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殿前痛罵!能臣!奸雄?
曹操聽得郭嘉之言,笑聲戛然而止,司空府大廳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古怪至極。
下面衆人額頭冷汗連連,在曹操盛怒之時將張繡推行的律法拿給他看,這種行爲顯然是觸怒了曹操,衆人都用微微得意的神情望着郭嘉,心道:“就是曹操對你喜愛,這次恐怕也在劫難逃吧。”
不過事情往往出乎了他們的料算,沉默了良久之後,曹操竟然嘆了口氣說道:“張繡此子武能力敗呂布,吾不如也。本以爲於文韜上能勝他一籌,未想還有編寫律法的本事,這編寫律法豈是短時能完成,起碼要窮數年之功,此子竟然就用數月完成此舉,吾不如也。”說到這裏,曹操不住嘆氣。若是被他知道張繡這律法竟是初稿,恐怕曹操會更驚,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剛開始可能不懂,但只要一經點化,以前的所見所聞就有大用了。
郭嘉見得,微笑着問道:“主公以爲此律法比之原來之律法如何?”
曹操讚道:“自然好很多。”曹操正奇怪郭嘉有此一問,疑惑的眼神連忙遞上。
曹操精通眼眉,笑道:“既然好,那何不用之。只須得天子肯定,主公既可不得罪張繡,又有更好之律法管治,何樂而不爲。”
曹操聽得皺了皺眉,這個辦法雖然好,但面子上卻過不去。
郭嘉自然看出了曹操的心思,笑問道:“嘉請問主公之志?”
曹操愣了一下,很自然地答道:“天下!”這天下間諸侯哪個不是志在天下的,就算復興漢室,也要蕩平各地諸侯,故此志在天下與漢室之間其實並不算衝突。當然這要看哪個人聽到,若是對曹操敵視之人聽到自然是認爲他有謀反之意;而在荀彧等聽來則是爲復興漢室而蕩平天下,郭嘉等則又不同。
郭嘉微微一笑,說道:“主公既然志在天下,那麼當有海納百川之量。漢室頹敗,各地諸侯紛起,這律法也是其中原因。漢律承於秦律,與秦律相較漢律的確沒有那麼嚴苛,但若是與張繡所立之法對比,那漢律可謂嚴苛至極。張繡所立之法上面宮刑、削鼻、斷足,就連刺字也被廢去,死刑僅一斬頭,諸如五馬分屍等都廢去,如此相較漢律豈不是嚴苛至極。天下無不透風之牆,主公治下商人經常都長安作買賣,此律定會傳來中原,到時百姓若知張繡治下此律,恐怕會大量出逃,此事對主公日後發展極爲不利。去一時之面而爭天下,望主公三思。”說完郭嘉跪地叩首。
二荀、戲忠、程昱等人聽得,也一同叩首道:“奉孝所言有理,望主公三思。”
曹操沉吟了一陣,很快就大笑着上前將衆人一一扶起,說道:“張繡這小子乃是五百年不出的奇才,文武雙全,吾是心服口服。這次雖然失了面子,但吾卻得實利,本司空又豈是不知進退之人,既然是心服口服,這面子丟了就丟了吧。明日汝等隨本司空一同面見陛下,商討此事。”
乾脆、大度,曹操身爲奸雄,雄的一面很快就展現了出來。不如人就不如人,曹操不會死要面子,如此一來倒沒有顯得曹操低人一籌,反倒是其大度的表現更深入衆人之心。衆人聽得,一同拱手道:“主公英明!”
曹操一揮手,便準備讓衆人散去,此時司馬朗忽然領着一年輕人上面,拱手對曹操道:“司空大人,此乃吾弟司馬懿,由於河內被張繡佔去,並在那裏清剿世家,故此吾弟帶同家人避禍許昌。司空大人早前說要徵辟吾弟,今日朗帶他來拜見司空大人。”
曹操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司馬朗旁邊的年輕人,只見此人生得並不算好看,臉色陰柔,不過其氣度卻不凡,而且雙目有神,眨眼間閃爍着睿智的光芒。看到司馬懿的雙目,曹操立即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郭嘉時,他的雙目亦是如此,不過郭嘉的雙目中多了些靈動與輕浮,司馬懿的雙目中則是陰柔和沉穩。
曹操觀人無數,立即就知道這司馬懿絕對有才幹,雖然不敢說與郭嘉有一拼,但絕對不會差過其兄司馬朗。而郭嘉那靈動多表現在急智上,輕浮則多是他平日那浪子行爲,縱使是曹操也對他無法。而從曹操與司馬懿相見這時間,司馬懿都沒有露出一絲驚慌,就連不安也沒有,整個人都是微笑地站着,等候其兄介紹。看到司馬懿如此沉穩,曹操立即就有些喜歡上這個年輕人,畢竟年輕人多浮躁,如此年紀就沉穩老練,將來定能成大器。
曹操拈髯微笑,讚道:“好!河內司馬家果然多年輕才俊,建公(司馬懿父司馬防字)好福氣。”
司馬朗連忙拱手道:“謝司空大人讚賞。”
曹操微笑道:“好,仲達且先任文學掾歷練一番,如此可好?”
司馬懿一拱手,用略帶陰柔的聲音說道:“謝司空大人賞識。”
司馬朗同時一拱手,便領着司馬懿一同告退。二人走至一半,還未出大廳,曹操忽然想起一事想讓司馬懿這個年輕人去試一試,便開口叫道:“仲達。”
司馬懿聽得,立即駐足,同時身體沒有動,頭卻是直接扭了過去回望曹操。曹操一見,臉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大駭。你道爲何,卻是曹操看到司馬懿這回頭這一動作,幅度極大,常人回頭最多單眼瞥見身後之人,但這司馬懿回頭,雙目竟然可以直視曹操,用現代的話說就是頭可180度轉動。這種回頭,衆多生物中只有狼纔可以做到。
曹操心中立即一凜,暗道:“此子有狼顧之相!其必不肯久居人下,且心狠毒無比。加上穩重性格,忍性恐怕比之劉玄德更甚,縱然有才此子也絕不可大用!”想到這裏,臉色不變,方纔想用司馬懿的念頭也立即打消,揮了揮手說道:“無事了,只是方纔操想多了,伯達和仲達都下去吧。”
司馬朗和司馬懿再次回身一拱手,才退下。司馬朗卻沒有見到,此時他旁邊的司馬懿臉色陰沉之中帶些不解,顯然剛纔曹操的變化都收於眼底,但曹操爲何如此卻是不知道。
所謂狼顧之相自然不是都放在臉上,若是如此,稍微對面相有所瞭解的就看出有問題了,誰還敢用他。這狼顧之相就是司馬懿本人也不是太瞭解,自小就如此,所以也沒有太注意動作,卻沒料到犯了曹操所忌。
司馬懿如何暫且按下不表,第二天曹操上朝,讓天子採納張繡治下所用的新法律法。天子劉協現在也不是當初那個孩童,聽得曹操所言感到很是驚訝。自從衣帶詔過後,天子劉協對於曹操所奏都採取消極態度,來了就準,彷彿已經變成曹操專用的印璽一樣。這時聽到曹操所奏,卻是自衣帶詔後第一次拿起奏摺仔細觀看,這奏摺中還附帶了郭嘉帶給曹操那塊布帛,天子劉協也一併觀看了。
這次朝會足足進行了兩個多時辰,曹操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跪坐着閉目養神,任由劉協觀看。
天子劉協看罷,輕吐了一口氣,說道:“曹愛卿,汝以爲朕應當用此律法代替舊的律法?”
曹操不答,反而問道:“陛下以爲此律法比之舊律法如何?”
劉協想了想,最後點頭道:“好。”
曹操說道:“既然是好,如何不用?”
劉協聽得,張了張嘴,說道:“這……”
劉協不知如何作答,下面衆臣之中一人出列,奏道:“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就算此律法比之舊律法要好,然而張繡私自在治下頒佈施行,視陛下和大漢威儀如無物,如若陛下以此新律法代替舊律法,豈不是助長各地諸侯氣焰?”
曹操聽得,冷哼一聲道:“此法大利於百姓,如何不用!”
孔融絲毫不示弱,瞪着曹操大聲說道:“大漢威儀更加重要!”
曹操見得,眼中寒芒閃爍,孔融屢次頂撞於他,曹操若不是顧忌袁紹未平,孔融名聲極大,殺他對己不利早就下殺手了。聽得孔融頂撞,曹操怒哼一聲,道:“大漢威儀?孔少府可知道現在的大漢爲何會變得如此,諸侯割據,皇命不通?”
孔融絲毫不懼曹操的憤怒,反而以手指曹操道:“自然是汝等野心勃勃,不尊天子,先有董卓、後有袁術、之後又是張繡、袁紹,當然還有你曹孟德!”
曹操聽得怒不可遏,“砰”一下,一掌大力拍在桌案之上。整個人“騰”一聲站了起來,另外一隻手則按住腰間寶劍,望着孔融的眼中冷芒閃爍,殺氣湧現,暴虐的氣息整個大殿都感受得到,其餘大臣大氣也不敢多喘幾口,生怕觸怒曹操,會血濺當場。
孔融絲毫不懼曹操,身上正氣湧現,與曹操對視絲毫不落下風!
有時不得不讚一下這些書生雖然無力與強權抗爭,但其一身風骨卻值得人敬佩!
劉協早就准許曹操帶劍上朝,見得曹操握住劍柄,卻是怕他一怒之下上前斬了孔融。對血濺大殿劉協是很有陰影,當初董卓就是屢次在大殿上行兇。於是劉協定了定神,壯着膽子開聲勸道:“曹愛卿息怒。”
劉協這一開口,卻是一下子打破了沉靜,曹操原本握着劍柄的手鬆開,劉協和衆臣見到都鬆了口氣,那邊孔融嘴角微微一翹,恥笑之意甚是明顯。衆臣和劉協見得,都皺了皺眉頭,暗道這孔融當真不識死。
曹操見到孔融嘴角那笑意,卻沒有大怒,揹着手向前踱了幾步,走到孔融跟前,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之下,曹操放生長笑。
曹操放聲長笑,孔融卻是冷哼一聲打斷了曹操的笑聲。
曹操眼神閃爍,環視殿上衆臣說道:“想問本司空爲何發笑?”繼而轉過頭望着孔融,自己答道:“本司空笑的就是此等自命忠臣的人!”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今大漢諸侯並起,割據一方,不是他們的錯!如若沒有機會,縱有野心也無用!不是陛下的錯,陛下尚且年幼,登基之時已是如此亂局!”說罷以手指着孔融說道:“錯的就是你們這幫自命忠臣的人!貪墨!荒淫!迂腐!自私……貪墨小人充斥廟堂內外!賢士卻隱於山野!滿朝文武,皆是愚者,終一生而碌碌無爲,只知享樂!”
說完之後,曹操猛一回身,對着天子。劉協被曹操氣勢所懾,竟然整個身體向後一退。曹操沒有理會劉協,而是以手指着孔融,大聲道:“陛下!這就是你所見到的忠臣。而他口中的逆賊張繡,就編出如此律法,關西百姓一時爲之歡呼!大漢之威儀不是要這幫所謂忠臣來維護,而是要天下萬民真心擁戴!臣望陛下對此事,三思!”
曹操說完再也不看大殿上衆人,拂袖直接走出大殿。
曹操這一席話,卻是說得大殿衆臣啞口無言,相顧之下竟然看到對方眼中驚惶的神色。望着曹操那矮小的身材,劉協眼神之中閃爍着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光芒,不是怒也不是恨,而是迷茫與疑惑,還有思索。
良久劉協纔回過神來,望着大殿前愣愣地站着,雙目空洞無神的孔融,劉協開聲問道:“孔愛卿以爲此事如何?”
孔融被劉協叫喚,卻是醒了過來,聽得劉協所問,長嘆了一口氣,拱手道:“此事臣沒有意見。”說完拖着有些落寞的身影走回自己的桌案前坐下,不言不語,眼神之中充斥着迷茫與不解。
劉協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就照曹愛卿所言去辦吧,退朝。”說完有些無力地揮了揮手。
衆臣見到劉協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曹操走後大發雷霆,反而輕描淡寫,都各有所思。劉協望着衆臣離去,又想起曹操方纔之言,嘆了口氣喃喃地說道:“曹孟德,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朕往日只看到你的奸,今日就是你的能與雄嗎?”說完劉協再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