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永遠都有事兒
世間最珍貴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現在能把握的幸福。
何東幸福了嗎?
在何北的“奮鬥酒吧”,有一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要求何北給打折,何北不給打:“我認識你是誰呀?”
“你忘了,跟那七哥,咱們一起喫過飯呢……”
“知道知道,不就七哥的朋友嗎,行,九五折。”
“八折八折。”
“有錢沒錢呵,沒錢別在這兒混,今天,就今天給你八折,別得便宜賣乖。”
這時何守四正好過來查崗,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就說何北:“我說怎麼天天滿員,我還往裏賠錢呢,誰讓你打折的?”
“我,您可沒說什麼都得請示您。再說了哪家新開的店不打幾天折?看着是賠錢,實際上是人脈投資。”
“投個屁資,從今天開始不許再打折了。”
“您要想把這店收回,我沒意見。”
“放屁!我好幾十萬投進去,怎麼收回?”
“那您就得放手。”
“必須找個人來幫你,這要開不下去了,我真沒錢了兒子,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當初我說不開,您非讓我開……”
“你還有理了?你說吧,你想讓誰幫你?”
“何東不行,他一天開十幾個小時的車怎麼幫?何西還不如我有經驗呢,再說他天天上班。何南自己那點事兒都折不開呢,還幫我?您就讓我自己幹吧,我不打折了還不成?”
何守四瞪着他:“我沒錢往裏賠了懂不懂?”
“不懂!”
何守四在腦子裏搜了半天,想起葉坦,對,何北能聽她的。於是他把葉坦約到咖啡店,點了一大堆各式甜點堆在葉坦面前,勸她幫何北管理酒吧。
喫着蛋糕的葉坦一下睜大眼睛:“我,管酒吧?”
何守四點點頭:“他聽你的,你不是他老師嗎?”
“我沒管過酒吧,你想讓他怎麼做,我可以跟他說。”
“光說不行,還得在那兒看着他。”
“我還有個學校呢。”
“你不就晚上上課嗎?”
“現在在招白天班。”
“上課的時候你上課,沒課的時候就到酒吧來,我一個月付你三千,你看怎麼樣?”
“你用這錢請一個懂酒吧管理的來幫何北多好呵?”
“就他那混蛋樣兒,他能聽人家的嗎?”
葉坦最後答應想想。
葉舟首先就不同意,他正跟閨女一起喫晚飯呢,一聽這個把筷子一放:“不去!酒吧那種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呵?你根本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打交道,這何守四也真能想的出來。”
“我想去……”
“理由?”
“什麼都想試試。”
“碰見來滋事兒的你怎麼辦?”
“我學過武術。”
“武術可敵不過水果刀,閨女……”
葉坦把何南約到“奮鬥酒吧”徵求他的意見,何南跟葉舟一樣,也勸葉坦別到酒吧幹。這時何東送幾個客人過來,溜進酒吧看看,還真看見何南和葉坦了,別看都住何北那兒,幾兄弟好幾天都照不到面。
何東支持葉坦幫何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不是說人生挺長,但關鍵的只有幾步嗎。何北這酒吧對他來說就挺關鍵,幹好了,可能他就穩住了,幹不好,四叔公司目前做得不好,以後不敢說能不能幫他了,何北同志很可能就歪門邪道上了,一輩子就毀了。我給他投酒吧很大成分是想幫他走上正道,他表面看着不吝,心裏還是想往好了走。他不跟唐嬌確定關係,最主要的是怕被唐嬌影響去磕藥,那是他最後的底線,他沒有守住這道線的自信心。”
葉坦歪頭問何南:“那我可去了?”
何南這時有點發懵,他們倆是不是真有靈犀一點通呵?他是不是乾脆告訴何東葉坦喜歡他?對,他必須要問問她,你現在還喜歡何東嗎?
正想着呢,何東問他:“怎麼樣呵,加拿大公司併購的事?”
何南說:“正要跟你們說,不知道怎麼說呢,我辭職了……”
“啊?”嚇了何東和葉坦一跳。
何南嘆了一口氣:“我知道西施坊化妝品公司老闆素質不行,但我沒想到這麼不行。加拿大公司派人來中國考察的費用不是要求一家付一半嗎,我們老闆也答應了,所以人家來以前要求他們把錢打過去,一共才七萬人民幣,老闆只讓打過去三萬,說到北京以後再付剩下的一半。我覺得挺噁心的,可爲了能把這事兒辦成,我花言巧語地跟人家解釋,最後人家也接受了。沒想到人家來了以後要求付剩下的那部分錢,我們老闆連商家要守信義這最起碼的概念都沒有,拿國內最土鱉的辦法忽悠人家,說下次來再給,以爲只要欠對方的錢,人家就會一直跟他們打交道。最後,人加拿大公司氣得走了連招呼都沒打。我當即就辭職,老子可不跟他們那兒浪費時間了。”
“還是對國內的市場,對民營企業老闆的素質和運作方式缺乏最起碼的瞭解造成的。”何東說。
“是。”
葉坦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從零開始,不敢再走捷徑了。”
何東問:“想幹什麼呀?”
“我不是給人刷過牆嗎,想從給人刷牆幹起,這算零了吧?”
“比零還低,負數。”葉坦說。
何北看他們說得挺熱鬧就湊了過來:“說我什麼壞話呢?”
這時何西和丁香也來了,大家這才知道何西的診室都快成花房了,任知了天天去送花,還是一句話不說,放下花就走。
葉坦就說:“不說話反而不好。”
“我覺得也是,”丁香說,“我和何西不知道該怎麼辦,生怕我們的一句話,一個決定會刺激她犯病。”
何北看着大家:“咱們這幾個誰沒事兒?”
“這正常,”葉坦說,“人活着就是在解決一件又一件的事兒。”
“好像目前就我沒什麼事兒……”何東說。
丁香問:“跟權箏呢?”
“正在繼續接受考驗。她出差了,待會兒我去接她。”
“現在特幸福?”何北問。
“還行。”
“想讓我給你那五塊錢?”
“有那意思。”
“還真不能給。你知道爲什麼嗎?你現在網絡大紅人,又是撿小女孩,又是組織悼念受害司機,咱等你倒黴的時候,你要還能幸福你才能拿到那五塊呢。”
“那時候就五十了。”
“那你要不幸福也得給我每天五十?”
人有時還真不能太得意,何東過了會兒聊天癮,又去開車。他沒注意,一老人家把一破布包兒拉他車上了。等他接了權箏,她發現了。倆人把包打開看是一花瓶,他這纔想起是那老人家抱着上的車。虧他記性好,帶着權箏就把這破包兒給老人送去了。這事兒對出租司機來說長碰見,誰還沒個丟三落四的時候,何東和權箏都沒把這事兒放心上。
也怪何東運氣不好,這事兒還就朝邪性那兒發展了。
第二天,這叫郭老爺子的老人發現那包不見了,還記着他坐的是長鴻出租汽車公司的車,忙找到公司總部,負責人就問他:“肯定是落車上了?”
郭老爺子說:“肯定。上車的時候我是抱着它,下車的時候我好像也抱着它,然後我就直接進單元回家了,今天有人想看,怎麼都找不到了。”
“那您下車也抱着,怎麼能落車上呢?”
“那我能落哪兒?我就那天帶着它出去了一趟。”
“是不是放家裏什麼地方了?”
“實不相瞞,我在家翻了個底兒朝天,把阿姨氣得都辭職走了,我這叫乾的什麼事?”
“是什麼東西?”
“事到如今我也甭遮着掩着的了,一青瓷花瓶,祖傳的,那晚我是拿去讓人給做個價,誰都沒讓陪着,怕兒孫惦記着。抖這一激靈倒好,丟了。你給我保着密,就當是個破花瓶,誰撿着給送回來就行了,這是我的電話。”郭老爺子說着遞給負責人一紙條兒。
“那沒問題,我可以幫您問問,但凡是我們公司司機撿到的,我敢向您保證,那是百分之百能完璧歸趙。您呢也再到別的地方找找,您看怎麼樣?”負責人說着,把自己名片遞給郭老爺子,“您要找到了,也給我來個電話。”
“那是一定的。”
郭老爺子起身離去,自言自語:“要碰上個識貨的,我就只能報警了。”
這負責人還真挺當回事兒,馬上就通過廣播讓司機們都在自己車上找找有沒有包着花瓶的破布包兒,正開車的何東馬上拿起話筒稟告:
“頭兒,我是何東,落我車上了,我昨天晚上就送他們家去了。”
“是交給老人本人了嗎?”
“不是,是一四十來歲的男人,他說老人已經睡了。”
“要收條了嗎?”
“沒有。”
“肯定沒給錯人家?”
“沒有,我搬着輪椅送老人回的家,三層八號。”
“老人說他抱着包兒下的車,怎麼又落你車上了?”
“可能是騰手幫我搬輪椅,最後把包兒落後車廂裏了。”
可郭老爺子就沒見到花瓶,怎麼辦?他只好把大兒子二兒子,孫子,女婿總之家裏的男的都給招呼到家裏讓何東辨認。辨認前他還把何東拉到一旁小聲求他:“你就還給我吧,那是我祖爺爺留給我的,我不想讓他們(指指兒孫)知道,我獎你一千行嗎?”
“我不要錢,”何東說,“我當天晚上就送你們家了,一四十多歲的男的收下的。”
“那天晚上就我和保姆,沒有男的呀?是三層八號嗎?”
“是三層八號。”
“兩千?”
“我真送來了。”
“一萬?”
“你們家男人都來了?”
郭老爺子很失望:“都來了,一個都不差,你去認吧。”
何東看了一圈,沒有昨天晚上見的那人。這他才覺得大事不妙。
郭老爺子的兒子說:“咱得去派出所把這事給說清楚了。”
“我有證人。”何東說。
權箏跟警察證明她看着何東把破包送上樓的,並跟警察說:
“你們民警應該是爲民除害,不能把做好事的人給抓起來。”
民警說:“咱就事論事,別扯那麼遠。你跟他什麼關係?”
“朋友。”
“朋友?那我能信你的話嗎?有第三個證人嗎?那天晚上,有沒有人看見你把東西交給他們傢什麼人了?”
“沒有。”何東說。
權箏又知識分子上了:“你們爲什麼不相信我們?他是大學本科畢業生,我是博士畢業,你可以調查去……”
“不用調查,”民警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高科技犯罪對社會危害更大。明智的做法就是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民警想找郭老爺子家保姆譚明月問問情況,找不到了,說是回老家了。何東幾兄弟在周圍一調查,發現這保姆有一相好的,於是何南何北自告奮勇上了那保姆的安徽老家。
何東一網絡大紅人,因爲這事兒一下就臭大街了。
鄭玉英在家哭天搶地地罵何守一:“這要什麼都調查不出來,我兒子不就完了嗎?”
“不是他拿的就不是他拿的,這有什麼調查不清楚的,瞎緊張什麼?”何守一倒不擔心。
“那那麼多冤假錯案是怎麼出來的?”
何守一不說話了。
“就是你,要不是你非讓他辭職,他能去開什麼出租嗎?他要不開出租能撿着那破花瓶嗎?不是想幸福嗎,這下可幸福了。”鄭玉英說。
何北何南臨上安徽前,何北還真問何東了:“現在幸福嗎?那微博上罵的,跟決了堤的茅坑似的,是不是覺得特倒黴,天上掉下一石頭還正砸你頭上?得,五十拿來吧。”
“不是捨不得給你那五十,我哪步都沒做錯,有什麼不幸福的?網上狠命誇我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有些事自己還真控制不了,就跟老天一樣該晴晴,該陰陰,咱們都管不了。跟管不了的事兒叫勁兒,那叫給自己添堵。咱能管得了的就是自己的心態,只要心態好,甭管陰晴,咱都高興,這幸福就保住了。”
咦,何東老哥還真有點變了。
到了譚明月老家,在派出所門口,他倆和民警都蹲地上,民警拿着根樹枝在地上畫着:“咱不能打草驚蛇,先跟村委會聯繫,讓他們出個人把譚明月叫來,咱就能控制住她,再讓她說實話。”
村委會屋子裏有桌子椅子,甚至沙發,民警同志還是蹲在地上,何南何北也只好陪他蹲着。村委會的幾個人帶着譚明月,一四十多歲的婦女進來了。
譚明月一看有民警撒腿就往門外跑,可惜大門已被關上。
村委會的人押着譚明月,民警這回坐椅子上:“跑什麼跑?”
“怕警察。”
“東西藏哪兒了?”
“什麼東西?”
“你主人家的東西。”
“我,我沒拿什麼東西,我在北京幹了四五年了,從來沒拿過主人的東西,不信,你們可以調查去。”
“就是調查了,纔來問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知道吧?”
譚明月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民警:“就是這個,我不是成心要拿的,我生那老爺子的氣,他非說我把他那寶貝花瓶給放的找不到了,他晚上給抱出去,回來我就沒見到。”
“老爺子睡了以後,你男朋友是不是去你那兒留宿了?”
“警察同志,不好冤枉人呵,我都四十好幾了,孫子都有了,哪能幹那事兒?”
“那天晚上老爺子回家沒拿着花瓶,你沒問他?”
“沒有,我想他是放在別人家了。老爺子把那花瓶看的很重,兒子孫子都不能問的。”
“後來不是有人給送去了嗎?”
“沒有,沒有人來過。”譚明月一口咬定。
何南何北的心都往下一沉,要真不是她拿的怎麼辦?這案還真破不了了?
民警比他倆有定力:“你現在說實話還來的及,知情不報,窩贓可都是犯法的。”
何北想到一險招兒,他走到譚明月身邊,把手機拿了出來跟她說:“這裏面有你相好的照片,這是證據,現在就看你承認不承認了?”
“你給他照相了?”譚明月心虛地問。
“你看看認不認識他?”何北說着做出要打開手機的樣子。
“我不看不看,”譚明月說着“撲通”跪到地上,“他,他是我相好的,別讓我孩子知道,丟人。”
“花瓶呢?”
譚明月搖搖頭:“沒見過。”
“那天晚上有人去你們家沒有?”警察問。
“有人,是,是我相好的開的門。”
“你看見他拿回什麼了嗎?”
“一個破布包,我也沒在意。那晚,他本來要留宿的,後來說有事急急忙忙就走了。我辭了工,給他打電話,他沒接電話。”
“他是幹什麼的?”
“在一工地。”
“老家是哪兒的?”
“是安徽老鄉,哪個縣不知道。我們剛認識不久,老爺子不讓外人來家裏,他就等他睡了纔來,老爺子還沒起就走了。”
“知道在哪個工地幹吧?”
“知道。”
這案就這麼破了。
葉坦還真背個包到“奮鬥酒吧”上班去了,看見正在吧檯裏潛心學調酒的何北,就在後面拍了拍他的肩:“我來啦!”
“嘿,別動手動腳的。”何北嚇了一跳,一回頭看見是葉坦,樂了“你怎麼現在露面,還一個人?”
葉坦笑了:“我是來上班的!”
“上班?”何北有點傻。
“經理監製。”
何北的臉哭不是,笑不是,立馬跑去找老爸理論:“爸爸,您什麼意思啊?往我酒吧派人都不跟我商量?”
“你要不願意也成,那你得同意我給你派個經理?”
“誰聽誰的?”
“你聽他的。”
“咱家的酒吧,我還得聽人家的吆喝?”
“反正得有人跟你一起幹,不是葉坦就是別人,你選。”
“那我要不幹了呢?”
“那我就再招個經理,說實在的,誰幹都比你幹讓我省心。”
何北特想說:“老子還就不幹了。”然後特瀟灑地走了。
可他沒走,靠他自己打工連輛車都養不起,瀟灑?等有錢了再說吧。
他跟葉坦合作的還真不錯,扭虧爲盈指日可待,可他老覺得受拘。那天葉坦一來上班,他就說要到別的酒吧參觀學習去,就上了唐嬌的酒吧,坐吧檯上跟唐嬌犯貧去了。有倆小子不知好歹,跟唐嬌犯賤,讓何北給收拾慘了,何北同志也被請派出所去了。老爸來撈他的時候,恨他又跟唐嬌混一塊兒,當時就撤了他經理的職,讓他從服務員做起。
何北經不起這個打擊,就開始頹了,偷偷招貓逗狗的,但一直沒讓葉坦發現。這天,酒吧顧客不多,何北和一個穿着比較暴露的女孩小桑站在吧檯外面,倆人卿卿我我很親密的樣子。葉坦早來了一會兒,看見他們這樣,不動聲色地靠吧檯坐下說:“來一杯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
依然沉浸在和小桑調笑狀態中的何北一激靈抬頭看見葉坦,他看着她不動彈。
葉坦看着他:“卡薩布蘭卡,please!”
這時又有一女孩從門外衝了進來,直接撲到何北身上:“北哥哥,想死你了!”
何北對吊在他脖子上的女孩說:“小甜下來!”
小甜撒着嬌:“我不嘛,你不是讓我明天來嘛,我只不過早了一天……”
那叫小桑的女孩說:“北北,我不跟你計較,好男孩總是有好多女孩追的,我會堅守戰場,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不過你讓她下來,影響你的形象。”
何北試着鬆開小甜摟着他脖子的胳膊:“小甜,下來!”
“不,你是我的。”
“我上班呢。”
“上班你還約我?”
小桑說:“北北你說我們倆你更喜歡誰?”
小甜也看着何北:“說呀?”
“你說,北北,你一說她就下來了。”
“你說,你一說她就自動滾蛋了!”
“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葉坦依然不動聲色。
小桑尖着嗓門說:“人家要工作!”
小甜緊抱着何北不放:“北北你說我就下來……”
葉坦“啪”一拍桌子:“何北,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說完,站起來就往辦公室走去。
小桑小甜異口同聲問何北:“誰呀?”
“我老婆。”
何北跟着葉坦進了辦公室。
葉坦說:“我辭職,你自己一個人管吧。”
一聽這個,何北轉身就走:“我辭!”人家葉坦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讓她辭,爲了酒吧,爲了老爸,也得他辭。
葉坦叫:“何北!”
唐嬌知道何北因爲自己被他老爸又貶成服務生,覺得自己就是何北一克星,爲了讓何北對自己斷了念想,她主動發短信告訴他她要跟奔馳結婚了。
被貶當服務生,再加上唐嬌結婚,讓何北對生活徹底絕望,不但不上班,連活着都覺得多餘,就天天上網打遊戲。怕幾個哥哥多管閒事,他的遊戲人生是這麼安排的,何東何西何南迴家的時候,他躲屋裏睡覺,決不跟他們照面。白天他們走了,他上網玩跟虛擬的敵人酣戰。
這天葉坦來酒吧上班,聽說何北又沒來,就給他打電話。也太不男人了吧,把一個酒吧就這麼扔給她?
手機連續響,那鈴聲都自動變成鬼叫了,何北也不接。葉坦就上門去找他。幫他,不是讓他撂挑子的!
葉坦怎麼按門鈴,都沒人來開門,她明明聽見裏面挺熱鬧的,不是沒人。她拼命按鈴,何北終於聽見,怒氣衝衝地拉開門一看是葉坦,沒敢發脾氣,扭身往裏走。
看着何北蓬頭垢面的樣子,葉坦謹慎地跟着他走了進來,順手在門邊抓起一把笤帚,小心翼翼地問:“你,沒磕藥吧?”
這時何北贏了,大叫一聲:“哇……”還沒說下一個字,葉坦已經一掃帚打在他頭頂,他一下子從椅子上滾到地下,暈了過去。
葉坦拄着掃帚看躺在地上的何北,審視着,何北閉着眼睛一動不動。葉坦扔掉掃帚,蹲下,看着何北輕聲叫着:“何北,何北。”她推他,他象死人一樣沒有知覺。
葉坦把手放到何北鼻子下面,何北屏住呼吸。葉坦又從兜裏掏出一張小紙片放到何北鼻子前面,紙片也不動。葉坦趕緊跑到廚房用杯子接了一杯涼水澆到何北臉上,何北還挺着。
葉坦慌得站起來,拿起包跑到門廳。
何北趕緊趁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葉坦站門廳遠遠地看着一動不動的何北給何南打電話:“何南,你能回家一趟嗎?何北暈過去了。”
一聽何北暈了,何南答應馬上回家。
葉坦又給葉舟打電話:“爸爸,我把何北打暈了,何南馬上就過來,現在我怎麼辦呵?”
“用什麼打的?”
“笤帚把兒。你說什麼?嗯嗯,知道了。”
葉坦仗着膽兒又走到何北身邊坐下,拿起他的手開始裝模作樣地號脈,邊號邊看着表:“一分鐘七十下,超健康的。”
何北還是不睜眼睛。
葉坦嘴裏唸唸有詞:可能是摔暈了,從腦袋頂往裏面扎一針就好了,百會穴扎進去半尺……葉坦從頭上拔下一卡子往何北頭頂的百會穴扎去,何北嚇得“騰”一下就坐了起來,用手摸着頭頂:“幹嗎呀,老師,想謀殺呀?”
葉坦搖搖頭:“就想讓你回去上班。”
“我辭了,你別管我了,我沒救了。”
“你想毀了自己就毀吧,我不管你了。你對自己都不負責任,我爲什麼管你?”葉坦說完站起來就要走。
“沒你這麼當老師的,見死不救?”
葉坦偷偷笑了一下說:“我一個人管不了那酒吧,你快來吧。”
“我一服務生能幹什麼?”
“大家都能從零開始,你爲什麼就不能?”
任知了還是深深地愛着何西,那天何西正在給患者看病,任知了捧着一大束鮮花進來放到何西診桌上說:“這是最後一束花兒,我以後就不來了……”說完飄然離去。
何西看着她的背影說:“謝謝你。”他邊說邊挪開花束,忽然感覺有什麼不對,便跟患者說:“等會兒……”說完便追了出去。
何西在樓頂找到任知了,她正面朝外坐在水泥欄杆上,何西輕聲喚她:“知了。”
任知了一看是他趕緊跳下欄杆跑了過來含情脈脈地看着他說:“是來親我的嗎?”
何西沒說話。
“親我一下吧?”任知了說。
何西猶豫着。
“就一下?”
何西走上去輕輕地吻了她額頭一下,任知了猛地抱住何西:“我們結婚吧?”
這時任務和謝秀絨也來到樓頂,何西和任知了分開,謝秀絨過來抱住任知了:“怎麼跑這兒來了?找你半天,急死我們了。”
“我要跟何西結婚,我愛他……”
“他不是肖爽西。”
“我知道。”
任務說:“孩子,人家有女朋友了……”
任知了看了看何西然後轉身慢慢向護欄走去,扭頭說:“何西,再見!”
何西幾個人上前緊緊拉住她,任知了勉強跟父母走了。
下班後,何西和丁香一起回家,丁香沒了平日的犀利,何西沒了平日的孤傲。
“咱們怎麼辦?”何西問。
丁香說:“那你就跟她結婚吧。”
“我愛你,不愛她,她只是我的一個病人,跟不愛的人結婚是不道德的。”
“可她真要出什麼事怎麼辦?你能安心嗎?我們能安心嗎?”
“沒聽說治病還得靠結婚的?”
“是,從來沒有,可咱們不能讓她出事兒。”
“她爲什麼偏偏愛上我?”
“她可能在冥冥之中知道,我們能給她一條生路。”
“那我就活該倒黴?”
“可是你忍心看她去死嗎?”
“那我也不跟你分手!”何西說完,緊緊地摟住丁香。
何南爲了懲罰自己老犯錯誤,他每天起得特別早,走着去上班,讓自己時時刻刻都記着,他要從零開始。他鼓足勇氣問葉坦,你還喜歡何東嗎?葉坦說,你覺得呢?何南覺得葉坦還是更喜歡自己一些,但他還是跟何東說了,葉坦曾經說過喜歡他。說完這話,他跟那長年東躲西藏被追捕的逃犯剛被警察逮捕的感覺是一樣的,鬆了一口大氣。
何東說他跟權箏比較合適,倆人正在磨合中,前景光明。何南這氣就松大發了,要拼命幹,讓自己儘快有實力有資格跟葉坦說:“做我女朋友吧?”
從刷牆開始,何南利用自己的專業特長,現在已經開始接繪牆的活了。
在一套空的別墅裏,何南在一間臥室畫的壁畫已經完成一小半了,邊畫邊欣賞。這時他手機響,原來是房主:“何南,對不起,我跟你說我老婆堅決反對在兒子房間畫畫……”
“您可以過來看看,都完成一小半了,感覺非常好。”
“塗料和定金都給你了,你幫忙給剷掉吧。”
何南只好用鏟子一點一點地將精心繪成的圖畫剷掉。
這時房主來了,站在門口無聲地看着工作中的何南突然說:
“我一朋友想請你給他們家主臥牆上畫上一幅……”
何南正在一家臥室彩繪牆壁,塗幾筆,往後站幾步欣賞欣賞。老爸來電話想來看看他。“看什麼呀,我幹活呢。你中學同學想讓我看看?我幹嘛看你中學同學呵?什麼,女朋友?”
一聽是女朋友,何南就同意了。何守三帶着他中學同學溫秀蘭來了,其實是迫不及待地想跟兒子顯擺一下,大人甚至老人也時常有童心的時候。
溫秀蘭,喪夫五年,看樣挺賢惠。
何守三介紹:“何南,這是溫阿姨,我中學同學……”
何南和她握手:“溫阿姨好!爸爸,幹嗎選這麼一地方見面呵?”
“你溫阿姨想看看你是怎麼幹活的。”
“前幾天聽說你去安徽了,這回來就上班,也不歇歇?”溫阿姨說。
“不累。”
“兒子,你該歇就歇,別累出毛病,我跟你溫阿姨想辦事了,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我們這不算閃婚,都認識好多年了。”
“爸爸,您先結了,我能給你們房。”
“我們不要,我有房。”溫阿姨說。
“我現在跟爺爺那公司幹得也挺好,高興,還覺得有自尊了,原來老追着你要房,自己都覺得沒臉。”
何南挺感動拍拍何守三的肩膀:“爸爸,您就等着瞧好吧。”
後來何南又打電話跟老爸聊:“爸,您不是圖這阿姨有房纔跟她好的吧?”
“肯定不是,你溫阿姨早就對我有好感,我不是虛榮嗎,老想找個年青點的。”
四兄弟都想從零開始,開始得卻這麼千姿百態。
到底怎麼辦何西丁香還沒想明白呢,任知了爲何西又割腕自殺了,何西趕到她病牀前探望,她的左腕上裹着紗布,右手緊緊拉着何西說:“別離開我……”說着就哭了,還哭得特別傷心。
何守一同事老齊的女兒小齊是記者,通過微博知道了何東就非要來採訪他,何東拉活忙,人父女倆就坐何守一家的客廳等他,怎麼也要見上一面。
何東名人了,倒不是那些大起大落的事蹟,是大學畢業生開出租,還幹得不錯,出的是這名兒。
何守一不斷打電話催兒子,然後跟老齊說:“我兒子說馬上就回來,不好意思讓你們等這麼長時間。”
“沒關係,”老齊說,“我們這不是給他找麻煩來了嗎,多等會兒沒事兒。哪天咱倆也得仔細聊聊,你說你是怎麼教育的?你們倆首先就不簡單,兒子說辭職就辭職,你們倆都沒一哭二鬧三上吊去制止他,這就叫有素質,多少家長能做到你們這樣?少,太少了,我是做不到。兒子要開出租就讓開了,人一開倒好鬧出這麼多動靜,我們小齊跟我說,我說這人我認識,是我們單位老何的兒子,她就非要來採訪。老何你怎麼也得跟我透露透露你有什麼教育孩子的絕招。”
何守一費了半天勁兒也沒掩飾住自己的得意:“哎,什麼絕招,我們是放任自流,充分相信他,愛幹什麼幹什麼,道德那關把住就成了。”
老齊跟女兒說:“還不快記下來?”
小齊趕緊攤開本子往上寫着什麼。
鄭玉英也說:“我就一工人,你也知道,也不懂什麼家庭教育那些事,國家怎麼說,咱們就怎麼教育唄。”
鄭玉英同志還是比較有兩下子的。
這時何東回來了:“什麼事呵,非叫我回來?份子錢還沒掙夠呢。”進到客廳看見老齊和小齊。
“這是你齊叔叔,那是他女兒小齊,報社的記者,想採訪你……”何守一介紹說。
老齊跟何東說:“坐下說,坐下說。”
何東只好坐下。
“何東哥,你是不是從小就想當出租汽車司機?”小齊問。
“沒有。”
“那爲什麼辭職開出租呢?”
“辭職是因爲那份工作不是我自己選的……”
“酷,你選那個專業的時候是什麼心態?”
“就是想得到父母的認可,社會的認可,就選了一個大家都認爲不錯的專業,從來沒想想自己是不是喜歡。”
老齊聽得不對勁兒插話:“小齊你不是主要想問他撿小孩,追悼出租司機還有花瓶那幾件事嗎?”
“爸爸,您甭管了,這事好玩。”
“你不能在報上鼓勵年青人老辭職吧,現在這些年青人就夠不靠譜的了。”
這八零後當的,不管誰,走哪兒都有個爹跟着裹亂。
送走老齊父女,何東在門廳換鞋要走的時候,鄭玉英拉着他胳膊:“兒子,都這麼火了,公司也沒說給你換換工作,到管理層乾乾?”
何東算是明白了,事兒永遠有,得學會把自己心態調整好,要不還真甭想幸福。
尾聲
如果年齡是靠幸福的天數來計算的,你多大?
何東、何西、何南、何北、最後怎麼樣了?
那天,何東、何西、何南、何北、權箏、丁香、唐嬌、葉坦在不同的地方都聽到廣播:“……發生八級地震。”
何北的“奮鬥酒吧”成了救災志願者中心,桌子上堆滿帳篷藥品衣物食品等,何東他們正組織往災區送救援物資的車隊。
啓程的那天早上,爺爺和郎教授,何守一和鄭玉英,何守二和於莎莎,何守三和溫秀蘭,何守四和桃子,權頭和辛燕曉,丁主任和杜蕊,葉舟都來送行。自己的孩子誰都捨不得,該說的都說了,人就要去。告訴你們是信任,人家要偷偷溜呢,你們不是也沒轍嘛。
馬路上,排成一溜的車隊準備出發了。一聲鳴笛,震撼着大家的心。車內所有的人,包括何東何西何南何北權箏丁香唐嬌葉坦他們都出來了,向親人朋友們,向圍觀的羣衆們敬禮。
爺爺,何守一、何守二、何守三、何守四及所有圍觀的人們也都慢慢把右手舉向額角,再見,孩子們!
“青春重新走一回”對何東他們是量的積累,災區的經歷讓何東他們對生命,死亡,災難和幸福的認識有了質的飛躍。
何北從災區回來後,踏下心來和葉坦一起經營酒吧,何守四葉舟都時不時過來支支招兒,狀況不錯。葉坦看他已上路,便把淑女禮儀學校轉讓給別人,繼續她旅行的路了。
何北始終沒有女朋友,他老是想着唐嬌,可唐嬌已經跟奔馳結婚了,他不能去騷擾她。
一天,何北見到來酒吧消費的奔馳,問起唐嬌,這才知道他們倆根本沒結婚,上次酒吧開業唐嬌是請他來當托兒的。何北問:“爲什麼呀?”奔馳說,“這還不明白,給你騰地兒讓你找別人唄。”何北這才明白唐嬌的心,爲了他好,爲了徹底躲開他,這時的唐嬌已經去外地了,而且沒告訴任何人她在哪兒。
何北要去找她。
他把心愛的酒吧盤了出去,還清何東和權箏的錢,背起行囊,象一條真正的漢子踏上了去尋找唐嬌的旅程。
因爲有愛,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何南還真組織了自己的牆繪小公司,都是客戶幫他拉的客戶。後來他找人代他經營牆繪小公司,他幫四叔將普通的玻璃器皿設計成巨型玻璃青銅器,在他們的展銷會上,居然有人找上門要給他柺棍投資。
他老爸何守三跟中學同學溫秀蘭結婚了,何南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換套大點兒的房。
何南終於跟葉坦表白了,可葉坦要上路了。她說有一天她不想旅行了就回到他身邊。或者有一天,他想跟她上路了,他就去找她。
也許他們就做一輩子的好哥們兒?
葉舟挺滿意這個結果,畢竟人只有一輩子可活,誰也沒有權利用“愛”去剝奪別人的夢想。
可憐的何西比較曲折,雖然他和丁香都知道,醫生絕對不用靠結婚去給人治病。可是,如果因爲他們倆的相愛,任知了有什麼不測,他們能過好嗎?最崇尚自我感覺的他們倆,用最原始的辦法去拯救他們的感覺——讓何西娶任知了。
老爸何守二快瘋了,一向瀟灑的老媽於莎莎也抑鬱了,這都啥世紀了,還有這事?還落他們家身上了?何守二拿着家裏所有的存款去求任知了的父母放了他兒子,被何西給擋住。
還是唐嬌,臨到外地前,冒着承擔千古罵名的風險,很熱血地找任知了談了話,她的真誠感動了任知了。其實任知了病已經好了,她喜歡何西,她也看出來何西丁香怕她再犯病的顧慮,所以她任性地要把何西搶到手,補償自己在婚禮上被肖爽西甩掉的恥辱。唐嬌看出端倪,鋌而走險跟她交心,跟她講何西和丁香的愛。任知了哭了,知道自己錯了,給何西和丁香留下一封信祝福他們,跟着唐嬌到外地去了。
何西和三叔和爺爺老少三代同時舉行的婚禮,像片都發微博上了。
何東出租開的挺幸福,得知四叔玻璃器皿廠快經營不下去的時候,和何南一起主動跟四叔請纓,幫他重新整合,從產品到管理。四叔開始不幹,說好死不如賴活着,我這兒能撐一天是一天,別把我弄得傾家蕩產,我跟你們沒法兒比,初中文化,老頭兒一個,再怎麼也沒法兒東山再起了。
何東何南堅持要幫他,四叔求他們:“讓公司自然走向破產,咱們就別加速了,你們找別人練手吧,別拿我開刀了。”
何東何南給出種種條件如不要工資,任何措施方案一定要通過四叔等等,何守四勉強同意讓他們先試三個月,然後就有了大型玻璃青銅器的試生產,然後就是展銷會。創業工場的老闆不是傻子,這時候就有獵頭來找何東了。
終於明白心態是決定幸福的關鍵,何東就知道怎麼隨時調整自己的心態,讓自己老能幸福着。美中不足的是和權箏的關係還朦朧着,在幾兄弟的慫恿下,他終於把權箏約到咖啡廳跟她直說,想盡快把倆人關係定下來。沒想到,權箏把戒指還給了他,她說在跟何東複合的整個過程中,她改變了自己,覺得何東太悶,倆人不太適合。
何東有點發傻。
站在大街上,何東手上把玩着戒指,望着漸漸遠去的權箏,問自己:“值嗎,重走這遍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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