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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李諒祚崩,梁氏垂簾

  西夏的夜寒冷,哪怕是春天了,可那風依舊吹的讓人骨髓發寒。   遠方突然傳來的馬蹄聲驚動了守城的軍士,城頭有人喊道:“是誰?”   數騎遠來,近前後喊道:“緊急消息。”   城頭放下吊籃,隨後拉了一個軍士上來。   “什麼緊急軍情?”   軍士的脖頸上架着一把刀,他哆嗦了一下,說道:“宋遼大戰結束了。”   “什麼?”   “趕緊送他去宮中!”   馬蹄聲旋即踏破了興慶府的寂靜,直至皇宮前。   “什麼人?”   “陛下要的消息!”   旋即消息一路進去。   正在睡覺的李諒祚被驚醒了。   “何事?”   “陛下,有宋遼大戰的消息。”   李諒祚瞬間就清醒了,他掀開那個爬起來的女人,喊道:“朕要出去!”   大門打開,有宮女進來伺候他穿衣,然後簇擁着他出去。   軍士就在臺階下面,周圍被燈籠照的如同白晝,李諒祚冷冷地問道:“遼人勝了?”   軍士抬頭,“陛下,宋遼在唐縣大戰,耶律洪基親率精銳大軍衝陣,宋軍……”   李諒祚閉上眼睛,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金戈鐵馬。   “宋軍擋住了遼軍的衝擊……”   李諒祚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摸着肩膀,那裏上次被宋軍的弩箭射中過。   “宋軍隨後發動反擊,遼軍敗退……”   “遼軍一直退到了營地,隨即撤軍……連修整都沒有,可見是被打怕了……”   “陛下!”   李諒祚的身體在搖晃,他喃喃的道:“誰領軍?”   “富弼,但有人看到是沈安在指揮……”   李諒祚抬頭看着夜空,突然笑了起來。   “宋人勝了,下一步他們會盯着西北……西北啊……祖宗傳下來的家業……朕……朕……”   他緩緩後退,侍從們駭然看着他,有人喊道:“陛下您怎麼了?”   李諒祚看着夜空,覺得胸腹處有些翻湧,接着眩暈感襲來。   “陛下……”   李諒祚轟然倒地。   宮中旋即大亂。   梁皇后躺在牀上,這張牀許久都沒有男人躺過了,但她卻早已習慣。   “娘娘。”   外面傳來了聲音,梁皇后睜開眼睛,“何事?”   “陛下病倒了。”   “嗯?”   梁皇后再次閉上眼睛,任由那種愜意的昏昏欲睡再度襲來。   不過是幾息之後,她就吩咐道:“我要去看看。”   她穿好衣裳,一路去了李諒祚那邊。   此刻殿外全是人,梁皇后冷漠的看着,問道:“陛下如何了?”   一個內侍搖頭道:“陛下還在昏迷之中。”   “說清楚些!”   梁皇后的眼中多了厲色,雙拳在袖子裏緊握着。   內侍有些慌亂的道,“陛下聽聞宋人勝了,就倒地吐血……隨後就昏迷不醒。”   “宋人勝了?”   梁皇后下意識的想到了沈安,然後追問道:“怎麼勝的?”   內侍搖頭,“說是兩軍對壘,遼軍衝陣未果,宋軍擊敗了他們。”   梁皇后鬆開拳頭,靜靜的站在那裏。   稍後郎中出來,見梁皇后在,就過來低聲道:“娘娘……”   梁皇后冷漠的臉上多了焦躁不安,問道:“陛下如何了?”   郎中微微搖頭,“舊傷復發了……”   李諒祚上次被宋軍一弩箭射中肩頭,一直沒怎麼好,斷斷續續的。但也沒人放在心上。   可此刻竟然發作了?   梁皇后低聲道:“肩頭髮作不算是什麼。”   斷手的都能活啊!   郎中搖頭,“陛下還急怒攻心……摔到了後腦……”   梁皇后點頭。   李諒祚生病的消息和宋軍勝利的消息一起在興慶府中傳遞着,有人說李諒祚是被氣的,所有並不在意。   第四天,宮中有消息傳來。   “陛下不好了。”   殿內的牀上,李諒祚面色慘白的躺着,雙目緊閉。   梁皇后的眼中全是血絲,從昨夜開始她就沒歇息過。她盯着郎中喝問道:“陛下究竟如何了?”   郎中起身看着那些聞訊趕來的臣子,“陛下……”,然後低下頭,“最多半日。”   大家都懂了。   “陛下啊!”   一個武將突然嚎哭起來,梁皇后皺眉道:“陛下還沒死,你哭什麼?”   “陛下醒來了。”   梁皇后回身,就看到了一個面色紅潤的李諒祚,恍如未曾生病。   她想起了自己未出嫁時在家裏看到的一本書,上面記載有這方面的學識。   ——在即將死去前,有人會突然如同常人,面色紅潤,但旋即而去……   這便叫做迴光返照。   她歡喜的走過去,“陛下您醒來了?來人,去告訴外面的那些人,就說陛下醒來了,西夏依舊穩固!”   李諒祚本來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殺機,但聽到這話,見她高興的和個小女孩似的,不禁就想到了許多。   那一年我在表哥家中遇到了你……   你終究還是想着我的啊!   他看着臣子們,說道:“宋人勝了,以後咱們的麻煩會很多,宋人會把咱們當做是威脅,不除掉咱們,宋人就無法傾力北顧……所以……”   他覺得自己好了,可突然一股無力感襲來。他覺得身體裏好像被抽走了什麼,瞬間面色慘白。   不對……   他看着梁皇后,目光中帶着哀求。   梁皇后走過去坐下,驚惶的道:“陛下您怎麼了?您怎麼了?”   李諒祚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了溫暖,同時也感受到了自己流逝的是什麼。   那是生命!   他張開嘴,急促的道:“梁氏……可……可……”   他的手一鬆,眼中帶着遺憾,就這麼去了。   梁皇后坐在那裏,淚水不住的滑落。   “陛下啊!”   在郎中過去確定李諒祚駕崩後,臣子們跪下哭嚎。   一個內侍喊道:“剛纔陛下說了,娘娘可垂簾。”   衆人抬頭,有些人的眼中多了不甘之色。   垂簾的例子太多了,遼國有蕭太后,大宋有劉娥……   垂簾的太后都是權傾一時,挾幼帝令羣臣的存在。   看看梁氏吧,不過才二十出頭,可馬上就要垂簾聽政了,從此成爲西夏的主宰。   誰甘心?   有人的眼中多了些狡詐,稍後哭完後,就去慰問梁皇后。   “娘娘無需擔憂,但凡有差遣之處,只管找臣……”   說話的是個文官,看着一臉正色。   梁皇后在此刻想到了沈安在青澗城和自己說過的話。   ——要果斷!   此刻就是要果斷的時候了。   眼前這人的心思瞞不過她,就是想成爲她的入幕之賓罷了,不但得人,還能獲得權力。   “我知道了。”   不能猶豫,你要果斷。   一旦猶豫,就會被人視爲軟弱。   梁皇后看到了歡喜之色,她心中鄙夷的笑了笑,然後走出了殿內。   外面陽光明媚,和裏面的晦暗截然不同。   那人說的全對啊!   我現在和他們虛與委蛇,不過是給個笑臉,就能讓他們歡喜不勝,這便是目前我需要的局面。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那個沈安的話總是這般發人深省啊!   梁皇后不禁負手看着天空,腦海裏卻想起了在青澗城的那幾日。   那人狡猾,她設套壓根就套不住他。   可那人聰慧的讓人害怕。   他能一眼看穿了大宋和西夏,以及遼國三者之間的所有變化。   他知道西夏的所有底細。   他甚至敢教導自己怎麼去爭鬥。   比如或先前,她就是用了沈安的法子,暫時安撫了那些臣子。   若是在以往的話,她大抵會當場暴怒,然後令人拿下那個文官。   可拿下之後呢?   拿下之後衆人會不安,然後會抱團對抗她。   我懂了。   要用利益來區分、分化臣子!   梁皇后看看南方,轉身走了進去,說道:“陛下去了,西夏卻不能亂!”   衆人看着她,大部分眼中都有異色。   西夏本就是個鬆散的聯盟,被李家強行揉捏在了一起,可兵權卻散亂在那些臣子的手中,部族依舊存在。   所以忠誠什麼的不存在,唯一存在的就是利益。   現在梁皇后要垂簾,大家的利益呢?   梁皇后看出了他們的意思,不禁又讚了一下沈安,然後說道:“陛下雖然去了,可君臣情義卻不能不顧,等處置了陛下的身後事……陛下留下的不少遺物,我會分給大家。”   沒有什麼君臣情義!   有的只是有沒有好處!   而所謂的遺物,只能是錢財。   所以那些人都滿意了。   梁皇后看到了那些滿意,心中不禁暗贊。   沈安果然高明啊!   隨後就是派出使者去各國報信。   再然後,五歲的李秉常坐在殿內,而梁皇后坐在簾子的後面,壓着興奮之情開始操縱這個西夏。   ……   左珍依舊在自己的店鋪裏炸鵪鶉。   王雱悄然而去,無人知曉他去做什麼。   當初說好的婚期到了,商戶們都說來幫襯一下,可左珍卻說改期了。   有人嫉妒她二婚還能嫁給王雱,就說了不少閒話。   “那王家多半是後悔了。”   “嗯,我看弄不好要悔親。”   這些閒話左珍聽了就過,她的生意依舊好,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數錢。   暮春來了。   暮春時節,那些男子帶着妻兒去踏春,特別是金明池一帶最受喜歡。   “左珍,你家的王郎君呢?他怎麼不來帶你去踏春?”   一個女子在店外問道。   左珍抬頭,“他在做事。”   那女子笑道:“他並無官身,如今也不在書院,能做什麼事?怕不是……哎!好可憐啊!”   左珍笑了笑,她不喜歡和這樣的女人囉嗦。   他在哪呢?   她想起了王雱。   腳步聲傳來,那個兀自在喋喋不休的女子被推攘到了邊上,差點跌倒。   “你這個人,你要找死……”   女子站穩了,回過頭想到肇事者的麻煩,卻呆住了。   風塵僕僕的王雱站在店外,左珍站在店內。   兩個年輕男女在看着彼此……   “某回來了。”   “好。”   “某這次立功了。”   那個女子本想大嚷,聞言悄然退去。   沈安立功可以打斷別人的腿,這個王雱呢?   王雱的嘴角微微翹起,“某還沒回家……”   他一回京城來的就是這裏啊!   左珍微微抬頭,喜悅漸漸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