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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官場從不是獨行路

  修起居注聽着不起眼,可這個卻是近臣,職責就是記錄帝王言行,非是帝王看好的人不能做。   所以唐仁一下就激動了。   “臣願爲陛下效死!”   韓琦的嘴角抽搐,和幾位宰輔相對一視,都覺得這個修起居注怕是所託非人。   修起居注,必定要如實記錄帝王言行,若是隻寫好的,那就是瀆職。   春秋戰國時,齊莊公喜歡勾引別人的媳婦,而且很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某天就勾引到了手下的一位重臣崔杼的頭上,綠帽子的典故就是來自於此。   崔杼發現自己的綠帽子被齊莊公賞賜給了別人,頓時心生疑竇,回家就收拾了那個不要臉的媳婦一頓,得了自己被綠的消息,頓時大怒,於是假裝出門,讓妻子繼續勾搭齊莊公。   齊莊公自然就來了,還和崔杼的媳婦高歌一曲,結果被崔杼伏擊,當場砍死。   這事兒到此的話,可以稱爲男兒衝冠一怒爲紅顏,崔杼算是條好漢子。   可史官卻給這事兒定性爲弒君……   崔杼弒其君!   我擦!   這不妥吧?   手握重權的崔杼大怒,殺了一個史官,史官的弟弟接任,面對崔杼的殺機,他毫不猶豫的寫下了五個字:崔杼弒其君!   殺!   老二於是被殺了。   老三接着來,面對屠刀,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提筆寫下五個字。   崔杼弒其君!   臥槽!   宰了他!   老三慷慨就義。   老四來了。   你三個哥哥都被我宰了,你聽話不?聽話高官厚祿,不聽話……板刀面喫不喫?   老四低頭,依舊是五個字。   崔杼弒其君!   崔杼傻眼了,手中的刀重若千斤,無法揮下。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而就在此時,一位史官帶着竹簡,從南方而來。   ——我準備在大史家的老四被殺之後接任此職。   爲了啥?   只是爲了那五個字!   崔杼弒其君!   一字不可易!   這便是史家的前赴後繼!   後人看到此處時,不禁會熱血沸騰,可韓琦等人看到唐仁時,不禁腦殼痛。   這樣諂媚的人擔任修起居注,歷代太史公怕是會氣得從棺木裏爬出來,親手掐死他。   趙曙卻覺得極好,說道:“你剛回汴梁,便好生歇息幾日。”   這是放假修整,唐仁謝恩,然後告退。   等他出去後,韓琦說道:“廣南西路這兩年倒是還不錯,賦稅增加了不少,而且商人也願意過去,臣過問了一下,說是那邊一直在修路,道路暢通了,去的人不少。”   趙曙點頭道:“沈安說道路猶如大宋的血脈,血脈不暢,自然百病叢生,朕深以爲然。”   曾公亮覺得韓琦總是報喜不報憂,就出來說道:“陛下,廣南西路那邊說是交趾俘虜死傷不少,修路的人手不足。”   嗯?   趙曙皺眉道:“爲何變少了?”   戰俘以前對大宋而言就是個稀罕物,可和交趾大戰幾場,俘虜了數萬交趾人,這些人如今在廣南西路修路,爲繁榮大宋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這些戰俘就是大宋的重要資產,如今你竟然告訴朕,這些資產損失嚴重。   趙曙生氣了。   曾公亮說道:“廣南西路那邊山多水多,修路艱難,這些人大多是傷病而死。”   趙曙面色稍霽,說道:“如此好生對待那些交趾人。”   中原的百姓不肯去西南,若是強行徵發去那邊修路,估摸着走到半路就會造反。   所以交趾俘虜好啊!   這一刻趙曙看着西南方向有些抑鬱。   李日尊,你爲何不起大軍來攻打大宋呢?   不但他是這般想的,宰輔們也是如此。   數年前,交趾是大宋的大麻煩,提到交趾君臣都頭痛。可如今卻變了,交趾就像是一塊肥肉,深深的吸引着大宋君臣的目光。   韓琦遺憾的道:“若是再俘獲數萬交趾人就好了。”   哎!   韓琦還是太沖動了啊!   這等事情可想,可暗示,卻不可明說,否則大宋禮儀之邦的名頭可就沒了。   趙曙皺眉道:“大宋以仁義立國,不可以此爲倚仗。”   “是啊!大宋是仁義之邦。”   羣臣都應和着,等出去後,包拯說道:“不好弄啊!”   “是啊!”   韓琦很是不滿的道:“當初就不該和交趾停戰,好歹再抓幾萬人再說。”   衆人都點頭,一點都看不出剛纔滿口仁義道德的模樣。   君子進不了政事堂。   君子擔任一國之要職,那便是此國災難的開端。   ……   而在宮中,心情大好的趙曙和高滔滔在喝茶。   “那唐仁當初我看着有些諂媚,就不喜,所以他去了廣南西路,我並未惋惜,只是沒想到此人卻是個能幹的,也是個踏實的,可見許多時候不但要聽其言,更要看其行,否則便冤枉了好臣子。”   若是唐仁知道自己在趙曙這裏被平反了,怕是會興奮的跳起來。   高滔滔好奇的道:“他做了什麼讓您這般誇讚?”   “他安撫了廣南西路的土人,引了他們下山種地,不再是大宋的麻煩。這個功勞可不小啊!”   趙曙很是愜意,高滔滔笑道:“那唐仁臣妾記得是沈安的人吧?”   “是。”趙曙讚道:“人人都結黨,可沈安卻就是那幾個人。唐仁原先在樞密院不打眼,就是被沈安慧眼識珠,如今唐仁能獨當一面,可見沈安調教人的本事不小。”   高滔滔笑道:“您說過官場從不是獨行路,誰若是獨行,遲早會被喫的骨頭都不剩,所以結黨不奇怪。”   “是啊!”趙曙唏噓道:“以前總覺着臣子結黨可畏,後來一想,臣子們若是不結黨,他們怎麼做事?人都有私心,有了私心就會去結黨爲自己的私心努力,若是一味要求官員品性高潔,那是緣木求魚。”   “那些土人如何?”在高滔滔的想象中,土人該是兇狠的,比昭君還兇狠。   飛燕和昭君站在門外,飛燕在打盹,有些小呼嚕。   昭君臉上的橫肉顫抖了一下,然後伸手在飛燕的腰間一擰。   “哎……”   “住口!”   飛燕腰間劇痛,睜眼就想叫喊,卻想起聖人就在官家的身邊。   “爲何掐我?”   飛燕覺得自己的腰間絕壁青腫了。   昭君冷冷的道:“你那呼嚕皇城外都能聽到,想死呢!”   飛燕不禁後怕不已,低聲道:“多謝了,回頭請你喝酒。”   趙曙可不是仁慈的帝王,她們是高滔滔的身邊人,所以才得了些寬容。   看看陳忠珩吧,一臉睏意,恨不能用柴火把眼皮子頂起來,就是不敢閉眼睛。   飛燕嘆息一聲,低聲道:“官傢什麼都好,就是尖刻了些。”   尖刻的趙曙只有在妻子這裏纔會放鬆。   高滔滔給他按摩着頭部,說着幾個女兒的情況。   “還早。”   趙曙閉着眼睛,覺得渾身放鬆,很是享受的道:“咱們家不要早嫁,多看看,二十歲以後再定下來。”   高滔滔本就不願意女兒們早嫁,聞言笑道:“官家英明。”   “英明個什麼。”趙曙笑着把黃達想認自己做爹的事兒說了,高滔滔笑的彎下腰去。   “哎喲!那人……那人多大了?”   “還比我大一些。”   高滔滔捂着肚子起身,“他這是口不擇言吧?您這個可不能認,否則後患無窮。”   趙曙點頭,“可我卻不能斷然呵斥拒絕,這事……”   “讓沈安去。”   高滔滔毫不猶豫的道:“他最能哄人,一番話想來能把黃達哄的成了大宋的忠臣。”   “有理!”   於是命令下達,剛回家歇息的唐仁歡喜不勝。   妻子常氏不悅的道:“您纔將回家沐浴,這還沒喫一頓安生飯呢,怎地就把事派給了您,朝中難道無人了嗎?”   女兒在邊上猛點頭,唐仁笑着摸摸她的頭頂,說道:“你懂什麼?朝中不是無人,而是那些人……你可知道,爲夫當年在樞密院不得志,是誰讓爲夫出人頭地的?”   “是沈縣公,不過……”常氏苦笑道:“他是栽培了您,可卻讓您南北到處跑,前幾年在府州,這幾年又去了西南。”   “婦人之見!”   唐仁起身,“爲夫原先只知道諂媚,哪裏知道那些做事的道理?沒人引路啊!沈縣公不但給爲夫引路,更是一手安排了爲夫的仕途,否則哪有今日修起居注的榮耀?”   “修起居注?”   唐仁一回家就去沐浴,還沒來得及說自己的新職務,聞言他矜持的點點頭。   “那可是在官家身邊做事啊!”常氏歡喜的道:“官人,這真是您嗎?”   “這不是爲夫是誰?”唐仁滿頭黑線的道:“爲夫帶來了不少西南的特產,你好生收拾了,回頭給沈家送去。”   常氏問道:“還有其他人呢?”   在她的認知裏,官場送禮那叫做一個廣撒網,多多益善。   “爲夫是沈縣公的人。”唐仁皺眉道:“這輩子爲夫就跟着沈縣公廝混了,怎可去奉承別人?”   常氏點頭應了,看着夫君出門,不禁對女兒笑道:“大娘,你爹爹如今可是大官了。”   大娘笑道:“娘,爹爹還出門嗎?”   常氏搖頭,“你爹爹此次任職的是京官,以後會留在汴梁。”   “好。”   “不過倒是要多謝沈縣公對咱們家的恩情,大娘,走,咱們去收拾些好東西,回頭給沈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