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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晴天霹靂,停了歲幣

  “官家萬歲!”   歡呼聲延綿不斷,在燈火的照耀下,趙曙牽着高滔滔回到了宮中。   “你去歇着吧。”   趙曙進了一間大殿,裏面供奉着許多牌位的大殿。   陳忠珩守在門口,一臉肅然。   高滔滔站在外面,夜風微冷,她卻不肯離去。   她的夫君定然是在向大宋歷代帝王稟告這個好消息。   ——遼人大敗,大宋未來可期。   作爲一個宗室子,趙曙接任登基後,外界的質疑並不少,這些質疑都是壓力,壓的他痛苦不堪。   他堅持着,不肯退縮,一步步的讓這個大宋強盛了起來。   那些反對的人可看到今夜的百姓了嗎?   那些百姓發自內心的在爲趙曙歡呼,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帝王將會在史書中贏得兩個字。   “明君!”   大宋歷代帝王都想獲得這個稱號,可大多是文治不錯,武功卻沒法說。   而大宋從開國以來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武功,不能解決這個問題,所謂的明君就是牽強。   趙曙做到了前人所未曾做到的,當得明君這個稱號。   高滔滔抿嘴微笑,爲自己的丈夫在驕傲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曙出來了。   他走到高滔滔的身邊,轉身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大殿。   兩個內侍緩緩關閉了大門,那些牌位漸漸隱沒,然後他們轉身離去。   “您是明君!”   “是嗎?”   “肯定是。”   趙曙突然止步,說道:“把大郎叫來。”   趙頊已經得了消息,正在歡喜,聞訊就跟着來人去了後面。   等他到時,趙曙已經在烤羊肉了。   “先帝晚上想喫些東西,可卻不肯勞動那些人。”趙曙指指對面,示意兒子坐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路是讓大宋更好,而他們的路就是伺候好我。所以我覺着晚上喫羊肉並不是什麼過分的事。”   “是。”   趙頊只有同意的份。   羊肉很快烤好了,趙曙切了幾片給兒子,剩下的自己全喫了。   美味的羊肉讓人心情愉悅,趙曙說道:“喫了美食心情就好,可見這人還是貪慾做主。作爲帝王,我最大的貪慾就是讓大宋更好……此次大捷,對宋遼的以後有什麼影響?你且來說說。”   高滔滔在邊上慢條斯理的喫着烤羊肉,飛燕就像是一堵肉牆擋住了飄來的油煙。   趙頊趁着自家老爹沒注意,就喝了一杯酒,然後說道:“大宋立國之前,中原板蕩,爭鬥不休。遼人一直在覬覦着,只是有燕雲之地攔阻,不能得逞。可石敬瑭爲了一己之私,自稱兒皇帝,用燕雲之地向遼人求了援兵,一舉滅了唐……其後每一代遼皇都在覬覦着大宋……”   前面是介紹,後面一句纔是點睛。   每一代遼皇都在覬覦着大宋……   高滔滔問道:“大郎,耶律洪基可還好吧。”   在她看來,耶律洪基登基後,和大宋保持了多年的和平,這個算是和平皇帝吧?   趙頊搖頭道:“娘,那耶律洪基不是不想南下,只是澶淵之盟之後,遼人不斷在衰弱,他沒把握罷了。”   趙曙點頭道:“做了帝王之後,我才知道,但凡是有些進取心的,就不會停下對外征伐……”   “遼人野心勃勃,可卻被大宋擊敗了數次,他們對大宋的優勢搖搖欲墜,若是置之不理,大宋肯定會圖謀燕雲之地,於是耶律洪基就忍不得了,雁門關之戰就是他的試探,可惜被擊敗。”   “雁門關之敗,臣以爲是宋遼關係的分野。”   趙頊這段時日對此研究頗深,他自信的道:“此戰遼軍敗北,耶律洪基吐血,遼人氣勢驟然一滯,而大捷的消息傳回大宋之後,大宋上下信心大增,這便是此消彼長。耶律洪基慌了,遼人也慌了,等此次保州大捷之後,臣敢說遼人會惶然。”   “爲何?”趙曙舉杯喝了一口酒,覺得此刻靜美。   趙頊說道:“雁門關之戰是攻守,而雁門關地勢險要,遼人可以用非戰之罪來開解自己。可保州之戰卻是在野外,數萬遼軍精銳攻擊我軍步卒,但卻敗北……此後遼人面對大宋軍隊時,信心何在?而大宋軍隊再面對遼軍時,必然信心百倍……既然信心百倍……爹爹,停了歲幣吧?!”   轟隆!   邊上伺候的人都彷彿聽到了晴空霹靂。   那是歲幣啊!   多少年了?從真宗時代開始,大宋每年都在給遼人錢財。   開始大家感到屈辱,可後來漸漸的覺得這些錢財換來的是和平,也就心安理得了。   及至慶曆年間被遼人大軍壓境脅迫,大宋每年又增加了歲幣,和平依舊。   沒了歲幣,能行嗎?   沒有人是賤皮子,只是數十年的歲幣說不給就不給了,宋遼會走向何方?   未來會怎樣?   大宋上下才將體驗了大捷的興奮,他們對未來有憧憬,但卻從未想過和遼國全面翻臉。   所以他們有些心慌。   高滔滔也有些心慌。   趙曙舉杯喝了,然後看着趙頊,良久起身,“睡了。”   這就是我的兒子,充滿了進取心。   年輕,真好。   高滔滔不時回頭看着兒子遠去,有些失魂落魄的。   “怎麼了?”趙曙覺得妻子有些不對勁。   高滔滔有些失落的道:“臣妾突然覺着大郎長大了。”   “他是長大了。”趙曙唏噓的道:“停了歲幣……數十年來,第一次有人說出了這句話。”   高滔滔有些擔憂的道:“歲幣如今對遼人來說就是遮羞布,若是停了歲幣,臣妾擔心遼人會全力對付大宋,到了那時,大宋可能擋嗎?”   傾力而爲的攻擊之下,大宋可擋得住?   趙曙沒有回答,他看着夜空,目光炯炯。   趙頊同樣也在看着夜空。   他回到慶寧宮後,就叫人準備了酒水。   “大王,夜深了。”   喬二最近的小日子不錯,看着毛光水滑的。   趙頊看了他一眼,喬二一個哆嗦,趕緊出去吩咐。   “來根雞腿。”   趙頊坐下,王崇年過來上茶。   “若是停了歲幣會如何?”   趙頊突然問道。   “什麼?”王崇年愣了一下,“歲幣?停什麼歲幣?”   這便是根深蒂固的觀念,覺得歲幣是應該給的。   “沒說什麼。”   趙頊坐在那裏,目光炯炯。   大宋國勢到了這等時候,軍心民心都在一個頂峯狀態,可每年一次的歲幣就像是在提醒,提醒着這些軍民,大宋還差得遠呢,還被遼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   王崇年轉身,突然身體一滯,緩緩回身道:“大王,您是說……停了遼人的歲幣?”   趙頊點頭,王崇年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怕是不妥吧?”   這便是態度。   趙頊並未生氣,因爲大宋積弱許久,雖然這幾年漸漸好轉,可驟然要和遼人全面翻臉,許多人都會猶豫。   “大王,遼人一旦傾力來攻……”這是所有人的擔憂。   大宋現在是很牛筆,可牛筆到能滅掉遼人了嗎?   大概是不能吧?   “他們不敢!”   酒水來了,趙頊接過喝了一口,抬頭道:“屢戰屢敗,除非是再無退路,否則耶律洪基哪裏敢在此時和大宋賭國運?”   “賭國運?”   王崇年心中激盪,“大宋到了這等地步了嗎?臣想着就覺得激動。”   “時不我待!”   趙頊幹了酒,自信的道:“這個大宋,不同了!”   ……   沈安一路歸家,進了榆林巷時,突然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開着,街坊們都站在家門口,齊齊行禮,“恭賀沈縣公凱旋!”   這個……   汴梁城中官員無數,權貴無數,和他們做街坊的百姓多了去,可大夥兒該怎麼就怎麼,很少看到刻意諂媚的。   沈安也從未想過會有人迎接自己,而且這般隆重。   那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笑容可掬的站在那裏,孩子們在極力忍耐着興奮。   這是恭賀我凱旋嗎?   不,是恭賀大宋擊敗了遼人。   一個老人走出來,手中捧着一個碗。   很大的碗。   老人捧着碗有些喫力,近前後說道:“沈縣公此戰擊敗遼人,我等先前得知不勝歡喜……遙想當年,每當遼使威脅時,我等惶恐不安,恨不能舉家搬遷到南方去。如今我等能安然度日,全賴沈縣公廝殺……我等與沈縣公比鄰而居,何等榮幸,今日沈縣公凱旋,唯有薄酒一杯……請。”   這是街坊們的心意,沈安肯定得接了。   他以爲大碗裏就是一點酒,可等接過大碗時,錯估了重量的他手一沉……   臥槽!   這個大碗是用來插香的吧?   這裏面少說裝了兩三斤酒。   而且這酒水聞着有些沖鼻子。   高度酒啊!   老人大抵也覺得不對勁了,他吸吸鼻子,尷尬的回身看着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面色潮紅,眼神迷離,分明就是喝多了。   叫你弄點淡酒就是了,你竟然弄了烈酒,還那麼多……回頭老夫弄死你。   “沈縣公……要不喝一點吧。”   沈安笑了笑,仰頭就喝。   這是街坊們的深情厚誼,是對他這個街坊的最大褒獎,就算是醉倒當場他也會喝了。   “好!”   他喝完了酒水,拱手道:“多謝各位街坊。”   “哥哥!”   果果在遠處等了許久,等的都不耐煩了。   她腳動一下,花花就衝了過來,人立而起,前爪趴在沈安的胸前,伸出舌頭去舔他的臉。   沈安避開了一下,伸手揉揉花花的腦袋,迎着走了過去。   “恭喜哥哥凱旋。”   果果正兒八經的福身,沈安摸摸她的頭頂,笑道:“在家可乖嗎?”   “乖。”   沈安在前垂手,果果熟練的抓住他的衣袖,兄妹倆緩緩進了巷子。   後面傳來了慘叫聲。   “叫你弄些淡酒,你偏生弄了烈酒,老夫今日打死你……你還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