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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好羞人啊

  韓琦竟然進宮了。   宰輔基本上不能單獨見官家,這種行爲叫做‘留身獨對’,犯忌諱。   可韓琦不但見了,還是大晚上敲開宮門進去的。   老韓你不地道啊!   宰輔們互相牽制,不許誰單獨去見官家就是怕對方給自己下爛藥,更擔心對方單獨和官家決斷某事。   可韓琦就破例了。   這個老傢伙大晚上摸進了皇宮之中,不知道和官家說了些什麼。   這是被彈劾了之後的求饒?   是了,要不然他急着進宮幹啥?   這個夜晚汴梁的溫度有些高。   ……   “哥哥……”   “來了來了!”   沈家的清晨就是這般的元氣滿滿。   沈安邊跑邊扎頭髮,等見到果果時,已經是穿戴整齊了。   “跑起來!”   沈安在前面領跑,果果在後面催促。   每次跑過廚房時,就能聽到裏面的動靜。   果果一邊跑一邊琢磨,“哥哥,好像是煎年糕。”   沈安吸吸鼻子,說道:“也有可能是糯米糕。”   年糕不是複雜的玩意兒,就是要牙口好,沈家兩兄妹自然不在話下。而年糕的作法多種多樣,沈安和妹妹最喜歡的還是煎。   弄點油把年糕兩面煎的焦黃,然後裝盤撒鹽,一條一條的夾着就喫。   “好喫!”   果果坐在邊上,覺得煎年糕最好喫。   糯米糕的話口感會相對軟糯一些,而年糕卻硬,有嚼勁。   沈安的早飯是湯餅配煎年糕,外加一個煎蛋。   楊卓雪抱着芋頭在邊上喫早飯,孃兒倆喫的天一半,地一半的。   楊卓雪餵了一勺子小米粥給芋頭,芋頭大爺吧嗒着嘴喫了一半,然後噗的一聲,把剩下的一半噴了出來。   沈安覺得腦門處有東西蹦了一下。   這個臭小子!   可楊卓雪卻早已習慣了,飛快的用碗接住了他噴的小米粥,然後又攪和了一下,繼續喂。   “芋頭,自己吐的東西可好喫?”   沈安壞笑着問道。   芋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木然的張開嘴。   噗!   這一下更用力了些,坐在對面的沈安中招。他緩緩伸手抹了一下臉上……   “哈哈哈哈!”楊卓雪抱着芋頭笑得花枝亂顫。   “哥哥……”果果也笑的很開心。   “哎……”連芋頭都詫異的笑了起來。   這孩子……   “要教,下次再亂吐東西,收拾他!”   天氣不錯,喫了早飯後沈安站在院子裏溜達,覺得生命這麼緩緩流逝也行。   人生百年,轟轟烈烈是過,平平淡淡也是過,成功與否不在於你的成就有多高,而是要看你喜歡哪種日子。   人與人的思路不同,遭遇不同,所以選擇自然千差萬別。   沈安覺得自己最喜歡的是一個人揹着個包去溜達,滿世界溜達。   那些異國風情,那些高山大海,草原沙漠……   無人認識你,你可以放開的笑,可以很沒有形象的躲在柱子後面撒尿……當然,也可以衝着一個好奇看你的女孩露出你自認爲最帥氣的微笑。   徹底放鬆。   沈安覺得自己需要這個。   “郎君,莊子上今年的收成應當不錯,他們說了,今年收割時想請您去看看……”   夏初,莊老實開始忙碌起來了,莊子上的事兒他得監控着。   “好。”   沈安喜歡那些相對淳樸的農戶,當然,那些作坊的女子也不錯。   “郎君,邙山軍的那些鄉兵差不多都娶了娘子,隔壁莊子得擴建了。還有,有的鄉兵生娃像下蛋,生的太多了,中間都不歇息。”   “這個不行。”沈安說道:“去告訴他們,女人不是母豬,特麼的年年生,生出病來誰的錯?叫他們管住自己,至少要隔一年。那是他們的娘子,不是生孩子的東西,操蛋啊!”   莊老實答應了,正準備說下面一件事,外面有人敲門喊道:“沈安在不在?趕緊進宮,官家召見。”   哎!   沈安正在悠哉樂哉的時候,心情全被破壞掉了。   莊老實提醒道:“郎君,怕是韓相公的事發作了。”   老韓啊!   沈安想到那些彈劾老韓的人不禁就笑了。   老韓可是得理不饒人的典型,今天可有好戲看了。   沈安一路進宮,等進了殿內時,韓琦正在發飆。   “見過陛下。”   沈安行禮,然後躲到了自己的老地方,一根柱子的前方。   久站傷骨,但朝會有時候會遇到難以決斷之事,會拖延許久,這時候沈安就能靠在柱子上,看着其他人苦逼的站的東倒西歪的。   “……暗香的賬房喝多了,多寫了兩百貫,交錢的時候卻只給了五十貫,也就是說,那個官員知道寫多了兩百貫。可他並未稟告,也未曾告訴旁人,就拿着暗香給的憑據去領了兩百五十貫錢……”   “二百五啊!”韓琦痛心疾首的道:“他竟然就悄無聲息的貪腐了兩百貫,若非是此次有人專程去查賬,查到了此事,官家,那兩百貫就無人知曉了。”   趙曙也很憤怒,兩百貫按理是小案子,可那是趙禎的陵寢啊!   你說你貪腐貪哪都行,但別貪死人的錢,否則會有報應。   可報應在哪裏?   “人心不古!”趙曙真的很生氣,“先帝爲國爲民操勞了一生,他對百姓仁慈,對官吏多有寬容,上下皆知。”   仁宗真的不愧那個仁字,駕崩後軍民官員都在嚎哭傷心,連耶律洪基都落了幾滴淚。   “先帝節儉,衣裳破了總是修修補補,不肯做新的。喫飯看到好菜總是要問問價錢,貴了不捨得喫……”   趙曙的聲音在迴盪,宰輔們緩緩低頭,在回憶着那個仁慈的君王。   “他有多節儉,貪官污吏就有多可恨!”   趙曙殺氣騰騰地說道:“立即去,馬上抓了,讓張八年親自出手審訊,朕要馬上看到他的斑斑劣跡!”   這是動殺機了,不過宰輔們卻集體贊同。   “陛下英明。”   竟然敢在仁宗的陵寢上貪腐,說出去天下人都會恨之入骨。   “先帝仁慈節儉,可每當聽到何處有災荒,哪裏的軍士缺了糧餉,他總是會打開內藏庫,毫不吝嗇的看着那些錢財被搬出來……”   趙曙在有些方面恨趙禎,但在許多方面卻很是感慨和敬佩,比如說節儉和大方。   這一點歷代帝王罕有能及。   “若是證據確鑿……”趙曙的眼中冷冰冰的,“朕要殺人!”   大宋不殺文官好久了,上次開過例,但總體還是那個格局。   韓琦說道:“陛下英明。”   那個人渣該死!   首相和帝王能保持一致,這是大宋的運氣。   趙曙想到韓琦被冤枉,就問沈安:“那個糊塗的賬房呢?”   沈安這才知道自己被叫來的緣故,“陛下,事發之後他就被看住了,等證明他只是無心之失後,昨日暗香就把他趕了出來。”   趙曙滿意的點點頭,“許多人都說做事要看初心。比如說此人喝酒無心誤事,按理好像就該寬恕,不該責罰,可朕以爲事物要看結果,看他做成了什麼結果,至於有心無心……若是無心誤國,難道也該寬恕?荒唐。”   咦!這話很精闢啊!   沈安說道:“陛下此言甚是,臣記得幾句話,叫做有心爲善,雖善不賞。無心爲惡,雖惡不罰。這等話看似心平氣和,可卻忽略了結果。”   任何不結合結果的評價都是在耍流氓!   歐陽修突然說道:“這話倒是有些意思,有心爲善,雖善不賞。無心爲惡,雖惡不罰。怎麼有些佛道的影子在?”   曾公亮說道:“這就好比一人鉅富,刻意捐資鉅萬做善事,難道就不該稱讚他?這個說不通。”   衆人這番話實際上就是拍馬屁,從沈安開始,一路拍着趙曙的馬屁。   韓琦沒拍,他殺氣騰騰的道:“陛下,此次臣被冤枉,有的人在興風作浪,臣請陛下做主。”   這事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先帝駕崩那麼久了,陵寢也修建那麼久了,那些賬簿早就躺在故紙堆裏緩緩發黴。可有人卻突然去查賬……這事兒很有趣啊!   山陵使是韓琦,此時去查賬,絕壁就是老韓的對頭乾的。   沈安看了曾公亮一眼,老曾的求生欲很強烈,說道:“此事是該查,臣記得當時是有人請示……”   臥槽!   老曾好膽色啊!   他竟然敢把火燒到了趙曙的身上,這膽色連沈安都要喊聲佩服。   可沈安小瞧了宰輔。   趙曙說道:“那事朕記得,當時有人說聽聞一個小吏貪腐,想查賬,朕便許了……如今看來,此事有些有趣。”   爲了一個小吏去查賬,這種精神值得誇讚,但最終卻把韓琦給拉了出來,這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個人要倒黴了。   沈安幸災樂禍的想着老韓和趙曙會怎麼對付他,是要油炸還是清燉。   趙曙突然轉了個話題,說道:“不過當時也有人說,說是目下的賬本不好查,不然此事想來也不會混淆。”   沈安聽到這裏心中一動。   這個……當年哥也曾經學過一陣子,要不要學以致用呢?   韓琦那邊冷笑着出了宮,稍後竟然去了皇城司。   老韓果真是睚眥必報啊!   那個貪腐的官員要倒黴了。   韓琦發飆了,據聞親自在皇城司抽打了那個官員十餘鞭,然後以上火爲由告假回家。   回到家中後,韓琦洗了個澡,兒子們來問安,他隨便打發了出去,突然腦海裏蹦出個東西來。   “那個……”他伸出手,邊上有女人過來,“阿郎,要什麼?”   韓琦乾咳道:“那個……你最近頗爲辛苦,老夫忙着也沒法照顧你,這樣,你去暗香買些衣褲。”   “多謝阿郎。”   暗香的衣褲啊!   那價錢可貴了去,這個女人哪裏有錢去買。   她興沖沖的去了暗香,直接問衣褲。   “衣褲?都在這邊,您看看……這便是暗香的衣褲。”   女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些小巧的東西,想起了韓琦當時的模樣,不禁傻了。   合着阿郎竟然是讓我來買這些?   好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