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麴義與田豐(下)
田豐此話一出,一衆世家之人立即議論紛紛,若是他們將私兵都獻出來守城,那麼他們的性命財產將得不到保障,這纔是他們的擔心。
只見方纔在西城門前說話的李老此時又站了出來,此次干係重大,李老不再退讓,大聲喝問道:“據老夫所知,田大人此時應該還被袁將軍收監,而麴將軍則應該閒賦在家,而鄴城主事之人應該是牽大人。若是牽大人有此命令,我等自然聽令行事,但老夫敢問我等爲何要聽田大人和麴將軍的話,若是他日袁將軍回來怪罪,誰可擔當?”
田豐只是冷哼了一聲,還未說話,在衆人後面的牽招卻是大聲說道:“田大人和麴將軍的說話就是本將的說話,他們的命令就是本將的命令。誰敢不從,但憑田大人和麴將軍發落!”說完雙目凜然地掃向那些世家之人。
李老聽得,回身指着牽招說道:“牽招,你……”
還未說完就被牽招冷着臉打斷道:“此事關乎鄴城存亡,招自問文不及田大人,武不及麴將軍,故此讓與二賢來指揮,至於他日主公怪罪,由某一力承擔。然若是有人不聽令行事,導致鄴城陷落,不知誰來擔當?”說完雙目掃向在場的世家之人。
牽招一席話說得一衆世家中人無言以對,李老也沒有料到一向耳根子比較遠的牽招此時會說出如此強硬的說話。
田豐見得雙方之間氣氛緊張,有心緩和雙方的氣氛,於是開口道:“不要以爲讓你們將私兵拿出來是害了你們,如若鄴城被攻陷,那麼整個冀州將會是西涼鐵騎的天下。鄴城乃是河北第一堅城,如若鄴城都陷落了,你們覺得還能逃到哪裏去?冀州內其餘小城能擋住西涼鐵騎的鋒芒?你們能跑得過西涼鐵騎?要知道張繡掃平河內僅需十天,掃平冀州可能要長點,但一月已經足夠了,故此鄴城陷落,冀州也完了!”田豐此話爲的是勸說,但他說話剛直,加上黑着的臉色,世家之人雖然聽得有理,但心中卻有所牴觸。
牽招見得,暗道:“糟了!”他原想自己強硬而田豐說些軟話,再解釋一通,這些世家自然會乖乖將私兵拿出來,但沒有料到田豐在此時還是如此剛直,現在道理是說通了,但這些世家顯然心有牴觸。
牽招反應也是快,當田豐說話立即接話道:“諸位,如今馬超大軍兵臨城下,如若這次大家一同合力守住鄴城,相信到時主公大喜之下定會重重有賞,故此本將在這裏請諸位不要吝嗇,將家中私兵都派到城頭守城,這樣保住鄴城,同時也保住諸位。”
牽招這話卻是給了這些世家一個面子,衆人聽得,都點頭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等現在就回去。”
牽招微笑着一一和各大世家的人告別,當所有人都走後,牽招立即上前對田豐道:“田大人,你怎麼出來了?若是主公怪罪……”
說到這裏牽招沒有再說下去,田豐卻是嘆了口氣道:“本來豐已經準備一死,沒有料到馬超大軍竟然於此時殺來,如若豐不出來,恐怕鄴城此時已經陷落了。豐已存死志,就算以後主公怪罪,最多也就一死,能在最後爲主公盡忠,已經夠了。”說到最後,田豐語氣落寞,身影也有些孤寂。
牽招聽得,點了點頭,問道:“那麴義將軍?”
田豐答道:“是豐將他請出來的。主公官渡大敗,鄴城上下人心浮動,此時也只有他才能穩住人心。”
牽招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問道:“田大人,馬超大軍已到城下,如今應當如何?”
田豐微微一笑道:“幸好如今天氣只是微冷,護城河的水只在表層結了一層薄冰,馬超大軍不能直接越過護城河攻城。如今城內人心已經穩定下來,馬超再無破城之機,不過爲了穩妥,將軍還是上城協助防守,城內世家和百姓之事自有豐處理。”
牽招聽得點了點頭,由於記掛着城上戰事,於是匆匆與田豐告別之後就立即衝回西門。牽招只趕到西門下,還未上城頭,就聽到城外鼓聲震天,號角連綿,喊殺之聲傳遍半個鄴城。
牽招心中不安,立即抬頭觀看,卻是見到原本插滿在城頭之上的袁字大旗竟然悉數倒下了,心中更驚。立即衝上石梯,還沒衝到城頭上,就聽見麴義擲地有聲的指揮命令:“第一隊弓箭手……放箭!退下……第二隊……放箭!退下……”
聽得麴義的聲音,牽招的心完全定了下來,當他衝到城頭上的時候,麴義立即就主意到他,大聲朝他喝道:“牽招,敵軍準備從南城門那邊進攻,你立即趕過去指揮。敵將馬超箭術超羣,城頭之上大旗都被他射折,切勿小心。”
牽招聽得麴義有力的聲音,本能地大聲應道:“諾!”而後匆匆趕往南城門那邊。
城下,手持大弓的馬超卻是愁眉不展,他方纔可是亮了一手箭術,將鄴城西城上的袁字大旗悉數射折。本來以馬超所算,袁紹在官渡大敗,袁家士卒士氣低迷,他這一手足以將袁家士卒嚇破膽,但沒有料到的是,城上那守將完全不爲所動,一旦馬超率軍接近,立即就指揮袁軍士卒以弓箭還擊,還有那寬闊的護城河,都令到馬超頭痛不已。
看着城上身穿黑甲,手持長槍,威風凜凜的大將,馬超以弓指他,喝問道:“城上守將何人?”
麴義冷冷一笑以槍指馬超,喝道:“馬兒,且記好了,某金城麴義是也。某在涼州縱橫之時,汝還是一襁褓小兒。”
馬超聽得當即大怒,之前還對麴義有幾分讚賞此時全部都化爲滔天怒火,從箭壺上取了一根利箭,搭在大弓之上,指着麴義,喝道:“狂妄之徒,看箭!”
“嗖……”
利箭破空之聲傳出,閃電般直射麴義。麴義無論領兵還是練兵都很有一手,不過武藝上卻僅是二流末,馬超這一箭又快又急,而且力量極大,如果麴義要硬接或是躲避肯定都不可能。
不過麴義乃是久經沙場之人,知道戰場之上保命乃是最重要,而且之前也見得馬超箭術厲害,故此見到馬超張弓搭箭,立即就一矮身躲在女牆之下。
“嗖……”
利箭擦着麴義的頭盔而過,射到他背後的空中,力盡之後直直地掉入城內。
馬超見得,大笑道:“本將還以汝是爲什麼英雄好漢,原來只是一縮頭烏龜。”
麴義也不怒,只是冷笑道:“馬兒,有本事就攻城,莫要說這麼多大話!還有來而不往非禮也,第一隊弓箭手準備,瞄準敵將……放!”
“咻咻咻……”
利箭朝着馬超飛射而出,箭雨密集,馬超胯下的玉獅子一驚,長嘶一聲不住往後退卻,在箭雨降臨之前退到箭雨的攻擊範圍之外。
城上麴義見得,哈哈大笑道:“馬兒果然是馬兒,貪生怕死!”
麴義這話罵得狠毒,明着是罵馬超胯下的玉獅子,實際上罵誰所有人一聽就懂。馬超本來脾氣就不好,朝城上大喝道:“麴義,有種下來與本將分個高下。只在城上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好漢!”
麴義哈哈一笑道:“西涼的馬兒就是烈!有本事你就攻上城來,本將一併接着,沒有本事就趕緊退兵。如今攻也不攻,退也不退,是何道理?”
馬超怒得咬牙切齒,拳頭緊握,但他確實對城上的麴義毫無辦法,就那條寬闊的護城河馬超就毫無辦法。如若沒有護城河,馬超倒還真敢強攻一下,但現在發動強攻,那是拿一萬五千精銳的性命來開玩笑,馬超雖然脾氣暴躁,但歷練了這麼多也懂得忍的道理,故此怒哼一聲,狠狠地瞪了城上的麴義一眼,大聲喝道:“走!”
看着馬超退兵,麴義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情,以鄴城北方第一堅城的守禦能力,加上一條護城河,城上還有自己在指揮,如若馬超還敢強攻那是他自己找死了。
馬超退兵之後,其實還是很不甘心,不過當其大軍撤退五里原地之後,斥候就來報:“將軍,胡車兒將軍求見。”
馬超聽得,暗道:“老胡?他不是在朝歌嗎?莫非主公已經知道?”想到這裏,馬超立即說道:“快傳!”
只見胡車兒扛着他那標誌性的狼牙棒,策馬來到馬超跟前,甕聲甕氣地說道:“孟起,主公讓你不要再進攻鄴城,立即回師朝歌。”
馬超聽得,心中一驚。胡車兒見到馬超的神情,便笑道:“放心,主公已經知道你進攻鄴城之事。故此特意派俺來,若是汝攻陷了鄴城,那麼主公要俺傳達的命令是急攻河北。而若是攻不下,那麼命令將是退兵。”
馬超聽得,問道:“主公不怪超擅自出兵?”
胡車兒點了點頭,說道:“若是孟起再攻鄴城,主公就會怪罪了。同時主公也怕普通小校傳令孟起會不聽,故此特意派俺來。”
胡車兒乃是張繡最信任的親衛,資格極老,雖然如今上陣的次數已經少了許多,就算是趙雲、黃忠等人和胡車兒說話也是很客氣的。加上他憨厚有餘,爲人有大方,經常請衆將喫酒,故此和軍中衆將的關係都很好。
而張繡派胡車兒來,顯然下達的是死命令,要馬超必須退兵。於是馬超點了點頭,和胡車兒一同領着大軍在鄴城附近轉了一圈,將百姓全部都驅出來隨大軍返回朝歌,一路上遇到的百姓或是官渡敗兵自然也沒有放過,全數都驅回河內。
胡車兒的到來自然也是張繡和賈詡早就算定的,這次鄴城雖然有了田豐和麴義的出現沒有被張繡所攻陷,但袁曹交手,得利最多的卻是張繡一方。當袁譚、袁熙、高幹三路大軍趕至冀州的時候,張繡和趙雲、馬超早就領着百姓和俘虜的降卒退到懷縣,而後將百姓和降卒分別送往河東和河南兩處,使得河東的諸葛瑾和河南的張既還有屯兵此兩處的馬岱和張遼一時之間忙得不可開交。
張繡這邊退回懷縣,袁紹自然知道張繡打了這一輪的秋風,當即怒不可遏,讓三子袁尚領兵,將河內東北部的蕩陰、朝歌等地悉數拿下並將這些地方併入冀州的魏郡,不再留給張繡進攻的藉口。而大軍直接打到汲縣才止步,而懷縣和汲縣之間則張繡和袁紹都不佔,變爲雙方的分界。
這事就如之前賈詡所料一般,袁紹爲了保護鄴城的安全,必定會將這些地方重新奪回來。但由於袁紹現在剛在官渡大敗,加上張繡打了一輪秋風,使得袁紹傷筋動骨,故此也不敢太過得罪張繡。
踏入十一月,袁紹、曹操和張繡三方的形勢已經平穩了下來,張繡大軍退回河內,繼續觀望,不過只留下大將趙雲和謀士陳宮在河內懷縣屯兵,張繡和馬超、賈詡則返回長安。而曹操率大軍也返回許昌,只留下大將夏侯惇在官渡繼續留意情況。
袁紹一方動作則較大,從青州、幽州調集糧草,青幽並加上收攏的官渡敗兵的冀州軍,四路大軍開始進行一系列整訓,顯然袁紹不甘心官渡之敗,準備捲土重來。
袁紹的不甘心也在張繡的意料之中,不過袁紹回到鄴城之後的一系列做法讓張繡更加不看好袁紹。在馬超兵臨鄴城的時候成功保住鄴城立下大功的田豐和麴義由於擅自行動,不爲袁紹所喜。不過由於二人立下的功勞都很大,袁紹又找不到理由殺他們,便去掉二人官職,讓二人都閒賦在家。
袁紹此舉卻是讓剛直的田豐完全失望了,直接就向袁紹告老請辭,緊接着就是麴義,也向袁紹請辭,而袁紹居然一一答允了。
之後田豐邀麴義一同回鉅鹿的家中隱居。至於田豐的好友沮授,在官渡一戰中被曹操所俘,誓死不降,曹操沒有如歷史上一般殺了他,只將其與顏良、文丑一同被關押在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