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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過江強龍

  陳威倒在邊上,楊洪跪地口稱有罪,這一系列的變化兔起鶻落,讓人發矇。   沈安坐了回去,問道:“你有何罪?”   竟然不用審訊就主動交代,這怎麼一個酸爽了得。   楊洪低頭道:“昨日軍中並無事,陳威在飲酒……”   “那他爲何不來?”   沈安覺得自己需要一把蒲扇,想來會很像諸葛軍師。   “他……”楊洪抬起頭,誠懇的道:“他和徐然有勾結。”   “徐然是誰?”   “大糧商。”   這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啊!   “你既然知道了,爲何不舉報?”沈安漸漸神色嚴厲起來。   楊洪痛苦的道:“軍中有階級之法,越級上告會被處置,下官……下官一時怯弱……罪該萬死啊!”   這個操蛋的階級之法,沈安真的是想把它給砸碎了。   但這個是祖宗規矩,得慢慢的來。   所謂的階級之法,就是軍中事務都由上官統御,下級必須無條件服從,否則就是罪。   而最荒謬的就是下級不能越級告上官,哪怕你發現了上官貪腐也不能上報,因爲這違背了階級之法。   這個是有例子在的,上報之後,上官屁事沒有,舉報人卻倒了大黴,從此軍中更是死氣沉沉。   沈安初入官場時曾經經歷過這等事,最後建議每年派御史巡查軍中。   但這種巡查多半隻能流於形式,所以根源還是在於這個階級之法。   沈安面色稍霽,問道:“你可曾貪腐?”   楊洪搖頭,“下官並未貪腐,若是有,殺了下官,下官都無怨言。”   沈安看了地上的陳威一眼,說道:“軍隊可能控制?”   楊洪抬頭,有些駭然的道:“能。只是您要……”   你要軍隊做什麼?   沈安淡淡的道:“不該問的別問,免得惹禍上身。你只管看好軍隊,聽候某的調遣就是了。有問題嗎?”   他看了楊洪一眼。   只是一眼,楊洪就下意識的道:“沒問題。”   沈安擺擺手,“去吧。”   楊洪起身出去,一直出了大門,那些等候的軍士見陳威不在,就問了。   “他?沈縣公留他說話,這幾日回不來了。”   衆人也不敢再問,有人見楊洪滿頭大汗,不禁愕然,“軍侯,您出汗了。”   “是啊!”楊洪這才發現自己出汗了,他摸了一把額頭,嘆道:“某見到了沈縣公,不愧是大宋名將,好大的煞氣,某一點都不敢生出旁的心思來,可懼,可怕!真是可怕啊!”   軍士們訝然,有人說道:“軍侯,您往日可是夜裏敢墳山獨行……怎麼?”   楊洪原先曾經夜行墳山,安然下來,隨即呼呼大睡,全軍震驚。   這樣的好漢竟然被沈安給嚇得汗流浹背,這個……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楊洪搖頭,“你等不知道,那沈縣公只是淡淡的看着某,可某卻覺着背上多了千斤重擔,瞬間就不堪重負……哎!那等滋味煎熬,若非是告退出來,某怕是會當場出醜。”   他回憶了一下沈安的目光,不禁鬆了一口氣,“某……後怕不已啊!”   沈安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就讓他不堪重負,這便是名將的威壓。   而威壓形成於戰績,沈安的赫赫戰功讓楊洪未見面就心折,見面後沈安略一冷漠,他就撐不住了。   他回到營中之後,就嚴格了號令,順帶拿下了陳威的幾個心腹。   存糧在不斷消耗着,第三天時,災民們喫了個大半飽,然後有人喊道:“糧食喫完了,沒了,明日沒了。”   喊聲是在災民中間,在現場的鄉兵馬上搜索,卻沒找到那人。   但災民們開始恐慌了。   他們去了府衙,可劉賢卻避而不見,一個小吏出來說此事是沈縣公做主。   於是沈安的臨時駐地就被包圍了。   “沈縣公來了咱們才喫的飽飯,要記情吶!”   一個老人出來吆喝了一聲,現場安靜了。   “這是假象。”   裏面的沈安在喫飯。   一大碗米飯,上面覆蓋了一勺子醬料,簡單攪拌一下後,沈安喫的津津有味的。   邊上的黃春嘀咕道:“郎君,他們喫着肥美的羊肉,咱們連肉都沒有呢。”   所謂的他們,指的是大名府官員。   沈安刨了一口米飯,咀嚼幾下吞了,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外面的災民在惶然不安,他們卻喫的那麼好,能心安?當然能,因爲他們沒有心。既然沒有心……那就是畜生。”   “明日怎麼辦?”   黃春愁眉苦臉的問道。   沈安又刨了一口米飯,美的眼睛都眯着。   “明天?”   他說道:“今日先讓隨行官員去一個,就讓李哲去求那些糧商借糧。”   隨後李哲就去了,他走遍了府城各大糧商,可粒米未得。   旋即隨行的官吏們都在發牢騷,暗自指責沈安過早放完了糧食,這下大家坐蠟了,回頭全部沒好結果。   ……   第二天,整個大名府彷彿都停頓了下來,目光全數集中在沈安的駐地那裏。   劉賢在府衙裏喝茶,眯眼搖頭晃腦的,還是一貫的微笑。   “知府!”   王通和蔣維來了,王通看着滿頭大汗,蔣維依舊木然,不過他們眼中的喜色卻讓劉賢心中一動。   “何事?”   他放下茶杯,淡然問道。   蔣維說道:“沒糧食了。沈安被堵在了家裏。”   王通一拍桌子,笑道:“他如今進退兩難,知府,他能怎麼辦?定然會來求您,只有您才能解救他。”   劉賢淡淡的道:“救他?他沈安號稱文武雙全,還是雜學宗師,還帶過大王一陣子,這樣的人,某如何能救他?這樣的人,某怎麼救得了他?”   他常年掛着的微笑消失了,眼睛看着大了些,眼白也多了些,有些陰測測的味道。   蔣維突然冷笑道:“讓他去撞牆,讓他無所適從,可北方的糧食本就艱難,還得要優先保證軍隊的供給。軍隊若是沒了糧食,陛下能活剮了他沈安!”   “此事莫要急躁。”劉賢淡淡的道:“昨日下午,他派人去那些糧商家中借糧,一無所獲……他若是不傻,就該來求老夫。”   王通點頭,舒心的道:“那咱們就等着吧。”   “等着。”劉賢說道:“到時候看老夫怎麼羞辱他。”   氣氛漸漸愜意起來,三人聊一些閒話,不時會心的一笑。   過了一刻鐘不到,外面有人來稟告道:“知府,沈安出門了,帶着邙山軍出門了。”   嗯?   劉賢皺眉道:“往那邊去了?”   “東邊。”   劉賢微微仰頭,眯眼道:“東邊……卻不是來這裏,他這是要去哪裏?”   王通說道:“不管就是了,難道他還能變出糧食來?晚些沒有糧食,那些災民就要慌了,到時候……上萬人吶,他沈安如何能擋?”   “不好!”王通一拍案几,起身道:“他不會是想跑吧?”   嘶……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劉賢說道:“不管,他若是跑了,回頭老夫自然要彈劾他。”   “知府,那些賊配軍出來了。”   “什麼?”   劉賢眼中多了怒色,“陳威呢?他在哪?未經老夫同意,他怎敢讓那些賊配軍出來?”   王通冷笑道:“知府,陳威怕是靠不住了,某去一趟,壓住他。”   劉賢起身道:“好,你且去,見到劉威告訴他,若是不肯聽……那就把他那些醜事都捅上去。這年頭,好死不如賴活,他陳威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伸手拍拍王通的肩膀,說道:“安心,老夫在,都安心。”   王通點點頭,隨即追了沈安而去。   沈安沒出去多遠,因爲身後跟着太多的災民,他也沒法出去太遠,否則災民會暴動。   一人在前,身後烏壓壓一片災民,這樣的組合在城中讓人自動退避三舍。   大名府是重鎮,人口多,商業發達,店鋪多不勝數。   沈安走到了一家布莊的外面,掌櫃趕緊引出來。   “多少錢一匹?”   沈安問了價格,掌櫃想起暗香在汴梁開的布莊,不禁暗自叫苦,心想要是暗香把分店開到大名府來,他就可以關門大吉了。   暗香布莊憑藉着低價位,在汴梁布匹生意中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風,無數布莊倒下。   大名府比不得汴梁,所以掌櫃抬頭哀求道:“沈縣公,這大名府……給小人留條活路吧?”   沈安愕然,然後不禁莞爾。   這便是資本戰場,他只需要調動資本,制定方略,就能掀起一場不見血的戰爭。   國內不是他的主戰場,他的目光放在了外部。   比如說遼國,西夏……   資本能擊敗一個國家,這個道理誰懂?   這個時代無人能懂,所以沈安覺得有些寂寞。   他走到了邊上的糧店外面,笑眯眯的道:“可是徐然家的?”   裏面站着個男子,他眯眼看着沈安,那眼中的警惕濃郁的連邊上的狗都察覺到了,就衝着沈安咆哮。   沈安不動,身後的黃春罵道:“郎君叫你,三息不出來,某砸了你的店!”   男子面色微變,疾步出來行禮道:“小人見到沈縣公不勝歡喜,一下就喜呆了,失禮。”   “很歡喜?”   沈安笑吟吟的看着他,就在他點頭之際,突然問道:“某想借些糧食,可否?”   “沈縣公……”   徐然抬頭,漸漸的額頭上有汗集聚,隨後頭頂竟然冒起了白氣,看着就像是蒸籠。   “呀!徐員外往日可是矜持,還說什麼淡定自若,這是怎麼了?”   “看看,他臉都紅了,和猴子屁股似的。”   在大名府都有些名氣的徐然,在沈安的面前就像是一個孩子般的緊張。   “不願意?”   沈安微笑問道。   徐然的眼皮在跳動,這時前方有人喊道:“讓開,通判來了,讓開。”   王通來了?   沈安沒看,徐然卻多了喜色,然後拱手道:“沈縣公,小人店裏的糧食也不多了呀!若是借出去,這大名府的百姓怎麼活?”   “沈縣公,你要作甚?”   王通下馬,疾步而來。   沈安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陳威的人,嗯?”   徐然不禁變色,喊道:“王通判救命!”   大名府的通判職位可不低,扛得住沈安吧?   徐然的腦海裏冒出這個念頭,就見到沈安的笑容猙獰了起來,然後揮手。   呯!   只是一拳,徐然就轟然倒地,沈安指着店裏面說道:“徐然謀逆,衝進去,查封了他的產業!”   王通眼睛發紅,“沈安你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