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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 僞君子

  “官家……沈安斬殺了那些西夏人!”   趙曙正在喫午飯,聞言抬頭,然後劈手扔出了手中的碗。   咻……呯!   來報信的內侍一臉飯菜,覺得自己今日真是出門沒看黃曆,倒黴催的。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趙曙咆哮的聲音迴盪在宮中,政事堂裏一陣死寂。   曾公亮苦笑道:“希仁,此事……老夫會爲沈安說話。”   歐陽修點頭,“老夫也會。”   包拯淡淡的道:“這都是命。”   事情鬧大了,爲沈安背書的老包也會倒黴。   而在樞密院,富弼咆哮道:“馬上派人去西北,跑死多少匹馬老夫自己掏錢賠……去,去西北打探消息!”   富弼發飆了,快馬衝出京城,用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路狂奔,目標西北。   “老夫愧對沈安啊!”富弼很難過,覺得沈安這是在爲自己擦屁股。   樞密院的人都很難過,許多人都在說着沈安當年在樞密院的事蹟,一時間沈某人的名聲在樞密院空前的好。   趙頊很惱怒,於是午飯就點了雞腿。   飯後,他看着喬二端着剩菜遠去,眸色陰冷的道:“王敏可有情弊?”   他準備把王敏拖進來,用此人來爲沈安消災。   王崇年搖頭,“王敏風評頗好。”   趙頊看了他一眼,“風評也可以不好!”   這是要讓某去造謠嗎?   王崇年有些腿軟。   這等事兒要是被皇城司查到了,官家能剮了我啊!   “大王……”   大娘端着盤子進來,把茶水奉上,然後躬身退去。   “且慢。”   趙頊叫住了她,問道:“如今可還有人欺負你嗎?”   大娘搖頭,“大王,奴很好。”   趙頊點點頭,等她出去後說道:“司馬光他們在彈劾沈安。此等時候該是同舟共濟,可他們卻只是盯着沈安,想讓他萬劫不復,可見這人……君子……至爲可笑!”   王崇年低聲道:“大王,君子該是對事不對人呢。”   這話是他靈機一動總結出來的。   “這話極好。”趙頊讚了一句,然後吩咐道:“去沈家。”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原先的歷史上,王安石黯然離去,司馬光等人上臺後,不分青紅皁白全數廢除了那些新法,這便是典型的對人不對事。   只要是王安石他們弄的事兒都是壞事。   這等非此即彼的態度很難讓人相信是君子所爲。   到了沈家後,趙頊問道:“他在做什麼?”   莊老實說道:“王郎君纔來過,我家郎君剛送走他,在嘀咕着準備賀禮呢。”   王雱的婚事終於重新定下了時間,趙頊自己都準備了賀禮。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這個。”趙頊很不滿,等進了書房,發現沈安拿着一張字帖在陶醉的鑑賞,對自己的到來一無所知後,他不禁嘆道:“這便是山崩地裂都無法撼動的名將風範嗎?”   這一刻他真的服氣了。   換了旁人的話,大抵現在會懊悔自己先前的衝動,然後四處找關係爲自己解脫。   可沈安呢?   “這個好字寫得飄逸出塵,簡直要飄出紙外了。”   沈安搖頭晃腦的,連王崇年見了都不禁暗讚道:“果然是名將風采。”   “安北兄!”   趙頊走了進去,沈安笑道:“怎麼出宮了?”   他把字畫小心翼翼的捲起來收好,隨後坐下。   “司馬光他們在彈劾你。”趙頊很憂鬱,“昨日驛館前屍骸狼藉,汴梁震動……”   “西夏人拔刀,難道大宋還得等他們先動手?”   沈安皺眉道:“大宋如今已經不同了,別抱着以前的想法去處事。敵人亮了刀子,對大宋產生了威脅,那就馬上動手,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先弄死他們再說……”   趙頊點頭,“是該如此,可大宋纔將和遼人翻臉,這般對西夏人,怕是……他們若是聯手了怎麼辦?”   “不可能!”   沈安笑道:“梁氏不可能和遼人交好。”   梁氏纔是給西夏人帶去平頭哥氣質的人,有她在,宋遼兩國都會有麻煩。   “可你畢竟令人殺了那些使團之人,此事……大宋百年從未有過,官家那邊怕是不好辦。”趙頊這一路就在想怎麼爲沈安開脫罪責,他冷冷的道:“喬二這陣子身子養的不錯,你可讓人僞造書信,就是西夏人給喬二的書信,說是給他好處,讓他謀害於我……此事被你偵知,你大怒之下就帶人去斬殺了西夏人……”   臥槽!   沈安不禁爲喬二默哀一秒鐘,然後也有些頭痛。   趙頊太腹黑了呀!   這樣一個栽贓不但完美的解釋了沈安爲何要殺人的原因,讓西夏人有口說不清,喬二這個禍害也順勢被清除掉……   這手段怎麼樣?   沈安覺得很好,但帝王用這等手段卻失於大氣。   “至於爲何沒拿下喬二,因爲外面還有他的同黨……”趙頊冷靜的道:“這一批彈劾你的人中,有人和喬二是同鄉,到時候一併拿下,如此還能震懾那些人……”   我服了!   沈安已經被趙頊腹黑而縝密的手段給弄怕了。   這貨要是登基的話,那些臣子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最後……”趙頊的眼中有些厲色,“最後趁勢屯兵西北,要梁氏低頭。”   最後這個想法纔是帝王的想法。   沈安覺得這個年輕人在自己的薰陶下已經遠離了原先歷史上的自己,那種成就感讓他心中愉悅之極,不禁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趙頊有些不滿。   “沒笑什麼。”沈安說道:“此事你放心,某無事。”   這是在安慰我嗎?   趙頊說道:“那些人說要嚴懲你,如此也算是給西夏人一個交代。”   他有些不屑的道:“果然是大方!”   “他們以後會更大方。”以後的司馬光爲了和平,甘願把君臣苦心孤詣、將士們浴血奮戰奪來的土地拱手相送給西夏人。   那位很少在地方任職的司馬光自詡君子,周圍也聚集了所謂的一羣君子。   但是這羣君子幹了什麼?   他們上躥下跳,羣情激昂,狀若瘋癲……   他們反對的是對既有利益重新規劃的決策,換句話來說,他們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他們反對改變現有利益分配製度。   若說利益是肉饅頭,那麼誰敢動他們的肉饅頭,這羣君子就弄死誰。   趙頊和王安石動了。   不管王安石新政有多少錯漏之處,但新政全面失敗對大宋的打擊堪稱是決定性的。   從王安石黯然下臺的那一刻開始,大宋實際上再無生機。   不是因爲王安石的下臺,而是因爲那羣既得利益者佔據了上風。   從此朝政被黨爭割裂,非此即彼打擊對手……   而非此即彼的手段則是始於司馬光!   “你且回去,某定然無事。”   趙頊見他神色自若,就說道:“你放心,宰輔們都在爲你說話。”   我的人品真好啊!   沈安爲自己點個贊,然後說道:“某這邊還準備琢磨一番梁氏,你先回去。”   “就該讓那些人來看看。”趙頊憤怒的道:“讓他們來看看你。被彈劾的你在家中憂心國事,而那些人卻在爲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彈劾你,不要臉!”   是啊!   我就是這麼高尚。   沈安給自己暗示了一下,頓時就覺得自己無比高大。   等趙頊走後,他翻了一堆字出來,心痛的道:“芋頭要啓蒙,拿哪一幅去?”   他在翻箱倒櫃的給兒子找啓蒙的字帖。   若是有後人至此,見到這些字的話,大抵會發狂。   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你竟然用蘇軾他們的字給他啓蒙。   這太過分了吧?   這個大抵就是爲自家剛學踢球的孩子請來了梅老闆和羅總裁做教練,太嘚瑟了。   他以爲啓蒙很容易,可芋頭卻極端不配合。   “一……”   “一一……”   “二……”   “二!”   “二!”   芋頭神遊域外,一臉呆滯。   “二!”   沈安忍無可忍了,就提高了嗓門。   芋頭從未見過這般凶神惡煞的爹,於是嘴一癟……   “哇……”   “這怎麼就哭了?”楊卓雪聞訊而來,芋頭委屈的撲過去,被果果給攔住了。   楊卓雪要是被撞倒了,天知道會出什麼事。   “姑姑……娘……”   “怎麼了?”果果抱起他問道。   芋頭熱淚盈眶的道:“爹爹好凶……”   操蛋啊!   沈安無奈的道:“這小子不專心,就是聲音大了些,哪裏兇了。”   “哥哥,芋頭還小呢!”果果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就不滿的道:“哥哥你說過,我和芋頭一般大的時候都沒學認字呢!”   “那……”沈安想說兒子要嚴厲些,可看到妹妹的眼睛,就無奈的道:“罷了罷了,今日不教了。”   看到沈安不高興,楊卓雪就拉過芋頭說道:“你爹爹可是大宋第一有學問的人,旁人若是能得了教授,怕是會歡喜的瘋了,你可要好好學纔是。”   芋頭哪裏懂這些,只是胡亂應了。   “芋頭,姑姑帶你出門。”果果覺得侄子該安慰一下。   “好啊!”   於是芋頭今日就放羊了。   沈安知道這是獨子的緣故,所以一家子寵愛。   他看着妻子的大肚子,心想等第二個孩子出世後,芋頭……呵呵!   趙曙雖然沒說禁足,但沈安非常自覺的無事不出門,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個宅男,整日在家啓蒙孩子。   而在朝堂上,彈劾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以司馬光爲首的一夥人當朝痛斥了沈安的無法無天,要求嚴懲。   “大宋百年,可曾有過殺使團之事?駭人聽聞,駭人聽聞啊!”   司馬光痛心疾首,都流淚了。   “此言大謬!”王安石出班道:“那些西夏人先拔刀,難道要等他們先動手不成?”   “可他們拔刀更多的是威脅。”司馬光皺眉道:“難道他們敢動手不成?”   “他們若是敢呢?”王安石冷冰冰的道。   他和司馬光原先是惺惺相惜,可漸漸的卻漸行漸遠了。   司馬光冷笑道:“他們哪裏敢?你這是爲了沈安在胡攪蠻纏。”   誰不知道你老王的兒子和沈安相交莫逆啊!一起被稱爲大宋四大衙內。   你這是私心吧?   這一刻司馬光的眼神冰冷,什麼交情,什麼惺惺相惜都被拋棄了。   王安石走過去,“證據何在?”   司馬光當然拿不出證據,“你說西夏人要動手,證據何在。”   “怒極了,自然會動手。”王安石冷冷的道。   司馬光淡淡的道:“你現在就怒極了嗎?”   “是啊!”王安石覺得眼前的這張臉看着很不舒服。   “那你要如何?”司馬光覺得王安石的推斷是錯的:“怒了就動手,這是哪家的道理?哪有這等道理?”   “那你的說法又是哪家的道理?”   兩人爭執不下,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接着……   “司馬光和王安石當朝打架鬥毆了!”   這個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消息飛速傳播……   旁人覺得不可思議,沈安卻知道緣故。   隨着大宋革新的緩慢推進,大宋取得了明顯的進步,王安石在反思自己當初的萬言書。   他的母親還健在,他沒有回老家守孝,一直在朝中看着大宋的變化。   漸漸的他發現反對新政的那些人有問題。   比如說司馬光,比如說那些權貴和豪紳。   他們都是既得利益者!   原來是這樣嗎?   於是他看向司馬光的目光中多了些戒備和不屑。   原來所謂的君子就是這樣的嗎?   呯!   他捱了一拳,奮力一拳還擊,讓司馬光烏青了一隻眼睛。   “僞君子!”   他奮力喊出了自己壓抑了許久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