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北宋大丈夫 1100 / 1900

第1100章 奇恥大辱

  追殺是一門學問。   大宋多年戰績慘淡,大多是被追殺的一方,早就遺忘了這門學問。   但沈安卻深諳此道。   當年他和小夥伴們打羣架時,大家把追擊和反擊演練了無數遍。   拋開實力對比,兵法就是在琢磨人的心理。   以至於到了後世,談及兵法大多說是陰謀詭計,爾虞我詐。   “別給他們集結起來,驅散他們!”   沈安指揮着騎兵一路追殺而去,他們一人雙騎,比遼軍多了速度和耐力的優勢,幾次三番之後,遼軍就往四處散了。   “郎君!”   黃春一直被當做是人型雷達使用,這次算是過足了殺敵的癮,他見沈安令人驅散敵軍,而不是聚殲,就問道:“爲何不弄死他們?”   “弄死個屁!”   沈安沒好氣的道:“這一路兄弟們累得夠嗆,敵軍還剩下數萬人,若是不驅散他們,一旦集結起來,咱們就只有逃命的份。”   一路追殺着過了淶水,遼人們見了都傻眼。   “這是……這是咱們的人?”   “大遼何時這般被人追殺過?”   在遼人的眼中,大遼就是戰無不勝,可今日他們卻見鬼了。   大遼鐵騎丟盔棄甲的在奔逃,一路奔逃過去的少說上萬騎兵。   “宋人來了!”   小城的城頭上,有遼人,也有遼化的漢人。   “是……那是什麼字?”   遼將一把抓過一個遼化漢人,指着外面的旗幟喝問道:“那是什麼字?”   這個遼化漢人茫然看着那面旗幟,吸吸鼻子,艱難的道:“是宋字,大宋的宋。”   啪!   遼將一巴掌扇的他鼻孔噴血,罵道:“老子當然知道那是宋字,可旁邊那個呢?那是何字?”   再不識字,宋、遼這種國號總是記得的。   遼化漢人抹了一把鼻血,探頭出去仔細看着。   他是南面官,也就是遼國內部稱爲漢官的官員。   在奪取了北方漢地之後,遼人用盡了各種手段,不管多狠毒,漢人總是會造反。後來他們學聰明瞭,就在南面漢地施行漢制,任命了不少漢人爲官員,漸漸的讓南面漢人同化了。   這個漢人就是被同化了的漢官,他看着那一面旗幟,喃喃的道:“是……是沈字。”   遼將一怔,旋即喊道:“是沈安來了,戒備,全軍戒備!”   “敗了!南下大軍敗了!”   “他們不是去偷襲保州嗎?怎麼會敗了?”   “是沈安,那個畜生來了。”   “他會築京觀,咱們城小,經不起攻打,快些戒備!”   城頭的遼軍都慌作一團,漢官被推到了邊上,他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的看着那些緊張的遼人,一股念頭湧了上來。   ——宋人竟然這般厲害了嗎?   “萬勝!”   外面的宋軍衝了過去,歡呼聲傳遍城頭,那些遼軍鴉雀無聲。   漢官雙手撐着城頭,看着宋軍人馬飛快追殺而去。   落在後面的十餘遼軍返身投降,城頭一片叫罵聲。   “那些人是懦夫,不是勇士!”   “大遼勇士不會降敵,戰死!戰死!”   遼將在給麾下打氣,士氣漸漸的起來了。   “他們……宋人竟然不受降!”   在遼人的心中,他們的戰士全是勇士,是不肯降敵的。這十餘人都是敗類,但宋軍會歡喜的把他們帶回汴梁去炫耀。   “他們在殺人!畜生!沈安那個畜生!”   “天吶!他們竟然下了狠手!”   宋軍一陣疾馳,沒人管那些下馬投降的遼人,就在他們心生僥倖時,沈安喝道:“弄死他們!”   騎兵們彎弓搭箭,一波箭雨就讓這十餘人成了刺蝟。   “某……降了……啊!”   “撒比!”沈安說道:“此地是遼境,老子哪有功夫去抓俘虜?弄死了纔是王道!”   宋軍轟然遠去,城頭的遼人在發呆。   “這是宋人?太兇殘了。”   “某想到了當年去打草谷,那些宋人就如同羔羊般的任由我們宰殺……可這才過了多久啊!宋人竟然……他們竟然把咱們的人當做了羔羊。”   “這是漢兒?”那個漢官喃喃的道:“爲何……爲何與他們說的不一樣呢!”   在遼人的口中,宋人都是軟蛋,若非是陛下仁慈,早就大軍南下吞了他們。   強者永遠蔑視弱者,這是生物的本性。   可現在這個弱者卻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手持大刀的壯漢,而且還有胸毛,很是兇惡。   ……   范陽城中,正在等待着南征大軍好消息的遼人們看到了敗軍。   “開城門!”   “趕緊!”   一陣叫罵後,狼狽不堪的潰兵們開始頻頻回頭,彷彿身後有虎狼在追殺自己。   “求求你們了,快開城門吧!”   一個潰兵的戰馬長嘶着倒下,他絕望的跪在地上祈求着。   “這是……這是誰?”   這些恍如難民的男子是南征大軍的將士們?   “宋軍要來了,快開城門!”   一個遼將到了前面,仰頭喊道:“看看某是誰!開門。”   有人驚呼道:“是蕭詳穩……開門,趕緊開門。”   城門打開,遼將第一個衝了進去,隨後遼軍蜂擁而來。他們爲了搶在前面進城,甚至在大打出手。   一萬餘騎衝進城中,門外倒下一百餘人,這些倒黴蛋都是在剛纔的擁擠中被踩死的。   遠方出現了烏壓壓的一片騎兵。   “宋軍來了!”   潰兵們在城下喊道。   “住口!”   蕭詳穩喝住了那些將士,上了城頭就伸手:“拿水來!”   有人送了水囊,他接過仰頭就喝。   一水囊的清水被他喝完了,走動一下,肚子裏有水聲傳出來。   他抹了一把雜亂的鬍鬚,說道:“敗了。”   城頭的遼軍都在等他的消息,各種僥倖心態都在浮現,最後被這兩個字給擊破了。   “敗了?”   “竟然敗了?”   “數萬鐵騎,幾可滅國,竟然敗了?”   “……”   蕭詳穩打個水嗝,苦笑道:“敗了。”   “如何敗的?難道是宋人傾國出征?不對,那動靜會很大,瞞不過咱們的人。”   數萬鐵騎,連西夏人都要避開鋒芒,這樣的大軍去偷襲,竟然敗了。   你特麼倒是說話啊!   在場的人眼睛幾欲噴火,恨不能一巴掌把蕭詳穩打醒。   “咱們偷襲之事肯定被宋人偵知了,所以……韓琦領軍……”   “韓琦……宋人的首相領軍,那必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   “陛下的身邊有奸細!”   “對,定然是這樣。”   遼人羣情激昂,恨不能馬上就把這個發現告訴耶律洪基。   沈安若是在的話,定然會笑的直抽抽。   去吧,去告訴耶律洪基,以他的猜疑,定然會再次掀起大獄。   耶律重元的謀逆案讓耶律洪基大動干戈,殺了不少人才了結。   以後這位遼皇會忌憚自己的兒子和皇后,尋個理由就弄死了蕭觀音。   至於所謂的不貞,那純屬是在開玩笑。   “可……難道宋軍傾國來戰嗎?否則怎麼會敗?”   一個官員提出了自己的質疑,在他看來,數萬騎兵南下,宋人除非舉傾國之力,否則哪裏能擊敗遼軍?   是啊!   咋敗的?   蕭詳穩抬頭,茫然的道:“宋軍悍勇……”   宋軍悍勇?   你這是在說笑呢?   三國之中,最悍勇的是西夏人,其次便是遼國勇士,至於宋人……呵呵!那只是個笑話罷了。   “宋軍的刀斧手……他們死戰不退,他們的弩陣一眼看不到邊,他們的火藥和火油讓我們死傷慘重……輸了……輸了呀!”   蕭詳穩哽咽道:“本來最後一搏能成功,可宋人在黑夜中竟然發現了我軍的突襲……功敗垂成,隨後宋軍發動反擊……我軍大敗……”   “這是……完敗?”   一個將領茫然的道:“大遼竟然完敗?”   “韓琦親自衝殺!”蕭詳穩苦笑道:“這個大宋瘋了。”   以前的宋人,文官哪裏會上陣,所以聽到韓琦竟然親自衝殺,他們都傻眼了。   “這個大宋,竟然這般兇蠻嗎?”   衆人都沉默了下來。   “宋軍來了!”   衆人紛紛靠近城垛,看着近前的宋軍。   “五千騎!”   這個聲音中帶着驚訝,蕭詳穩羞愧的道:“這一路沒有集結的機會。”   一萬餘騎竟然被五千餘騎追殺到現在,這個真是夠可以的。   不過兵敗如山倒,在沒有有效重新組織之前,遼軍只能繼續逃命。   而其他四散奔逃的遼軍還不知道何時能迴歸,目前的范陽城只能防禦。   宋軍漸漸逼近,城頭有人喊道:“弓箭手!”   弓箭手出現在前方,他們張弓搭箭,就等着宋軍衝上來。   “止步!”   沈安舉手,宋軍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勒馬。   四野寂靜,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聲。   沈安策馬先前,聞小種和嚴寶玉持盾跟隨。   “這是誰?”   “沈安!”   城頭的呼吸聲重了些。   “要不亂箭射死他吧。”   “再看看。”   “這個畜生,竟然在弓箭的射程靠裏些停住了。”   沈安微微昂首,說道:“某是大宋歸信縣公沈安。”   城頭的遼官冷笑道:“是來送死的嗎?”   “哈哈哈哈!”   城頭一陣大笑。   笑聲漸漸變小了。   這一戰大宋勝了,大遼潰敗,笑什麼?   有什麼值得笑的?   沈安策馬掉頭,拔刀喝道:“列陣!”   “他們要做什麼?”   城頭的遼軍不解的看着宋軍在集結。   五千餘騎兵,一人雙馬,集結起來就是一個大陣。   黃春帶着邙山軍爲先導,從前方走過。   “他……他竟然要在范陽校閱麾下……”   “這不行!”   有人喊道:“這是對大遼的羞辱,阻止他!”   讓敵軍在城下校閱,這是莫大的羞辱,只有王朝末期時纔會有這等景象。   城頭上一陣狂罵,守將冷冷的道:“那一萬餘騎可能出戰嗎?”   蕭詳穩搖頭道:“他們士氣全無,出戰只會拖累……”   這一路他們被宋軍追殺,膽氣早已全部丟光了,沒有幾個月的歇息和調整,別想再度上陣。   守將看着城下的宋軍,咆哮道:“忍住!”   既然不敵,那隻能忍住。   “這裏是范陽!”   沈安肅容說道:“這裏是盧植的故鄉,這裏是劉備的故鄉……這裏是祖逖的故鄉,這裏是祖沖之的故鄉,這裏是盧照鄰的故鄉……這裏是賈島的故鄉……這裏更是太祖皇帝的祖籍所在地!”   衆人肅然,連戰馬都感受到了這股氣氛,靜默站着。   沈安指着身後的城池說道:“今日我等一戰擊潰遼軍,追亡逐北,讓遼人膽寒!下一次……”   他回身看着范陽城,認真的道:“下一次,我等將會讓這裏重新變成大宋的地方,而現在,讓我等在此校閱,告訴那些先人,漢兒,又回來了!”   “前進!”   邙山軍當先而來,黑甲在陽光下泛着光澤。   “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   一隊隊騎兵列陣從沈安的前方過去,人人昂首,驕傲的面對着這一切。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不可一世的遼軍在宋軍的步卒前碰了個頭破血流,隨即被一路追殺至此。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   一隊隊騎兵從沈安的前方走過,那氣勢浩蕩,不可阻擋。   “射殺他!”   蕭詳穩喊道:“殺了沈安!”   守將看了他一眼,說道:“讓神箭手試試。”   宋軍的氣勢太過旺盛,關鍵是他們竟然敢在范陽城外,當着遼軍的面校閱。   這是奇恥大辱啊!   十餘名神箭手集結起來,然後瞄準放箭。   嚴寶玉和聞小種舉起盾牌,右手持刀。   箭矢在盾牌上叮噹作響,偶有漏網的,也被他們二人揮刀斬落。   而沈安就端坐馬背上,紋絲不動。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五千餘騎兵大聲高唱着,聲音響徹雲霄。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嗆啷!   沈安拔刀,奮力喊道:“胡無人,漢道昌!”   “胡無人,漢道昌!”   “萬勝!”   歡呼聲傳來,城頭的遼人大多面色慘白。   “這便是軟弱的宋人?”   “氣勢如虹,奈何啊!”   “可怕的宋人,那個沈安還說下次再來將會攻城。”   “……”   城中的遼人鴉雀無聲。   數十年前的幽州城中,大宋北伐之師和遼軍酣戰,城中的軍民齊聲大喊,聲震四野,讓宋軍崩潰。   數十年後,另一支宋軍來到了范陽,可城中的軍民卻噤若寒蟬。   這一刻,宋遼國勢,驟然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