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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變臉(下)

  田瑜與周沆有點緊張,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睹到戰爭。   隨行的蠻人也很緊張,即便同爲蠻人,也有區別的,熟蠻對這些野蠻剽悍的生蠻也害怕。   緊張的只有他們,其他人都不感到緊張。南下的兩萬名官兵不是宋朝戰鬥力最強的,不及蕃兵,不及西兵,但有一個長處,他們皆先後去過南海,與當地土著人打過交道,一半人還有過小規模戰鬥的經驗。比起生蠻,這些土著人更落後更野蠻,不少人同樣十分兇悍。在他們眼中,就當這些生蠻是南海島嶼上那些土著人。   鄭朗更不緊張,因爲文明落後,註定種羣很兇蠻,例如生女真,傳言誇大了,但在戰鬥中戰鬥力確實很強大,一人無所謂,一旦糾集起來,無疑是一支虎師。可透過這種假象的背後,這些生女真與未來的蒙古人同樣怕死,在打不過的時候也會逃跑,也會投降。與生女真相比,這些生蠻還差得太遠。   越怕他們,他們就會越兇,當不怕他們時,他們就會怕你。   聽着聲音越來越近,鄭朗從容地下令:“劉以沫,江求瑟,各率一百名兵士左右戒備,準備應戰。”   “喏。”兩個指使朗聲答道。   “曹背嵬,趙簍,打開車隊前隊中箱,拿出武器。”   “喏。”兩個都頭率領手下向車隊前面奔去。   “秦師戈,你率一百兵士兩面側應。周開,繼續指揮車隊向前出發。”   “喏。”兩個都虞候領命而出。   曹背嵬與趙簍率人將那些箱子打開,裏面是盾牌,不是宋朝軍制大盾,而是南方蠻人常用的藤盾。軍用盾牌雖好,可朝廷進行了管制,拿出來會讓人懷疑。不過這些藤盾雖不及軍用盾牌,卻是鄭朗讓廣州軍械作院臨時祕密搶製出來的,質量遠勝於蠻人自制的藤盾。除了藤盾外,還有黑漆弓,這些黑漆弓與民用弓看起來區別不大,其實是從京城軍械監帶來的良弓。並且這些弓臨行前做了一些改良,考慮到南方特殊的地形,犧牲射程,但拉弓時用力更省,可以加快放箭的速度。   還有弩,對弩宋朝管制更嚴,雖威力大,同樣不敢拿出來。   要麼就是侍衛手中已經持有的長矛與手刀,同樣是軍械監的產物。看似很普通,但都是現在宋朝第一流的武器。   帶的武器遠不止這麼多,現在沒有到拿出來的時候。   足矣了。   看到宋軍開始戒備,林中蠻人也不再掩飾,發出一聲聲尖叫,意圖使這隊人馬產生畏懼。   讓他們失望,這隊人馬就象不知道他們從林中殺過來似的,繼續從容不迫的向前行駛。   實際鄭朗心中也有些驚訝,現在植被破壞並不嚴重,到了這裏,因爲人煙稀少,森林稠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僅長着無數參差不齊的古樹,樹下面還有密集的灌木叢,灌木叢下面又長着一些棘刺,與一些寄生植被,到下面還有茂盛的小草,就象一幅立體地圖,自下到下將森林密封起來。可這個密封的森林卻對這些蠻人絲毫產生不了影響。   心中說道,幸好自己沒有大意,提前選擇一處決戰的地點,否則真的會在這個陰溝裏將船弄翻了。   曹背嵬與趙簍帶着屬下在發放武器。   老劉在傾耳聆聽,最後說道:“右邊的人多些。”   鄭朗又下了一條命令:“秦師戈,將你的屬下分成兩部,左邊四十人,右邊六十人,盾牌掩護。”   “喏。”一百人一分兩半,劉以沫與江求瑟開始吩咐屬下拿起弓箭,準備隨時應戰。有的人狂喊道:“來吧,這些猴子。”   這些生蠻可不是猴子,儘管相比於中原人,體型稍小,然而他們絕對不是南海諸島上那些土著人。形式差不多,可區別也不小,南海土著人也會用箭,一樣的,多用竹箭,還有長矛,儘管有的土著人會在箭尖上抹上一些毒藥,可相對而言,武器十分落後。五嶺的生蠻沒有中原人高大,可比那些土著人高大,力氣也大得多。雖與中原文明幾乎隔絕,多少受到一些影響,武器比那些土著人要先進得多。並且南海上諸島作戰,是公開以軍隊身份作戰,鄭朗也比較鄭重,兵士是樞密院抽調的,可隨行盔甲武器精良。公開使用盾弩與制式武器,同時身穿盔甲,也能起到保護作用。在這裏卻不敢拿制式武器,也不敢穿着盔甲,不然就暴露身份了。相對而言,這一戰危險度也提高了許多。   當然也有長處,在南海島嶼上作戰,是遠離故土,前往一塊完全陌生的地域,心中總沒有在這裏踏實。鄭朗身爲宰相,從容指揮,也給了這些人信心。   作戰方式也比較熟悉,不是大規模兵團作戰,與南海諸島上一樣,屬於小規模的作戰,這些兵士也比較適應。   剛剛準備完畢,蠻人便已經撲到山道樹林兩側。   看到這一行人準備充分了,也許還有幾個有心人混在裏面,但想不到其他。   循虔道剛出事不久,既然敢來,又帶着一些貴重貨物,多帶一些侍衛在情理之中。   開始有竹箭與短矛射了出來,裏面還挾雜着一些鐵製的箭頭,不會是蠻人自己製造的,是別人送給他們的,還是他們搶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其他隊伍,早嚇得倉惶而逃。   然而這次蠻人十分悲催,這幾百人可是正宗的禁軍兵士。要麼所帶來的兩百多名蠻人代表,他們是在推着小車子,與戰鬥無關。看到竹箭與短矛射出來,一些兵士伸出藤牌,擋在前面,後面的兵士取得出箭矢,放在弓弦上,瞄準在林中上下竄動的人影,等候着鄭朗的命令。   陸續的有幾個兵士中箭受傷,還有一名士兵被短矛刺中胸膛,慘烈的一聲尖叫後便沒聲息了,大約已經犧牲。鄭朗仍然沒有下命令,只是派人搶救傷者。   因爲在製造硫酸,這幾年蒸餾技術提高,蒸餾成本下降。鄭朗擔任首相第二年,命官吏每年撥出一些款項,製造一批高度的蒸餾酒,酒精濃度很高,究竟有多少度不得而知,只知道辛辣得不敢進嘴。這些高度酒已經在戰場上發揮了作用,以前因爲沒有消毒的藥材,一旦受傷,許多兵士傷口感染,導致失去生命。高度酒不是萬能的,也不是純酒精,但在消毒方面,產生良好的作用,至少兩廣諸多戰役上,減少了大量兵士的死亡。   直到這時候,車隊速度才慢下來。畢竟聽着傷兵的慘叫聲,有的蠻人代表害怕了,不敢推車子,而是停下來觀望。   鄭朗喝道:“繼續前進。”   未起多大作用。   鄭朗沒有再下命令,手下的兵士不用擔心,擔心是這些畏懼的蠻人代表,強行前進會導致一些不好的事,例如將車子推翻,暴露了自己底細,或者擾亂陣型,於是靜靜地看着山道兩邊。   漸漸兩邊吆喝聲多了,天氣也不錯,正好是一個豔陽天,能清晰地看到許多蠻人在樹林中跳動吶喊。   鄭朗手往下一壓,這才命令道:“射。”   一支支箭羽飛了出去,沒有西北數場戰役那麼壯觀,那時候一撥箭雨射出去往往能有幾千支,幾萬支,在天空中就象是密集的飛蝗,現在除了一百名兵士持盾保護在道路外圍,派上用場的只有兩百名兵士,還有幾十兵士持着手刀防止蠻人接近隊伍,真正的弓兵只有一百幾十名。   可是生蠻同樣缺少與正規軍隊作戰的經驗。   僅是一撥,就有幾十名蠻人在林中倒了下去。   鄭朗喝道:“再射。”   又是一場箭雨飛射出去,再次帶走幾十名臨近生蠻的生命。   鄭朗又喝道:“自由射擊。”   兩撥箭雨射後,有的生蠻恐懼之下,向林子深處退去,道路兩邊的生蠻變得稀少了,所以讓兵士自由射擊。   連續的射擊之後,近百名生蠻倒了下去,餘下的生蠻一看這些人如此生猛,一鬨而散,退走了。鄭朗又喝道:“繼續前進。”   還是有些犧牲的,三名兵士中了箭,兩名兵士中了短矛,停止呼吸,七名兵士受傷。   但是戰爭,是無奈的事。   車隊再次出發,僅是一會兒,生蠻再次聚集,不過也讓宋軍嚇怕了,不敢靠近,只是在樹林裏吆喝。   “不要理睬他們,前進。”鄭朗喝道。然後低聲向老劉問道:“還有多遠?”   老劉回想了一下答道:“再轉過兩個山頭就是了。”   “加快速度。”鄭朗喝道。   別看只有兩個山頭,順着山腳繞過去,最少三里多地,本來山道就不好,再加上生蠻騷擾,沒有一個小時到達不了。下完命令後,又衝秦師戈使了一個眼色。   秦師戈會意,暗暗做了一個手勢。   這是向某些兵士在下一個命令,其他人不會明白。   看到這支隊伍有些零亂,生蠻膽子又大起來,有些剽悍的蠻人藉着樹木的掩護,掩近山道,陸續地放箭。幾個聰明的人看到竹箭作用不大,居然將從外界得到的弓箭搬來,躲在大樹的後面放冷箭,或者擲短矛。   三里多的山地,再次倒下數名戰士,十幾名士兵受傷。幾輛車子因爲兵士慌亂,被山石絆倒了,鹽與絲綢、香料灑了一地。   磕磕碰碰的,花了大半個時辰,纔到達目標地。   這是一塊難得的平地。嚴格來說這一帶山區不能說是五嶺,它們屬於大武夷山的南端,但現在對地域的劃分十分模糊,正好這些大山形成一個山陵地段,將兩廣與內地隔絕起來,故中原人將南嶺諸山與武夷山的南端多統稱爲五嶺。地形以起伏連綿的羣山崇嶺爲主,河谷與平原區很少。鄭朗所挑選的地方也不算太平坦,有坡地,有一條小溪,只能相對於周圍環境來說,比較平坦而已。   它還有一個特點,面積比較大,方圓好幾裏地,小溪附近長着一些蘆葦,周圍多有一些淤泥區,不過下面就是岩石砂土層,淤泥不算很深,多數深不足兩尺。大部分讓生蠻種上水稻,也不知道將它變成真正的稻田,胡亂地將雜草燒去,再次將稻種撒下去,望天收。坡地上也讓蠻人燒光許多灌木與棘刺,種了一些綠豆黃豆。無論是稻或豆長勢皆不大好,種得不均勻,有的拼命擠在一起,有的沒撒到,僅稀疏的幾株孤零零地長在哪裏。在道邊有幾塊平整的石頭,上面還有一些灰燼,那是過往私鹽販子宿營留下的印記。   大隊人馬到了這裏,鄭朗才鬆了一口氣,喝道:“紮營。”   幾個武將開始指揮紮營,大隊人馬到來,驚起溪邊的鳥雀一個個騰飛起來。鄭朗在看望十幾個傷兵。幾個蠻人代表走過來詢問道:“鄭相公,我們怎麼辦?”   說好的剿匪,現在匪沒有剿成,反而被困在這裏了。好象與這個宰相說得不符啊,難道外界傳言是假的,這個宰相僅是一個喜歡說大話的人物?   “等。”   幾個蠻人代表眼睛一亮。   就是嘛,這點人怎麼能剿滅那些生蠻呢,一定是這個宰相在外面佈置了伏兵。   但還有一個人很精明,即便外面有伏兵,時間也不對啊,按照這個宰相所說的,只剩下三天多時間了,這麼短的時間能做什麼?又不大好問,只好狐疑地離去。   他們走後,田瑜才問道:“鄭相公,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在這一帶伏擊我們?”   地點很關健的,鄭朗選擇這個地點頗佳,因爲開闊,沒有樹林掩護,那些生蠻不敢逼近,只好在遠處吆喝。不過問題不是地點不好,而是伏擊的地點。若過於在南方,這一行犧牲會很慘重的。若伏擊得晚,過了這裏,再找這樣開闊的地形便沒有了。   鄭朗站起來揹着手說:“循虔鹽道很重要,若想兩廣變得更好,不僅從海路上溝通,不僅是擴大靈渠,這幾條道路也必須重修擴修,所以我未來之前,便讓斥候打探了這幾個道路的地形。若再往南,是生蠻區的邊緣地帶,我們人手又多,他們不敢伏擊。我們車輛質量好,損壞率不高,走得又快,他們伏擊得晚,容易讓我們逃脫出去。”   “他們……”   “資忠,正是你心中所想,我們敢進來,讓他們產生一個想法,上次鬧的事情不夠大,震懾力不高,所以這次想來一個更大的,儘量將我們所有人性命留在這裏。”   “他們,他們……”   “資忠,也不用動怒,與朝廷政策有關,朝廷對此一直採用買安的政策,因此這些人膽子越來越大。”鄭朗拍了拍田瑜肩膀說道。然後看着兩個指使指揮。   此時樹林裏湧來許多生蠻人,不僅有生蠻人戰士,還有附近一個生蠻部落,這片空地上的莊稼就是他們種的。然而聽到近百名生蠻勇士被射殺,也不敢靠近。   劉以沫與江求瑟同樣不敢讓兵士進入樹林砍伐木材,於是就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叢砍來一些短樹樁子,又將一片黃豆鏟去,柵欄是做不起來了,不過人多,砍來大批的灌木樁子,做了一個大半人高很厚實的籬笆牆。然後又用鐵鍬挖起泥土,在裏面砌了一個半人高寬半尺的簡易土牆,算是防禦工事了。這一來,生蠻更不敢接近。但經過再三砍伐,坡地上一些礙眼的灌木幾乎全部被砍完了,沒有辦法,原來的灌木多讓生蠻給燒掉的,剩得少,想結一個籬笆牆,必須如此。其實這一條更重要,但不到起作用的時候,沒有幾個人能想明白……七弄半弄的,等這道簡易的工事修好,天色也接近黃昏。   鄭朗又吐了一口氣,還好,時間等於搶了過來,說道:“生火做飯。”   炊煙裊裊升了起來,一直升到天空,化在白雲裏,田瑜與周沆盯着天上的煙霧呆呆地出神,到目前爲止,一切如鄭朗計劃所料。關健是明天,明天會不會將這個戲法變出來?   他們又想到了狄青三鼓奪崑崙,忽然產生一種感覺,對軍事,他們真的不懂。   大片燦爛的晚霞奔上了天空中間,山林間披上一層瑰麗的光影,鳥兒在歸巢,發出嘹亮的鳴叫。大半天,田瑜用自嘲地語氣說道:“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啊。”   又有一支船隊臨近,哨所裏響起一片歡呼聲。象鄭朗那樣強硬的“商人”有之,卻很少,大多數商人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害怕這些地頭蛇,就給了他們勒索機會。   吸取上次教訓,十幾兵士兵一起全副武裝,連沉重的盔甲都穿戴整齊後,這才離開哨所,一起站在碼頭邊,等着船隻靠岸。   很快發現不對,船隻越來越近,雖然天色黃昏,也能漸漸看見船上的人,船喫水線很深,但船上的人卻很少,然而十幾個兵士眼睛卻一個個眯縫起來。   人是很少,可有馬。馬見過,南方也有少量矮小的南方馬,但從來沒有見過高大的西北馬,幾乎有人高的馬在夕陽的餘輝下,漂亮的鬃毛閃着金光,就象一頭頭雄偉的魔獸。雖漂亮,卻給了這些兵士沉重的壓迫感。然後再看人,不是人,不是普通人,是兵士,但一個個身形高大魁梧,有的人眼中閃着猙獰的神情,也象是從莽荒裏出來的魔獸。   從來未見過這樣的士兵,從來未見過這樣高大的駿馬。   十幾個兵痞子一個個張口結舌,嘴幹舌燥。   船隻已經到了碼頭邊,船伕將繩索套在船樁上,一艘艘船隻依次靠過來,從船上走下一個大漢。   有一個兵士還沒有反應過來,小心地問道:“你們是……”   啪!   大漢手中的皮鞭抽了下去,僅是一鞭子,就差一點將這個兵士抽倒在地。   “你們……”   啪!啪!啪!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下去,將這些兵痞子抽暈了,又不敢反抗,一個個呆若木雞,不過僅是一會功夫,終於反應過來,撒腿就逃。象這樣的士兵這樣高大的馬匹兩廣多會有過,只一處有,那個相公身邊的一百蕃騎侍衛。   抽了也等於白抽。   十幾個人躲在哨所門縫後面向外觀看,船上的兵士陸續地從船上牽馬走下來,不錯,正是一百人數。十幾兵士面面相覷,爲什麼抽我們,難道是那個宰相聽到我們暗中做下的一些事,產生不滿了。想到這裏,全部汗滴,又往外看去。那些兵士四散開來,開始抽碼頭上的其他人。道理很簡單,正在僵持階段,這裏沒有商隊來到了,爲什麼還呆在這裏,非盜即諜,沒有一個是好人。不抽這些人抽誰?僅是一會功夫,就將這些人抽得落荒而逃。   抽空了這些可疑的原住民後,一百蕃騎開始紮營,又從船上卸下來一些草料與物資。僅是一百人,沒有其他人從船上下來,但這些船與其他船隊不同,雖人馬下來,船隻並沒有離開。   一個兵士問道:“他們要做什麼?”   “你去問。”另一個兵士撫摸着臉上被抽出來的血痕,沒好氣地應道。   誰敢問?   但全部感到奇怪,這些蕃騎乃是鄭朗貼身侍衛,如今這些蕃騎到了這裏,那個宰相在哪裏?   還好,紮下營地後,這些蕃騎沒有再找他們麻煩,可這些兵士呆在哨所裏一個個心中慼慼。入夜了,一條黑影從山道上走出來,潛入營地……   第二天傍晚時分,兩條消息一前一後被帶到某處。   對於前者,大家不是很擔心的,只是一個個罵這些蠻子沒有用,不過對方請的侍衛多了一些,準備充分一些,便啃不下來了。還好,這些人被困在循虔道生蠻核心區域,是沒有辦法逃出去。   後者,卻讓他們臉色凝重起來。一百名蕃騎並不可怕,這是在循虔道,騎兵作用很小,可是一百名蕃騎背後還站着一個人物。這個人物也不可怕,這是在生蠻區域,朝廷一直拿這些生蠻沒有辦法。但可怕的是這個人手中權利,他能調動兩廣,甚至通過友情關係,讓福建路與江南西路、荊湖南路所有軍隊與他做配合。除非他想謀反,否則南方這五路軍隊他都能調動!   “這些蕃子們來此地做什麼?”一個人沙啞着聲音問道。   “誰知道!”另一人沒好氣地問。   最詭異的從廣州到循虔道必須在循州換上小船,然而他們安排在循州的眼線,居然沒有一個人看到這些蕃騎在什麼地方換船的。   坐在首席的一個老者問道:“林中那一行人有沒有人逃出去?”   “有什麼關係?”另一人問。   “怎能沒有關係,這支商隊是從杭州趕來的,我擔心哪……”   “沒有,絕對沒有一個人從林中逃出,但這支商隊此次僱來的侍衛十分兇悍,又紮了營地,無法強攻,只能將他們圍困起來,等他們糧食喫完再來截殺。”   “等不及了,那個宰相的智慧不可小視。”老者又說道。   諸人一陣沉默,想要等這支商隊糧食喫完,最少得好幾天時間,商隊營地背後就是一條小溪,雖稱之小溪,放在北方就是一條小河了,水流量充沛,又是三月水量洪大之時,就是想從上游將溪水截斷,都不大可能。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有不好的情況發生。   “現在怎麼辦?一個選擇,放棄這支商隊。二個選擇,提前強行將這支商隊拿下,給他人震懾。”   諸人又是一陣沉默,放棄這支商隊,損失可慘重了,不僅是事前送去大量的禮物,事後多少也要給一些撫卹,不然那些蠻子以後就不好調動。等於這些錢白花了。若強攻,必須要增援人手,損失同樣慘重。至於會不會激怒那個宰相,倒沒有多少人擔心。沒有這次事件,上次擊殺之事,已經激怒了那個宰相。但與他們沒有關係,是生蠻人做的,朝廷拿他們又能怎麼樣?   “孃的,這支商隊是什麼來路?”一個人罵道。   “沒有一點把握,他們敢進入循虔道?”老者淡淡地說:“什麼來路不用管,現在我們如何選擇?不能再拖,拖得越久,越會有變。”   “王大官人,你意下呢?”另一個向老者問道。   “我意下是……”老者舉起手,狠狠落下去,又說:“廣州那邊連一個消息都沒有,若是讓這支商隊通過,讓諸人看到更多的奢望,廣州那邊就會亂了。到時候我們無論怎麼做,也來不及,甚至有些人能想僥倖換取那個宰相的寬大,會將我們出賣。”   頓了一頓,用手敲着桌子,深思良久又說道:“大家籌集一些人手,讓黃小五去吧。”   “黃小五?”   “那支商隊大約僱了一些軍隊裏的人,所以紮下一個堅實的營地,指揮有方。蠻子雖野蠻,卻不會攻堅戰。只能讓黃小五去,反正這次我們也不打算讓這支商人有活人逃出。”   “得要更多的人。”   “嗯,那就多調集一些人手,務必明天傍晚之前,將這些人全部拿下。成功的話,即便那個宰相過來,也無能爲力。除非他能調集幾萬軍隊,強攻生蠻。但朝廷剛剛經過儂智高之亂,不可能同意的。宋朝是趙家的天下,不是他鄭家的天下。”   最後一句話,給了大家勇氣與信心。   宰相又如何?這些年來,擊殺官吏與兵士,搶劫百姓,擄人婦女,事情做得還少嗎?朝廷派來多少官員,又拿他們怎麼樣了?最後還不是那個蔡挺提議,做了一些安撫屈服性的措施。   老者又說道:“雖然此行會有一些人犧牲,但通過翻了的幾輛車子,可以看到那支商隊帶了不少昂貴的香料與綢緞。不過也是,僅是僱傭兩百多名侍衛,花費就會不菲,若僅是鹽,難能獲利。”   “幹了。”一個個激動的嚷道。   老者做了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又說道:“大家別急,對黃小五通知一聲,讓他負責攻堅,但攻破營地後,徐徐將手下率到外圍,若拼命,讓那些蠻子拼命去。他帶人負責外圍,不能讓那些人逃出去。不然人死多了,官府必懷疑。大家再拿出一些錢,上次死了一些人,安撫他們家人吧。”   ……   帳蓬裏生起一柱沉香。   廣州不產香料,可南方其他地方卻多有產香料的所在,又從南洋、天竺、大食等地通過海船帶來大量香料,因此,廣州多次向朝廷貢檀香、肉豆蔻、丁香母子、零陵香、舶上茴香、沉香、甲香、詹糖香等香料,除了貢品外,多數香料通過各種渠道,包括走私渠道,銷往全國各地。   爲迷惑敵人,鄭朗讓廣州準備了一批,實際也不多,幾乎全部讓秦師戈手下幾名親信裝作慌亂,將車子翻倒在路邊,丟在道路上了。但還有一個車子爲蠻人代表搶到手中,沒有弄翻,也不可能讓他們弄翻,前面他們推的車子不穩,後面就有士兵過來將車子穩住。做得隱祕,這些蠻人代表根本無法察覺中間的差別。   於是鄭朗將箱子打開,取了一柱沉香點燃。   他在家中也燃香,京城燃,到了南方更燃。但不是爲了奢侈,而是爲了避免疫氣。與薰草或者吸菸一樣,可以起驅散空中瘴溼氣的作用。究竟是什麼原理,鄭朗不太清楚,但知道一件事,後來明清時士兵避免南方的瘴癘,多抽菸絲,的確起了作用,軍中染瘧疾率大幅度下降。   大多數軍士沒有這個條件。   鄭朗也做了一些防範措施,再三地囑咐搭營地時,儘量搭一些簡易的吊腳樓,不管再幹淨的水源,也要煮過了好,生水千萬不能食用,瓜果要經過清洗,不得赤腳走路,睡覺時必須用蚊帳,營地多撒一些石灰,適度地用鹽水洗澡,衣服經鹽水煮後再清洗。起了作用,史上狄青在邕州遇到“瘴癘”,死了不少兵士。這次也死了,遠沒有史上死的兵士多。   宋朝士大夫喜歡燃香薰香,導致香料用量大,名牌香奇貴無比,一兩龍涎香良者價值百緡,次者價值五六十緡,但還不是最貴的,最貴的乃是白篤褥,一兩白篤褥值錢二十萬,也就是兩百緡錢,可以購買最上等的土地二十五畝到一百畝。往往這麼貴的一兩香,讓士大夫薰一件衣服就用完了。因此,世界各地的名貴香料,例如大食的乳香、龍涎香、安息香、薔薇水,真臘、占城、三佛齊的白篤褥、麝香木、金顏香、沉香,闍婆的龍腦、降真香、檀香、紛紛湧入宋朝。不但士大夫,一些女子也喜歡薰香、燃香,甚至將香料含在嘴中,香袋塞入某一個地方,使兩張嘴巴全部香噴噴的,以討戀人歡心。最過份的是趙佶,在蔡京的誘惑下,越來越奢侈,每天晚上用龍涎沉腦屑和蠟爲燭,兩行列數百枝巨大的香燭點燃,不但光線明亮,香氣四溢。完全忘記了他幾位前人樸素的精神。但也不能怪趙佶,下面士大夫亂了套,一個比一個奢侈,沒有蔡京,下面奢靡的風氣遲早要影響到宮庭。   讓田瑜與周沆感到驚訝地是鄭朗在捧着一本《金剛經》誦讀。   看到兩人奇怪的神情,鄭朗放下佛經,說道:“你們不要用這種眼神盯着我看,我肯定不是佛教徒,只是爲了靜心。”   說到這裏,低低嘆息一聲。   以前也不懂,爲什麼象餘靖、文彥博,後面的王安石與蘇東坡這些儒家子弟,一個個信仰佛教。   進入中樞以後,才漸漸會意。   若做一個昏庸的官員,是一件很輕鬆的事,但做一個好官,在宋朝種種弊端之下,壓力很大。有時候讀一讀佛經,或者聽一聽禪唱,能起到心靈寧靜作用。   離開中樞,來到兩廣,壓力更大。   兩廣過後,若是去荊湖南路與夔峽四路,可能壓力比兩廣還要大。   這是他人不會想到的。   田瑜與周沆呆了一呆,隨着會意,田瑜問道:“他們明天會不會來?”   今天是第五天了。   鄭朗呵呵一笑,說道:“資忠,你太癡了,我說十幾天,二十天就不行哪?二十一天就不行哪?天氣晴朗,這一行才比較順利的,若是遇到陰雨天,非得耽擱不可。何必執着。不過你放心,我們並不急,急的是某些人。”   田瑜先是一怔,隨後也樂了,自己看來是癡了,也不是什麼誓言約定,何必執着?   鄭朗這樣說也是不對的,對方迫於鄭肅等人到來,不敢耽擱,自己也不能耽擱,還有諸多蠻部酋長們留在循州,派人將他們“保護”起來,但時間久了,遲早讓人發現,必被對方懷疑。現在就在賭,對方有沒有才智高超的人物,能否沉住氣,儘管這種可能性極小。但也沒有關係,若是明天對方還不動手,另有安排,會通過鄭肅在碼頭那邊進一步的施加壓力。那樣,時間又要拖久了。   鄭朗又說道:“正好,我寫了一篇奏摺,你們看一看,看看你們意下如何。”   說着,將奏摺扔了過來。   兩人打開一看,奏摺上寫的很簡單,是鄭朗請求朝廷將王鼎派到江南西路任刑獄提點使。   田瑜說道:“江東三虎啊。”   江東三虎,所有官員與權貴甚至太監都聞之色變。   王鼎貶到深州後立下功勞,因爲“死性不改”,又讓一些人弄到建州擔任知州。到了建州後,福建路人口擁擠,許多百姓生下孩子後養不起,將嬰兒活活掐死溺死。王鼎制訂條例教育百姓,不准他們這樣做。又不畏權貴與豪強,打擊茶葉與鹽的走私販賣。這些人找到監司求情,監司替他們說好話,王鼎也不理不睬。   實際這樣做略有些不識大體。   華夏五千年,真正杜絕弄死自己兒子,是到實行計劃生育之後。無他,孩子多確實養不活。就是這樣,一些落後的地區由於計劃生育政策執行不力,雖未掐死自己的親生子女,還有棄嬰情況,特別是女兒。   在宋朝,又沒有什麼有效的避孕措施,夫妻總要嘿咻的,一嘿咻便會懷孕,本來一家子生活艱難,再養七八個子女,日子根本沒法過。雖是人道主義,有些脫離實際。   私鹽私茶是制度的問題,鄭朗也打擊,但打擊爲輔,解決爲主。   不過因此得到朝廷讚賞,不錯,替朝廷賺錢了,大約開竅了,遷爲河北刑獄提點使。建州有私鹽,河北私鹽現象更重,但不是國內鹽,乃是契丹鹽,看看王鼎有沒有辦法使之減輕。然而王鼎到了河北,卻轉了方向,再次打擊貪官污吏與權貴。趙禎也頭痛了,說王鼎不是好官不對的,忠於朝廷,勤政愛民,但是由他折騰下去,整個河北官場都在震盪。於是去年又將他調到開封府擔任開封判官一職。   經此折騰,讓他名聲大震,江東三虎當中,沒有一個人有他名氣大,不是不能用,而是鄭朗的性格,總體而言,鄭朗性格是溫和的,對江東三虎態度不是很感冒,這些年諸人議論江東三虎,鄭朗也從未發過言,爲什麼將王鼎調到江南西路,並且還是刑獄提點使?   “八州鹽政積重難返,治亂政須用重典耳!”鄭朗答道。   說包拯是包青天,略略有些過火。包拯也不錯,但與後來傳說中的包青天差得太遠,認真分析起來,雖耿直也有些心機,是趙禎在鼓勵,否則他就不會有在開封府任府尹的壯舉。而江東三虎才與傳說中的包青天十分相似,也別以爲是好事,一句話,水至清無魚,儘管這五個字不能認真的分析,但想做事情,必須理解這五個字的含義。   三人清過了頭,若用得不當,引起的亂子不亞於一個貪官。儘管這是一個很苦瑟的真相。   又嘆息道:“想想孔宗旦吧。”   江東三虎,山東四瞪,皆差不多。孔宗旦犧牲太壯烈了,田週二人甚至聽到聞聽孔宗旦不幸的消息,鄭朗在中書落淚了。然後再想一想這些鹽販子的膽大妄爲,終於沉默不語。   一夜平安過去。   第二天起來,這些蠻人代表們卻是興高采烈。   以爲鄭朗有援兵,拖得越久越好。就是沒有援兵,一個堂堂的宰相在此,兩路官員能不管嗎?   鄭朗冷眼瞅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看着外面,外面蠻人又在樹林裏吶喊,不過人數多了起來。鄭朗說道:“準備做飯吧。”   沒有置理這些人,也不是鄭朗真正要對付的人,他在等。   等的人中午到了。   樹林裏又來了一些人,離得遠,看不清楚。但一會兒在一箇中年漢子帶領下,這些蠻人從樹林裏走出來,與前天昨天不同的是,這些蠻人在砍伐樹木。   “人來了?”儘管鄭朗沒有細說,田瑜也反應過來。   鄭朗點了點頭。   一會兒蠻人將砍下來的木頭拖出密林,與昨天有不同之處,在他們身後有人手持弓箭與刀槍在做保護,防止營地裏的人狗急跳牆。弓不再是土著人的竹弓,而是宋朝的黑漆弓與黃樺弓,其中一半不是民間土弓,而是軍用弓箭,甚至裏面還有十幾把鐵臂鉤弩與黑漆弩,更是管制武器。   周沆怒斥道:“軍隊糜爛如此!”   “季貞,非也,乃是官府糜爛如此。”鄭朗說道。   說兩廣軍隊糜爛不對的,兩廣禁兵很少,僅在廣州、桂州、邕州與容州分佈着三營騎兵,五營步兵。要麼是廂軍,廂兵人數多,近百個營,然而朝廷管理鬆散,近百個營皆編制不滿,僅有兩萬多廂兵,經過數次裁減後,變成七十幾個營,編制仍然不滿,不到一萬五千人,實際數字還會更少,最少有數千名額被喫空餉喫掉了。這些廂兵也不是爲了作戰而備的,例如步驛、造船場、駕綱水軍、城面、遞角場、運錫。是勞役,根本不能指望他們能有什麼戰鬥力。儂智高入侵後,兩廣組織了一些兵士,乃是募民間或者強徵民間壯士爲兵,或者鄉兵,鄉兵整個宋朝編制都混亂無比,更不要說兩廣了。因此儂智高入侵之初,所向披靡。所遇的根本不是正規宋朝軍隊!   要麼虔州有三營禁軍,有可能糜爛,僅是三營,又能糜爛到哪裏?還有廂兵,同樣擔負着勞役,不能當作正規軍隊。因此兩廣吏政腐敗不是出在軍隊上,而是出在官員身上。   鄭朗又說道:“還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這些人想要將我們全部殺死,才砍伐木材,建造包圍的柵欄。”   兩人臉色一暗,忽然想到鄭朗請朝廷調王鼎前來。   糜爛到這種地步,膽大到這種地步,不用酷吏是解決不了問題。   在這個大漢帶領下,蠻人開始在離營地一百步開外開始構建一道柵欄,防止鄭朗一行有人能逃出去的。田瑜與周沆纔來嶺南,看不出來,鄭朗卻看得很清楚,此時離得近,各人相貌全部能落入眼睛,蠻人與漢人外貌還是有些細微差別的,在忙碌的蠻人當中,明顯混雜了許多漢人。這些人正是鄭朗要等的人!   有了他們,才能將八州所有爛肉全部挖掉。   但一百步開外那些人不知道,繼續緊張地忙碌,到了下午末時初,一道長長的柵欄豎起。   對方開始發起進攻。一些人抬着砍來的木頭,又將木頭削尖,當撞木用的。是落後的撞木,不過對付營地這道簡易的矮牆足矣。後面又跟着許多蠻人,手持弓箭與長矛,或者兵器,向圍牆逼近。   鄭朗喝道:“準備防禦。”   又說道:“劉以沫,準備吧。”   “喏。”劉以沫領命下去,帶人拿出兩塊木板,又扯出兩塊牛皮,藉助籬笆牆做了一個彈射裝置,然後打開一個木箱,從裏面取出來兩個很大的火藥包,將它們點燃,拋射出去。   然而拋射得早,儘管巨大的爆炸聲將蠻人嚇得全部趴在地上,卻沒有殺傷多少蠻人。   黃小五也嚇了一大跳,罵道:“奶奶的,這羣人倒是什麼來頭?”   居然連火藥也弄到手。   不過還好,明顯他們是菜鳥,連射程都控制不了,沒什麼威脅。於是下命令:“大家散開,散開,看到那物事,閃開它。”   喝了半天,蠻人回過神,又向圍牆逼近。   讓黃小王高興的是兩個火藥包爆炸後,對方再也沒有用火藥包了。能理解,這東西管制更嚴,對方有可能有些來路,但也弄不到許多。   可是變臉開始。   到了這裏,離碼頭有七八十里路。實際距離不遠,七繞八繞的才使路程延長到七八十里地,拉直線僅有十幾裏。兩個特大的火藥包沒有炸死幾個蠻人,但聲音卻足夠大,再加上山林的回聲,遠遠地傳了出去。   聽到爆炸聲,鄭肅與鄭黠二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喝道:“上馬,上馬,出發。”   連營地的行李輜重也不要了,一百人騎上馬,向山道衝去。   林中正在激戰。   樹林裏所有的蠻人看到形勢對他們有利,全部從樹林中走出來,很多人,鄭朗目測了一下,可能會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龐大的人數,讓營地的蠻人代表產生畏懼,鄭朗卻不緊張,從容地對田瑜與周沆說道:“對方看來下老本了。”   兩人點頭,雖然數州糜爛,又有生蠻的加入,能聚集到這麼多人,確實是下了老本。   話音剛落,蠻人已經離矮牆僅十幾步,有的蠻人抬着撞木準備衝刺,向矮牆上撞擊。鄭朗這才揮了手中的小旗子,兩百多把弓箭弓弦全部放開,一些蠻人應聲倒下。   黃小五站在後面喊道:“不能亂,用藤牌。”   在他的組織下,蠻人開始舉起藤牌做掩護,宋軍還在放箭,但兵力少,不能兼顧,再用藤牌掩護,終於有蠻人衝到矮牆前,撞木衝向牆壁。陸續好幾處矮牆被撞塌,讓蠻人不時傳來歡呼聲。也許這讓他們又學到一招吧,或者勝利在望?   一些蠻人從塌陷處衝向營地。   劉以沫與江求瑟不得不連連下着命令,分出士兵拿出武器,短兵交接。   戰烈!   不時有人傳出慘叫聲,不時地有人倒下去,大地上也灑下一灘灘血跡。田瑜與周沆身體顫抖着,從來沒有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然後看着鄭朗,鄭朗臉色很鎮定,讓倆人羞愧不止。   其實鄭朗第一次看到血腥場面,心中也不大好受,可經過西北戰爭的洗煉,習以爲常了。   犧牲在加重,儘管蠻人死的比例更高,局面卻對宋軍很不利。   黃小五也感到頭痛,絕沒有想到這羣人如此兇悍,不時地喝令,鼓氣,事後鄭朗才知道此人乃是一個廂軍指揮使,還帶來兩個軍頭,也不能說有多高的軍事修養,有一些軍事指揮經驗。宋朝廂軍多半是擺設,不過朝廷還是經常教閱廂軍,至少比蠻人在軍事上好得多。   慘戰繼續。   鄭朗始終無動於衷,甚至一支短矛差一點拋到他身上,讓大家嚇了一大跳,鄭朗還是面無表情,幾個武將急了,曹背嵬強行將鄭朗拉到後面,爺,你別呆在前面,你出了事,俺們都兜不起。   但鄭朗在掐着時辰。   大約七十幾裏地,若是在平原地帶,不用一個小時,足以衝來。或者是南方馬,習慣在山道上行駛,一個來小時也足以趕到。可是西北馬,一旦衝刺起來,威力更大,然在這些山道上行駛卻快不起來。沒有一個時辰,休想趕到。但時間剛剛好,趕來時大約在申時初(下午四點鐘),春天到了深處,南方天氣長,離日落最少有三個多小時,足以結束戰鬥。   站在後面,靜靜地看着戰鬥場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宋軍的反擊下,每次營地搖搖欲墜,但都堅守了下來。   打到這時候,雙方都打出火了。加上生蠻的兇悍,這些蠻人不要命地發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眼看越來越危急,鄭朗說道:“開始吧。”   第二次變臉開始。   隨着話音結束,秦師戈帶人鑽進帳蓬裏。   忽然帳蓬裏傳來一些吶喊聲:“孃的,快將我們憋死了。”   一些蠻人代表好奇地鑽進帳蓬,然而眼睛瞪大起來。所帶來大大小小神祕無比的箱子一個個打開。中小箱子裏面裝着盔甲,弓弩以及其他武器,這不稀奇的,最稀奇的是大箱子裏面鑽出一個個兵士。爲了保密,在箱子裏面憋了好幾天,喫只能喫乾糧,只有在晚上偷偷放出來透一口氣。白天小便只能在箱子裏小,弄得裏面騷氣沖天。至於大便,憋着吧,必須忍到晚上借透氣的功夫解決。   苦日子熬到頭了,一個個興奮的雀躍起來,然後開始穿盔甲。   變臉結束,戰鬥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