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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2章 讓人眷戀的炊煙

  深秋的汴梁不見半點蕭瑟模樣,街頭上人潮湧動,車水馬龍。   深秋就代表着歇息。   農戶忙碌了大半年,現在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就攜家帶口的進了汴梁城,去大相國寺裏轉一圈,半日光陰就消磨了。一家子在裏面花十文錢不到喫一頓,熱乎乎的,然後心滿意足的出去。   大相國寺若是用後世的眼光來看,大抵就是個大型集貿市場,外加大型娛樂場所。   各種貨物堆積,雜耍,相撲……各種娛樂方式讓人流連忘返。   “天快黑了,快回家!”   一聲叫喊,大相國寺馬上就沸騰起來,那些要急着出城歸家的人都在叫喊。   “二郎!”   “娘子你在哪?”   “官人,有人亂摸!”   “弄死他!”   “……”   一陣紛紛攘攘後,人流在大相國寺外面彙集,然後往四方去了。   晏月帶着商隊正好路過這裏,頓時被堵得寸步難行。   夥計們有些急躁,有人說道:“這送貨過去還得等卸貨,這天都黑了。辛苦了大半年,就等着喫喝一頓,再玩個女人,不然掙錢做什麼?”   “等着!”晏月看着又被曬黑了些,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想起了宮中的陳忠珩。   他們在東二條甜水巷買了房子,離開汴梁大半年後,晏月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了。   在父母去後,她從未有過家的感覺,只想把商隊經營下去,直至自己老去,然後尋個地方等死。   可陰差陽錯的竟然遇到了陳忠珩。   他是內侍!   那些夥計得知了此事後,並未覺得有個頂級的內侍罩着商隊是好事,反而擔心晏月受了委屈,不少人在暗示她,最好別和陳忠珩太親近。   他是內侍!   天地初開判陰陽,男爲陽,女爲陰。   可內侍卻不在陰陽之列。   這樣的人你怎麼能和他住在一起呢?   對此晏月並未駁斥,也沒說話。   作爲一個女人,她帶着一羣彪悍的夥計行走於西北到汴梁之間,遭遇的事兒一般人無法想象。   她知道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好壞只有你自己知道。   所以無需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要你覺得好,那麼就好。   “晏月!”   一個歡喜的聲音傳來,晏月的嘴角微微翹起。   就在左前方,便服的陳忠珩在跳躍招手。   見晏月轉頭看過來,陳忠珩歡喜地喊道:“某在這裏,某在這裏。”   “這人!”   晏月笑了起來,然後下馬走了過去。   人羣中,他們艱難而行,當見到彼此時,眼中都有歡喜之色。   “怎麼現在纔回來?餓了嗎?”   陳忠珩見面就埋怨,接着就開始了碎碎念:“看你又曬黑了些,回頭某弄了宮中的好東西給你擦擦,那些女人擦了看着白淨。”   晏月含笑聽着他碎碎念,然後問道:“老陳,你怎麼有空出來?”   陳忠珩得意的道:“今日官家心情大好,賞賜宮中人,某得知你要回來,就告了假。”   “好告假嗎?不方便你就晚些再出來。”   “好,怎麼不好?不是某吹噓,在宮中就沒有某辦不成的事。”   “你又在吹牛。”   “某哪裏吹牛了?你不信,你不信某……”   “我信了。”   “……”   陳忠珩陪着她去交貨,只是亮出了沈家的牌子,那掌櫃馬上肅然起敬,“是沈郡公的朋友嗎?好說,價錢好說,來人,幫着卸貨!”   晏月發現掌櫃的態度好的不像話,就拉了陳忠珩出去問話,“老陳,這掌櫃怎麼那麼好說話?”   生意人什麼話都會說,就是不肯說出那句‘價錢好說’。一旦說了這句話,就代表着你放棄了在這次交易中的主導地位。   陳忠珩笑道:“沈安前次去了西北……”   “那個我知道。”晏月歡喜的道:“那時候我在路上,後來聽聞沈郡公一戰收復了綏州,歡喜啊!我們那時在延川城裏,沈郡公收復綏州的消息傳來,整個延川城都轟動了。那些軍民在街上大喊大叫,歡喜啊!都說這是大宋第一次主動收復失地,以後西夏不足爲患了。”   “是啊!”陳忠珩也與有榮焉的道:“他後來還擊退了梁氏的進攻,可在京城卻有人衝着他家動手。”   晏月的眸色一冷,陳忠珩感覺自己的對面是一頭老虎,母老虎。   “那等人都該殺了。”晏月憤怒的道:“沈郡公在西北爲國效力,竟然有人在身後捅刀子,這樣的人,不死何爲?”   “彆氣彆氣!”陳忠珩笑道:“你不知道,那沈安的妹妹……一個沒成年的女孩子,帶着家人就去砸了那家。那些人就報官,想借機整沈家,誰知道出來了許多人站在沈家這邊,一下把他們給壓倒了。等沈安一回來,那人的手段……晏月,你不知道,人人都說他是以德服人,可他一回汴梁,那幾個得罪了他的人都沒跑,一個接着一個的被他收拾,痛快啊!”   晏月一怔,然後笑道:“他在西北殺伐果斷,自然不會是那等優柔寡斷之人。以德服人,可這世間有德之人何其少,他自然要動手。”   錢貨兩訖後,陳忠珩帶着晏月回家。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但屋子裏卻能看到很是乾淨。   “你打掃的?”   晏月覺得渾身放鬆。   陳忠珩有些彆扭的道:“嗯。”   在晏月走了之後,每隔一陣子他就會出來一趟,然後打掃這邊的屋子。打掃完之後,他會坐半天,呆呆的想着以前,以及以後。   人生苦短,你不知道自己將會終結於何時。塵歸塵,土歸土。   人生孤獨,你無法承受,於是想尋個伴侶一起對抗這個孤獨。   許多時候,你看着他(她)坐在那裏看書,什麼話都不用說,你就會覺得很充實。   這就是陪伴。   而燈紅酒綠之中,你只能尋到一時的歡樂,卻永遠都找不到這份心靈的安定。   陳忠珩陪着晏月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要進宮去伺候。   “你在家裏歇息,等下午某再出來。”   陳忠珩急匆匆的想出去,晏月叫住他,“你還沒喫早飯呢!”   陳忠珩搖頭,“某出去買兩個饅頭喫了就是。”   “你等着。”   晏月急匆匆的去了廚房,稍後炊煙升起。   不過是一刻鐘不到的功夫,兩個肉餅就煎好了。   晏月麻利的用油紙包好肉餅,抬頭道:“你記得冷些了再喫,免得燙到……你……”   陳忠珩眼中含淚,握住她的手,“晏月,某一生都不知道家是什麼,現在知道了。”   晏月看着他,突然伸手摸摸他的臉頰,“是啊!家是什麼?你有一個牽掛,有人牽掛着你,那裏就是你的家……”   陳忠珩急匆匆的回到宮中,正好趕上朝會。   他到了趙曙的身邊,趙曙問道:“外面如何?”   “繁華。”   “繁華啊!那就好。”   早朝依舊波瀾不驚,直至提及了一份奏疏。   “有人彈劾祥符縣知縣張啓偉,說他受賄三千餘貫。”   趙曙神色平靜,但握着奏疏的手很用力,關節都發白了。   “張啓偉……”韓琦想了一下,“祥符縣爲免役錢的發端地,每年都能結餘數萬貫,三司上下對張啓偉讚美頗多,怎地這人就貪腐了呢?”   趙曙淡淡的道:“人心難測,今日英雄,明日奸賊,利益當前,能讓人原形畢露。”   “查吧。”韓琦很是無奈的道:“那些人會說新政就養了一羣貪官污吏,哎!頭疼。”   “誰去查?”   趙曙看着宰輔們,冷笑道:“此事不論好壞,朕都要知道真相如何。御史臺靠不住!誰去?”   呃!   御史臺靠不住?   唐介聽到這話怕是會哭。   不過活該!   韓琦覺得唐介連個呂誨都壓不住,活該被官家看不起。   不過誰去查纔好呢?   包拯想出班,韓琦卻搶先道:“陛下,沈安在家無所事事呢!”   曾公亮馬上說道:“是啊!他從西北歸來之後就歇着了,有大半月了吧。”   趙曙點頭,說道:“年輕人不能太清閒了,如此讓他去看看。”   包拯晚了一步,只能回班。   稍後散朝,包拯和韓琦走在一起,“朝中多的是人可以派過去,你們偏偏把沈安頂出來,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面,若是沈安在祥符弄出了什麼事來,誰擔着?”   韓琦大大咧咧的道:“最多是抓人罷了,有事老夫兜底了。”   包拯讚道:“韓相威武。”   呃!   韓琦看着他,遲疑的道:“希仁你可從不溜鬚拍馬的,怎麼突然說起了老夫的好話,這是什麼意思?”   包拯說道:“沒什麼意思,只是覺着韓相果真有擔當。”   “那是。”   韓琦覺得此案弄不好真是張啓偉貪腐了,沈安去了能做什麼?只能憤怒而已。   哎!   他見多了那些前面艱苦如老牛,後面貪婪如饕餮的官員,所以並未有什麼驚訝的,讓沈安去,只是希望用他的手段整治一番貪腐的官員。   “那些人該收拾了!”   沈安接到消息有些驚訝,他叫來了王韶。   “有人彈劾祥符縣知縣張啓偉貪腐,官家令某去查看,子純可想去看看?”   王韶點頭,“正想去見見。”   一行人就往祥符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