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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 自作多情

  冬天對於曹太后來說並無什麼區別,至少和帝后比起來,她過的更自在一些。   大殿前刀光閃爍,刀光裏的曹太后看着有些模糊。   任守忠和幾個內侍站在一起,低聲道:“今日帝后該來了,晚些注意……不可有水漬,否則帝后若是腳滑……誰負責的誰死!”   “是。”   任守忠很狡猾的把自己摘開了,內侍們是敢怒不敢言。   他微笑着,偏頭一看,看到一個內侍在邊上,神色有些焦急,就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可內侍卻搖搖頭,不給他面子。   任守忠心中大怒,但依舊在微笑。   在宮中你必須要學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否則終有一日,你的情緒會害死你。   刀光一收,任守忠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些,喝道:“快上去。”   一個內侍全神貫注的走過去,曹太后把長刀扔過來,他小心翼翼的接住了,然後鬆了一口氣。   這活兒沒幾個能幹得了,至少任守忠不敢去。   有人頂缸接刀,衆人不禁一陣輕鬆,都覺得度過一劫。   這曹太后平常也還好,可總是希望身邊的人能有些英武之氣,於是明裏暗裏使些手段,讓他們膽戰心驚。   有人因爲這些膽戰心驚去苦練,曹太后對此極爲滿意。   有人選擇了逃避,比如說任守忠,他怕自己哪日失手,被曹太后一刀給剁了。   任守忠殷勤的遞了毛巾過去,曹太后接過,看着他,冷冷的道:“從明日起,你每日練習接刀……”   “娘娘……”   任守忠欲哭無淚,覺得自己死定了。   曹太后指指那個內侍,“有何急事?”   內侍近前行禮,“娘娘,早些時候……沈安在慶寧宮說了……贊同大王學韓非的學說……”   曹太后眸色微冷,“有什麼說法?”   內侍說道:“說什麼……君王不可信任任何人……妻兒羣臣皆不可信……”   大佬,這個沈安瘋了啊!   你這不是說當今官家不該信任太后娘娘嗎?   “娘娘,國舅請見。”   曹佾來了,曹太后淡淡的道:“他倒是來得快。”   “大姐……”   曹佾來的時候,曹太后還沒換掉練功服,曹佾不禁腳下一滯,但想起了沈安的麻煩,只得硬着頭皮過來。   “大姐,沈安那話定然是被激出來的,某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被激怒了,什麼話都敢說。”   曹太后沒說話,負手站在那裏,看着前方宮殿的屋檐。   曹佾抬頭,心想您給句話啊!   但曹太后依舊不語,他只得硬着頭皮繼續說道:“韓非……韓非……”   韓非的學說在大宋沒有市場,這一點是肯定的。   “他說的是帝王。”曹太后突然開口。   “是啊。”曹佾心中鬱郁,覺得自家大姐定然會惱怒。   曹太后幽幽的道:“當年先帝在時,你知道他信任誰嗎?”   曹佾搖頭,他真的不知道,“大概……宰輔吧?”   仁宗多次表現出對宰輔們的信重,這個誰都知道。   “不,他誰都不信。”曹太后笑了笑,回身說道:“帝王本就不該信誰,齊桓公早年英武,這纔有了齊國的強盛。可他晚年信任奸佞,最終落了個慘死後宮無人過問的結局,這是爲何?”   曹佾低頭,“小弟不知。”   曹太后嘆道:“帝王不可信人啊!”   她嘆道:“那些人卻是小瞧了我,以爲我會暴怒?是了,若是旁人說了這話,我會以爲他是蠱惑皇子,我會拎着刀出去收拾他。可沈安卻不會……我信他。”   曹佾有些懵,曹太后的眼中多了些慈祥之色,“不可信人說的是帝王,帝王揹負着一個國家,如何能信人?”   ……   高滔滔很不滿。   這一點孫永猜測的沒錯。   “那沈安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氣夠冷了,可媳婦的身上還嗖嗖往外冒冷氣,讓趙曙有些受不了。   他放下奏疏,抬頭道:“帝王是不可信人……後宮三千,勾心鬥角,帝王若是寵信了誰,那便是災禍的開端,想想前唐李隆基,想想前漢的漢高祖……”   李隆基寵信楊貴妃,愛屋及烏,連她的族兄楊國忠都能重用爲宰輔,可見是昏聵了,最後馬嵬坡香消玉殞,帝國崩塌。   而劉邦則是晚年寵信戚夫人,讓呂后和她之間起了紛爭,劉邦一駕崩,大漢就亂了。   這個是比較委婉的例子,若是激烈些的,比如說安祿山,比如說武則天……   這些例子活生生的告訴帝王,你誰都不能信。   而爲了爭奪大位,後宮之中刀光劍影,枯井裏枯骨無數……   這便是權利帶來的影響。   趙曙對此很清楚,但現在只能安撫妻子。   “我就你一個,哪來的不信任?”   高滔滔看着他,見他神色真誠,這才鬱郁的道:“罷了,只是那小子卻太過了些……”   “回頭讓他去金明池弄冰……”   “好。”高滔滔才高興就想起了沈安弄的那個輪鋸,不禁就笑了。   “官家這是敷衍臣妾呢。”   趙曙笑道:“是了,我卻忘記了。”   他起身走過去,高滔滔依偎在他的身邊,低聲說道:“那小子這話真是讓臣妾恨不能抽打他一頓。”   帝王不可信任自己的妻兒,韓非的話就是這麼氣人。   趙曙說道:“執掌偌大的國家,私情只可在後,你要明白……”   高滔滔點頭。   ……   孫永在慶寧宮中等待着消息。   “很快。”   幾個同僚在一起喝茶,外面寒風勁吹,屋子裏卻因爲炭盆的存在而暖洋洋的,喝一口熱茶,那感覺就是神仙。   一個同僚指指右邊,說道:“那人還在和大王說話,可見是鐵了心要和咱們作對了。”   孫永冷哼一聲,摸摸茶杯,說道:“太后不管,聖人定然會生氣,官家也會因此而暴怒,等着看,有他倒黴的時候。”   “就在今日!”一個同僚放下茶杯,笑吟吟的道:“官家和聖人一往情深,如今宮中一個嬪妃也無,這等深情如何能容得下沈安的褻瀆?什麼君王不可信妻兒,他不倒黴誰倒黴?”   幾個官員都輕笑了起來,氣氛輕鬆。   “宮中來人了!”   慶寧宮也是宮中,但相對而言是獨立的。   孫永起身,笑道:“去看看吧,此次大名府之行他抽了天下官吏一耳光,今日我等就看看他是怎麼倒黴的。”   沈安在大名府斬殺三十名官吏和糧商,消息傳出去後,天下震動。   作爲官員來說,沈安的舉動就是在威脅自己,把不殺士大夫的潛規則丟進了垃圾堆,這樣的行徑讓不少官吏都把沈安當做是了大敵。   “同去同去。”   衆人出了房間,就見到了陳忠珩。   “陳忠珩親自來了,看來官家要下重手。”   衆人行禮,稍後沈安和趙頊出來了。   陳忠珩板着臉道:“官家說了,沈安出言不遜,該罰,回頭就去金明池弄一百塊冰來,不可少一塊。”   “是。”   沈安活動了一下身體,近前道:“老陳,上次咱們弄了三百塊,你可是弄的腰痠背痛的,可見是少了操練,如今如何了?”   陳忠珩看了邊上的孫永等人一眼,說道:“某如今經常跑跑跳跳,再去弄冰塊,小事罷了。”   他笑了笑,說道:“你這邊稍後就去吧,某回去了。”   “陳都知……”   孫永突然叫住了陳忠珩,問道:“官家就說了這些?”   誰不知道沈安弄出了一個輪鋸,據聞取冰快若閃電,冰井務的人如今都把沈安當做是祖師爺,隔三岔五上個香什麼的,很是虔誠。   這叫做懲罰?   陳忠珩冷冷的道:“就這些。”   他揚長而去,孫永等人面色難看之極,沈安卻不肯放過他們,就對趙頊說道:“韓非說徭役多則民苦,民苦則權勢起,權勢起則復除重,復除重則貴人富。苦民以富貴人,起勢以藉人臣,非天下長利也!此言大善,你可以好好琢磨一番。”   韓非這段話的意思是:百姓的日子不好過,權貴豪紳們的勢力就會趁勢擴大,而他們的勢力擴大,財富增多,對君王和國家有大害。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如此那些權貴和豪紳們的勢力就會衰弱,到時候君王趁勢就滅了他們。   看到沒有,韓非的觀點是什麼?   打壓權貴和豪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百姓的日子好過了,君王的地位和國家定然會穩如泰山。   這一套理論沈安是比較信服的,而趙頊後來的革新就有法家的痕跡。   孫永怒道:“某不信,某要去請見官家!”   趙頊有些擔心的看着沈安。   請見趙曙的不止他一個,當沈安去了時,見到大殿內數十人站着。   “陛下,沈安用韓非之言蠱惑大王,臣以爲當嚴懲。”   孫永出頭了,隨後十餘人出班彈劾沈安。   一時間沈安彷彿身處巨浪之中,看着危若累卵。   衆人都在等着趙曙的決斷。   沈安很淡定,相當的淡定,那些人覺着這是強作鎮定。   趙曙看了沈安一眼,淡淡的道:“後宮之中並無怨言,宰輔呢?”   韓琦出班,“臣等並無怨言。”   操蛋啊!   瞬間那些人就傻眼了。   趙曙的話是什麼意思?   皇后和太后都沒對沈安的話有啥意見,宰輔們也是如此,大夥兒都覺得帝王不信任人就不信任吧,沒啥大不了的。   你們是自作多情了。   這些人瞬間臉都紅了。   自作多情……   沒臉見人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