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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朕心甚慰,硬漢陳忠珩

  趙允讓的笑聲極有感染力,極爲放鬆。   他就斜躺在榻上,敞胸露懷。身後的阿蘇在給他撓背,神色淡然。   沈安想起了自己遇到煩惱事兒的糾結,就問道:“在當今官家進宮之前,您的日子並不好過,您爲何能保持豁達呢?”   該叫罵就叫罵,罵趙禎,罵宰輔,誰都敢罵。   人在年輕時會有些肆無忌憚,不會顧及什麼影響或是後果,想做就做,想說就說。   可等漸漸年長後,閱歷會告誡你這樣做會引發什麼不好的後果,這樣說別人會記恨你……   於是你就漸漸的少言寡語,行動緩慢。   這種變化被稱之爲穩重。   而趙允讓卻壓根就沒有這種變化,他的叫罵聲能傳出府門,他的暗器讓兒孫們聞風喪膽……   沈安覺得這等人生狀態當真是愜意之極。   可你怎麼就能這麼愜意呢?   “哈哈哈哈!”   趙允讓笑了起來,說道:“人就是這麼一回事,活一日就是一日,你整日想着明日會如何,明年會如何,以後會如何……兒孫會如何……想來想去屁用沒有,反而讓人焦躁不安,越發的煎熬……既然如此,那老夫爲何還要憂慮?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到死的那一日,老夫能說一句此生自在,這便是成仙成佛了。”   沈安低頭,只覺得自己離這個境界差的很遠。   “你是有所求!”趙允讓淡淡的道:“有所求就沒法靜心,就會焦躁不安……”   這老傢伙竟然是聽天由命?   沈安覺得很好奇,就抬頭,卻發現趙允讓有一隻眼睛竟然是烏青的。   這個怎麼像是被揍了一拳呢?   沈安想不到誰敢揍趙允讓一拳,所以有些困惑。   趙允讓看出了他的困惑,淡淡的道:“老夫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樹。”   我信你個鬼,你就忽悠吧!   沈安隨後進宮去請示趙曙。   “書院啊!”   趙曙看着頗爲精神,手中握着一份文書捨不得放下。   “明日開門授課,學生們如何了?”   他有些漫不經心的瞟了手中的文書一眼,陳忠珩趁機在邊上給沈安使眼色,左邊眉毛挑起,左邊的臉頰不停的顫動,就像是抽筋了一般。   這是心情不好?   沈安表示收到,然後正色道:“官家,那些學生都很老實,家裏的……那些宗室長輩們都很支持書院……說是隻管打罵,不聽話打死勿論,就當是沒生過這個兒子……”   沈安當時聽到這話也有些懵,心想這些學生又不是人質,弄的那麼兇險幹啥?   陳忠珩又開始擠眉弄眼,沈安還在領悟他的意思,趙曙偏頭看到了。他也不言語,就這麼靜靜的看着這兩人在眉來眼去。   陳忠珩這次換了右邊眉毛挑起來,右邊的臉頰顫動的不自然,看着就像是抽筋不利索。   他的眼睛擠擠,頭還上揚了一下。   他想告訴沈安,官家剛纔提到了你去郡王府的事兒,好像很生氣。   你啥意思啊!   沈安看了半晌,覺得不是壞事的意思。   那你還擠眉弄眼的作甚?   於是沈安就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又搖搖頭,示意哥知道了,回頭送你醬料。   陳忠珩氣得想打人,心想某老陳是那等饞嘴的人嗎?   他剛想再暗示一番,可卻覺得有些太安靜了些,怎麼好像呼吸都停住了的模樣。   他緩緩側臉,就看到了趙曙。   趙曙單手托腮,就這麼看着他。   “擠眼睛是什麼意思?”   趙曙真的很有興趣知道。   陳忠珩噗通一身跪下,“臣有罪。”   在趙曙的面前和人眉來眼去的傳遞信息,你想怎麼死?   趙曙不是趙禎,這位帝王對內侍沒好感,能打死的絕不會打殘。   可趙曙卻淡淡的道:“起來吧。”   竟然不懲罰?   這是太陽打南邊出來了啊!   還是我老陳最近人品爆發,多次任勞任怨都被官家看在了眼裏……   老子的人品就是好啊!   陳忠珩覺得自己逃過一劫,不禁在心中感謝着滿天神佛。   趙曙看着沈安,問道:“郡王的身體如何?”   話纔出口他就後悔了。   果然,沈安很是誠懇的道:“郡王說每日依舊能喝酒玩女人。”   趙曙的臉頰顫抖了一下,問道:“明日書院開門,你準備怎麼做?”   皇帝親爹竟然在宮外瀟灑,這個是比較牛筆的。而且大把年紀還是個老不修,更是讓人敬佩有加。   沈安說道:“臣已經請了郡王明日去坐鎮,郡王德高望重,想來明日會非常的和氣。”   和氣?   趙允讓去了絕壁是要橫眉怒目,看誰不順眼就開罵。   比如說那個趙宗諤是混不吝,誰的身邊都敢去放屁,可趙允讓那裏他就不敢。   想到自家老爹明天要去宗室書院破口大罵,趙曙就覺得很欣慰。   府裏的那些兄弟子侄們被罵慘了,這次換個地方,想來會多些靈感。   趙曙心中歡喜,再問道:“郡王看着心情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   除去一隻烏青眼之外,沈安沒發現趙允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看趙曙神色不對勁,就決定再回去看看。   “你去吧。”   趙曙滿懷惡意的想着明日的開門,不禁爲那些宗室默哀一瞬。   稍後陳忠珩得了空閒,就出去歇息。   他的身邊永遠都不缺迎奉的人,走到哪就是中心。   “都知,先前您在那邊給沈縣公使眼色的時候,官家就在看着你們,那時小人真的是爲您捏了一把汗啊!”   陳忠珩淡淡的道:“某忠心耿耿,官家一切都看在了眼裏,自然不會因爲小過而責罰某。”   “是啊!都知在官家的面前多有眷顧,這大宋開國百年,如都知這般的好像還沒有過吧?真是厲害啊!”   衆人都紛紛讚美,陳忠珩矜持的道:“在官家的身邊要穩重些,這些話以後就別說了。”   衆人都應了,有人說道:“陳都知高風亮節,當真是我輩的楷模。”   “某若是有都知的一半本事,早就脫胎換骨了。”   “……”   內侍沒根,就是無根的浮萍,所以極爲喜歡這些恭維話。   陳忠珩只覺得美滋滋的,稍後正準備回去時,一個內侍過來了,說道:“都知,官家剛纔吩咐了,說是……”   他看了陳忠珩一眼,很是沉痛的模樣。   陳忠珩心中一個咯噔,心想官家難道是現在才發作?   要怎麼處罰?   多半是要罰俸吧?   我的錢啊!   “說吧。”   來人說道:“官家說讓您繞着內宮跑……跑五十圈……”   臥槽!   陳忠珩差點腿軟了,然後強笑道:“聽錯了吧?”   五十圈,雖然內宮比不上漢唐的大,但跑一圈下來也夠受的,五十圈……   來人苦着臉道:“都知,小人還專門問了一句,說是五十圈嗎?官家聽了歡喜,就扔了茶杯,您看……”   他指指額頭,上面有個紅印子。   陳忠珩咬牙道:“沒事,官家這是覺着某最近胖了不少……”   於是宮中就多了一道風景:陳忠珩陳都知在繞圈跑。   而沈安此刻也再次來到了郡王府。   郡王府外面跪着一個男子,此刻正在哀求。   “……郡王,某那一拳真不是有意的……”   此人沈安有些印象,是宗室裏的人,和趙宗諤他們是一輩的。   我去,趙允讓的一隻烏青眼就是這貨打的?   有膽!   ……   在宮中,張八年進來稟告詳細情況。   “官家,那些人聽聞明日書院開門,就鼓譟了起來,說是要去堵門。郡王得了消息,就叫了趙允良去叫人,然後郡王帶着他們去……去突襲了那夥人。”   什麼突襲,就是偷襲。   那夥人正在酒樓裏喝酒,發誓明天要讓書院好看,誰知道趙允讓帶着人衝了進來,見人就打。   老趙大獲全勝,得意洋洋的追殺着,卻被一拳揍了個烏青眼。   趙曙看着手中的文書,嘆道:“也該……就算是要打,也該在後面,怎麼……怎麼就衝到前面去了?”   他先前很生氣,但現在聽到自家老爹的豪邁之後,氣消散了大半。   可老趙年歲不小了,真要有個什麼閃失,那怎麼辦?   張八年說道:“官家,郡王身先士卒,喊的最多,打的最多。”   換句話說,老趙的嗓門最大,打的最是酣暢淋漓。   想到老父親挽着袖子,帶着一幫子宗室小年輕去打羣架,趙曙就覺得很是……   “朕心甚慰啊!”   老父親還能打架,就說明身子骨不錯,真的很好啊!   趙曙的心情一好,就問道:“陳忠珩跑多少了?”   邊上那個一臉沉痛的內侍說道:“官家,陳都知跑二十圈了。”   “才二十圈?他如何了?”   “陳都知的身上全是汗水,全溼透了,喘息的聲音百步開外都能聽到,摔了不少次……”   趙曙拿起那份文書,上面是遼國和西夏混戰的具體情況。   “官家,爲了這份消息,皇城司死了五個弟兄。”   趙曙微微低頭,“加厚撫卹。”   他是帝王,不是見到秋風就落淚的文青。   “讓他再跑五圈,剩下的二十五圈,看朕的心情,以後處罰。”   五圈之後,陳忠珩一頭栽倒在地上,幾個內侍趕緊過去扶着他起來,“趕緊叫了郎中來。”   “某……某無事……無事……小事……小事……”   陳忠珩想裝個硬漢,可大腿拉傷的肌肉卻突然抽搐了一下。   “哦……”   這慘叫聲纏綿而婉轉,幾個宮女不禁轉身過去,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