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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兄弟

  從秦漢以來,大抵喊出和士大夫共治天下這等口號的就只有大宋。   秦自然不必說,誰敢嗶嗶,始皇帝會用無敵軍團去和他說話。   漢朝,誰想和帝王共享天下……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至於大唐,從李世民到武則天,都在盯着那羣權貴,直至把他們弄的灰頭土臉。   共天下?   呵呵!   “所謂的共天下,不過是權宜之計……”   自從當了帝王之後,趙曙就漸漸領悟了許多東西,比如說共天下之類的話有什麼含義。   “從我登基之後,就不耐煩這些話,所以強硬了些,這不就有人想讓我難堪,甚至還敢在宮中安插人手,這是要在必要時學了慶曆年間的舊事嗎?”   慶曆年間的舊事,指的就是仁宗時的宮中謀逆案。   高滔滔坐在邊上,看着來回轉圈的丈夫,嘆道:“那些人不知足,可更多是害怕了吧?”   趙曙止步冷笑道:“先帝在時,他們頗爲得意,可他們得意了,大宋就要失意了,要危險了!”   他伸手敲打着邊上的桌子,想起了自己登基以來的艱難,“先帝革新不成,大宋就這麼拖到了現在,還能拖嗎?不能!再拖下去,這個大宋就會漸漸衰弱,遼國和西夏人就會如虎狼般的衝殺進來,燒殺搶掠,到時候還有什麼?”   高滔滔想起了那些記載,眼中有些驚懼之色,“千里無雞鳴,漢兒淪爲兩腳羊……”   大宋將來的遭遇比這個也好不到哪去,特別是在金軍兵臨汴梁時,城中送了許多錢財和女子,外加金人一路劫掠的,堪稱是人山人海。而這些人許多在半路上就被凌虐而死。   這算是好的,因爲跟着到了金國的人,下場會更慘。   國破往往接着就是家亡,家國此刻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實則是榮辱與共。所以家國天下,實則就是命運共同體。   “是啊!所以朕不能看着大宋一直墮落下去,要動手,要動手!”趙曙有些怒了,“可總有人會反對,會暗中阻攔,他們就見不得這個大宋積極向上,見不得這個大宋蒸蒸日上……因爲大宋要蒸蒸日上,必須要奪了他們的一些東西,一些本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趙曙看着高滔滔,突然笑道:“這是一場大戰,可朕從未想過退縮,你覺着誰勝誰負?”   “當然是您。”高滔滔看着自己的夫君神色從容,心中不禁湧起了許多驕傲,“那些人只爲自己,而您是爲了大宋,天下無數人會支持您,而那些人必將被唾棄。”   “哈哈哈哈!”   趙曙大笑了起來,心情極好,“如今宗室耗費減少了,廂軍的耗費減少了,這兩樣的減少,讓三司第一次有了結餘,我順勢把包拯弄進了政事堂,天下無人敢反對。而包拯卻支持新政,這讓我的身邊多了個幫手……這樣的幫手我不嫌多……永不嫌多。”   “官家!”   陳忠珩神色慌張的跑來了,趙曙皺眉道:“穩重!在朕的身邊做事,第一就是要穩重,咋咋呼呼的能做成什麼事?”   陳忠珩趕緊調整呼吸,說道:“陛下,大王殺了楊錦成。”   什麼?   高滔滔不禁面色微白。   不過殺了又如何?   若是誰敢借此說我兒的壞話,老孃撕了你!   趙曙笑道:“傳下去,皇子行事果斷,朕心歡喜,賞寶刀一把。”   “官家!”   高滔滔說道:“大郎殺了楊錦成,權貴們會憤怒,會敵視他,您這一賞賜,他們會把您也給恨上了。”   “朕怕他們恨嗎?”趙曙淡淡的道:“帝王不殺人……不殺人的做什麼帝王,該殺就殺,要殺的他們害怕。”   這道命令頃刻間就傳了出去,有人嘆道:“大王惹禍,官家兜底,只是從此多事了。”   “怕什麼?”而在政事堂裏,韓琦在北方一戰大捷,只覺得此生最大的遺憾都了結了,所以越發的不在乎,“難道他們還敢造反?那老夫就再次領軍,殺它個人頭滾滾。”   “是沈安殺的。”   包拯一句話就激怒了韓琦,他瞪眼道:“老夫駕車一路追殺遼軍,你可知道?”   包拯冷冷的道:“沈安在范陽城下校閱麾下,回程順帶破了淶水!”   老韓最近有些嘚瑟過頭了,包拯絕不給他這個臉。   歐陽修勸道:“都殺了敵,何必分個高低呢?”   韓琦雙拳緊握,包拯冷冷的看着他,心想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細,老夫還不知道嗎?   敢上來看老夫收拾你。   可韓琦卻突然鬆手,“老夫不和你一般計較,只是大王殺了楊錦成,沈安那邊怎麼說?”   大王爲你出氣殺人,你得有個表示吧。   包拯點頭,“他會有表示。”   韓琦讚道:“大王敢殺人,這是極好之事,回頭老夫傳些戰陣之法給他,想來以後就算是出征也不會喫敗仗。”   你還能再不要臉些嗎?   包拯都不想搭理這個不要臉的首相,不過趙頊殺人他卻有些看法,“殺了楊錦成,權貴們會恨大王,只是也會懼怕,恨與怕,只看以後大王的手段了。”   “不過目下卻需要緩和一番。”曾公亮覺得太過殺氣騰騰了些,不好。   包拯淡淡的道:“大王爲沈安出手,沈安不是那等薄恩寡義之人,等着看,他必有手段。”   “他能做什麼?”曾公亮皺眉道:“上奏疏爲大王辯解嗎?我等也行。”   ……   “大王一刀就剁了楊錦成,據說那腦袋砍了大半,就這麼吊在胸口那裏……一時間不得死,還慘叫了一會兒。”   聞小種只是很客觀的說了這件事,正在沈安身邊幫他整理那些記錄的楊卓雪皺眉捂嘴出去。   “就不能說的委婉些?”   沈安有些不滿意,聞小種應了,“後來大王渾身是血的出來,城中許多人都看到了,說是大王斬殺了不法權貴,是個好皇子。”   “好皇子?”沈安搖頭,“那些權貴過了多少年太平富貴的好日子了?可這樣的好日子卻被他一刀給剁了,他們當然會人人自危,嘖!”   聞小種見狀問道:“郎君,可是很頭疼嗎?”   沈安搖頭,“不是,權貴們造某的謠言,他回頭就一刀剁了楊錦成,這便是爲某出氣,某會怎麼?”   他突然笑了起來,“某當然是高興的不得了。”   作爲皇子還會講義氣,這事兒真的是沒誰了,不過沈安卻很受用。   “這是好事。”沈安歡喜的道:“權貴們行事肆無忌憚慣了,總以爲沒人敢動他們,如今他一刀剁了楊錦成,就打破了這個慣例,好事,大好事,以後那些權貴可還敢這般肆無忌憚?”   在皇宮裏安排眼線,大宋的權貴們膽子大的驚人啊!   沈安現在懷疑當年想謀殺仁宗的事兒就是權貴們乾的。   “他如今被權貴們盯上了,要想個辦法……”   沈安霍然起身,問道:“前日週二去採買,被那誰給打了?”   聞小種說道:“是林瑜家的車伕,兩家爭搶停車的地方互相鬥毆,週二還佔了便宜。不過林瑜家的管事後來尋到了莊老實,說是讓咱們家換個車伕,否則以後看到週二就會收拾他。”   這等事兒就是好勇鬥狠,權貴之間再常見不過了。   “那林瑜如何?”   沈安眯着眼,看着很是平靜。   “林瑜家擁有耕地無數,大多是兼併而來,他家的高利貸害人無數。”   “那便是禍害!”   沈安笑了笑,吩咐道:“讓陳洛去城外,告訴黃春,帶三十名兄弟來,要便衣,不可帶弓箭。馬上!”   “是。”   當冷颼颼的太陽快落山了時,沈安帶着一羣鄉兵出現在了林瑜家外面。   一羣人在看,想看看沈安這般氣勢洶洶的要幹啥。   “是林瑜家,前頭大王才殺了楊錦成,沈安後腳就來了這裏,這是什麼意思?”   “怕是要動手啊!”   “看。”   “林家開門了。”   林家的角門緩緩打開,一個門子張開嘴就沒合上過……   “林瑜呢?沈某來訪。”   門子看到了沈安身後的鄉兵,第一反應就是回身喊道:“沈安來了。”   沈安在汴梁數年,上門拜訪的不過是包家、王家這些相熟的人家,今兒來了林家,這是破天荒啊!   可若是沈安一人也就罷了,看看他身後的一羣大漢,這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前陣子林家的車伕和沈家的車伕週二大打出手,週二大獲全勝,臨走前說什麼……不論文武,沈家都能碾壓了林家。林家咽不下這口氣,就讓管事來威脅,說是再見到週二就打。   在林家上下看來,這事兒就是個口炮,大家隔空互罵幾句就完事了,可沒想到沈安竟然帶着人來了。   這尼瑪分明就是要動手啊!   “郎君……”   門子踉踉蹌蹌的衝了進去,不時回身看一眼,彷彿身後有豺狼虎豹在追趕。   這可是沈安啊!   這個兇名赫赫的傢伙,最愛打斷人的腿。   “郎君!沈安來了,他來了。”   林瑜正在喫晚飯。   食不言是一種禮節,也是專心享用美食的必要條件。   林瑜正在享用鴨舌。細小的鴨舌前端肥厚,但兩根鬚子卻是滋味之所在,上面的瘦肉極有味道。   林瑜聞聲不悅的抬頭,“沈安?他來作甚?”   門子惶然道:“郎君,他帶來了好些人,看着凶神惡煞的。”   其實若論凶神惡煞,林家的人才是凶神惡煞,只是沈安的兇名在外,專門衝着官員權貴下手,而林家則是相反,利用高利貸去盤剝百姓。   林瑜放下筷子,拿了毛巾來擦手,淡淡的道:“他來作甚?”   桌子上的菜餚琳琅滿目,門子忍不住吸吸鼻子,說道;“郎君,就怕他是來鬧事的。”   “多少人?”   “小人恍惚間看到二三十人。”   “二三十人?”林瑜起身道:“叫齊人手,今日某倒要看看他沈安可敢在林家動手。”   在林瑜看來了,沈安就是來找茬罵架的。他是權貴,自然要講求個風度,去罵架太丟分。   不過要說人多的話,他能讓沈安瞠目結舌。   林家裏一聲吆喝,幾十個大漢就跟了出來。   一路到了前院,看到沈安時,林瑜冷冷的道:“你來作甚?”   沈安和權貴是對頭,大夥兒沒必要寒暄什麼‘你喫了嗎’這類沒營養的話,開門見山。   沈安看看左右的人,問道:“聽聞你說見到沈家的人……見一次打一次?”   這是引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