼了?”   “你長這麼好看,都嚇着我了,幹嗎非跟人這麼見面呵?”   丁香其實爲何西的直爽和誇獎感到特別高興,但就不給何西面子:“怎麼見面了?不是你非要約我嗎。”   何西有點暈:“我約你?”   “你約我三點,你還差點遲到,來了還不進來,站門口東張西望,找誰呢?”   “找你!”   丁香又樂了:“什麼事兒說吧?”   “你覺得我怎麼樣?”不是讓說嗎,何西就真說了。   丁香還真沒見過這麼直截了當的,直想笑,愣憋着,你不是直嗎,我比你還直:“我跟你先把話說清楚,省得浪費大家的時間,交男朋友我第一不會找比自己小的,你現在還是住院醫(就是實習醫生)吧?第二我只跟二手男人談,沒戀愛經驗的就省了,你要沒留過級,肯定比我小。你談過戀愛嗎?”   何西可不上這個當,他腆着臉所答非所問:“我對你挺滿意的。”   丁香不給他面子,笑着說:“滿意也沒用,剛纔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何西橫下心就不接丁香的話茬:“你是精神病醫生吧,我有點事求你。”說完,不等丁香答話,就把何東的事兒講了,當然隱去權箏假自殺那段,問丁香:“你說我哥該不該跟她結婚?”   丁香問:“你哥叫……”   “何東。”   “他女朋友叫……”   “權箏。”   丁香脫口而出:“權箏自殺啦?”   “現在沒事已經回家了。”何西愣沒發現丁香的失態,“你說他們倆能成嗎,現在何東想結權箏又不幹了?”   丁香沒說話,有點心不在焉,想走了。   何西一看留不住就說,今天咖啡是你請的,下次我請。   “下次?”丁香瞪着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看着何西喫驚的問道。   何西堅決地點點頭說:“我看出你對我印象不錯。”他準備不要臉到底。   “錯覺”。丁香說完就走了。   一出門,丁香就給權箏打電話避開一切與自殺相關的敏感話題,直接切入“結婚”。她要求權箏別人說什麼都別想,就問問自己對何東的感覺,他是不是比較接近你條件的男人?權箏想了一下說是,我長的不美,傻博一個,還不會持家,能找到他這樣的,很滿意。丁香就說,那還等什麼?女人是性別上的弱勢羣體,八十歲的男人還能傳種接代呢,八十歲的女人你試試?   丁香一走,何東何北趕緊坐了過來把何西一頓暴罵,何西看着他們一個勁兒笑,跟着了魔似的。   “傻了?”何東說。   “有一詞叫什麼來的,奧,神魂顛倒,丁香把他的魂帶走了。”   何東研究何西:“這就叫愛上了?”   “對,我剛見唐嬌時也這樣。”   “那我對權箏爲什麼就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那是沒愛上,就是她不是你喜歡的,能讓你心動的那種女孩。”何北說。   “所以,她既然不同意,就放手吧,順其自然。”何西勸何東。   “就是說,”何東說,“我又可以重新走我的青春了?”   何西何北看着他拼命點頭。   何東繼續:“我可以過我想過的日子,幹我想幹的事兒了?”   何西何北說:“對呀對呀。”   “那意思就是我真有希望把我這輩子過幸福了?”   何西何北異口同聲:“那是肯定的。”   這時何東手機響,接聽,是權箏,她告訴他,她同意明天去登記了。   “權箏同意登記了。”掛上電話,何東告訴他倆,“明天早上九點我們倆登記處門口見。”   何西何北倆人對視,不知道說什麼。   “別說了,我認了。”何東挺諒解他們倆。   “人和人不一樣,有人先結再戀,有人先戀再結,實話,權箏人不錯。”好嘛這彎轉的,何西快虛脫了。   “她不是同意你換工作嗎,那你就可勁兒的換,先別要小孩,等找到自己喜歡乾的事兒了,照樣幸福,是吧?”何北說。   何東點頭:“我也這麼想的。”   何西何北心照不宣地拍拍何東的肩膀。   何東起身去上洗手間,何北問何西:“何東就這麼交待了?”   “你敢告他嗎?”   何北搖搖頭,“再上登記處拒一次,權箏就得來真的了。”   這時唐嬌過來大大咧咧地坐到何北旁邊:“哪兒呢,那丁香?”   “都幾點了?”何北嗔怪她。   “我睡過頭了,何西哥還行嗎?”唐嬌問。   何西點點頭,一臉幸福。   “你倆對上眼了?”   何西又點點頭。   “難看你也不怕?”   “誰說難看了?”何北說。   “你昨天晚上打電話說恐龍級的,要不我還不來呢,打的花了我二十六,我冤不冤呵?”   “我給你報銷。”   “行,那我心裏平衡了。”唐嬌說着,對着何西接着八卦,“何北告訴我權箏是假自殺,是真的嗎?”   這時何西何北看着已經站在他們座位旁邊,聽了這話愣住的何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