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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慘烈,燈火闌珊處

  “練廢了?”   “這個……是啊,陛下。”   “沒救了?”   “這個……臣覺着還是能挽救一下的。”   趙曙負手而立,不悅的道:“朕要實話。”   拱聖軍數千騎兵在那裏乾等着,就見到官家和沈安在嘀咕,好像臉色不大好看。   在西夏使團離開之後,大宋明年將會征伐西夏的消息也傳遍了汴梁城。   諸軍都熱血沸騰了。   以前大宋對外征伐,大夥兒都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的。   可現在不同了。   看看各軍配發的火藥罐和火油彈吧,還有無數神威弩。   這些利器可是剋制騎兵的法寶。   所以消息一傳出來,人人爭先,這不連萬年看門狗拱聖軍都忍不住了,說是要去西北,爲官家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早些年的拱聖軍還有些意思,等狄武襄被猜忌後,拱聖軍也變身爲看門狗,大宋在交趾、對西夏、對遼國的幾次大戰他們都完美錯過。   但好歹是王牌軍啊!   裝備最好,糧餉最豐厚的一支軍隊,你沈安竟然說被練廢了?   拱聖軍的將領們的眼睛裏頃刻間全是利箭,恨不能咻咻咻的把沈安射成只刺蝟。   趙曙說要實話,沈安只能實話實說,“陛下,這軍隊得要時常出戰,長久不出戰,這操練看着再得意也是花架子,一旦遇到強敵,怕是會被打成渣。”   拱聖軍的將領們顯然不同意這個說法。   “沈郡公此言大謬!”   一個都指揮使很是不滿地說道:“我軍操練不輟,堪稱是汴梁第一軍……”   第你妹!   沈安淡淡的道:“某率軍絞殺交趾人時,你們還在京城看大門。某率軍和遼人,和西夏人廝殺時,你們依舊在看大門,就憑着這個,某說什麼,你這等沒怎麼廝殺過的將領就仔細聽着,別以爲自己是拱聖軍就得意,回頭某拉一軍出來,信不信讓你們灰頭土臉?”   幾個都指揮憤怒了,沈安再問道:“可要試試嗎?不選騎兵,免得說欺負你們。就萬勝軍,國舅,有沒有信心!”   老曹瞬間就燃了,喊道:“有!”   這時候他哪裏管勝負,豁出去弄就是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   在許多時候,你想得越多越倒黴。   幹就是了。   他和折克行配合默契,早就把萬勝軍操練的精銳無比,放眼京城,他老曹敢說誰來了都敢打。   國舅不錯!   趙曙默默點贊,覺得沈安調動士氣的手段簡單有效,只是一句話,就讓曹佾熱血沸騰了。   沈安盯着幾個都指揮使,“可敢嗎?”   換了別人問這話,這幾人大抵會怒不可遏,然後管逑什麼,衝上去暴打一頓再說。   可這是沈安啊!   那就拼一把?   和萬勝軍比試一場。   幾個都指揮使眼神亂飛,然後漸漸默然。   竟然不敢嗎?   趙曙心中失望,富弼嘆道:“安北名將,他們自然不敢。”   趙曙若有所悟。   富弼進一步解釋道:“征戰沙場,一旦聽到對方是名將,戰功赫赫,多半會心虛,隨即謹慎再謹慎,大多這樣。”   趙曙笑道:“這就是說,沈安站在那裏,憑着名頭就能當萬軍?”   所謂的萬軍,就是指一萬人馬。   沈安憑着名頭就能抵消對方的一萬人馬的優勢。   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   “試試吧。”   趙曙最終還是想看看拱聖軍的成色。   稍後就去了萬勝軍中。   步卒防禦,騎兵衝擊。   “開始!”   騎兵開始衝陣。   幾千騎兵轟然而動,看着很是嚇人。   可萬勝軍卻從容不迫的展開陣型,隨後各種防禦手段都準備好了。   “投石機……”   哪怕只是虛擬的,但當那些投石機動作時,那些騎兵依舊被嚇了一跳。   “弩箭……放!”   弩弓模擬發射。   沒有烏雲,可趙曙卻彷彿看到了箭雨。   “長槍準備!”   長槍列陣,那些軍士瞪大眼睛,盯着衝來的騎兵。   “差不多了。”   富弼搖頭道:“騎兵的勢頭弱了。”   在場人都能看出來,騎兵們的士氣在一點點的跌落。   這是沒經歷過戰陣導致的。   “停住!”   鐺鐺鐺!   鳴金了,可依舊有十餘騎繼續衝了過去。   “這是控制不住了?”   趙曙面色凝重的問道。   “難說。”沈安說道:“也許是不服氣,想看看萬勝軍的成色。”   可萬勝軍的長槍陣紋絲不動。   上次他們去西北可沒少遭遇西夏騎兵,依舊能一路掃蕩到青澗城去,可見不凡。   當那十餘騎接近時,長槍陣有些亂了,大抵是擔心捅死友軍。   “不許退!”   折克行見長槍陣有人想撤槍,就大聲喝道。   那些騎兵沒想到步卒竟然不退,不禁驚叫起來。   混亂開始了。   “步卒爲何不退?”   趙曙有些怒氣。   他看到了折克行在下令,更是多了些不滿。   沈安認真的道:“陛下,此時退一次不打緊,可一旦軍士們習慣了退卻,下次當他們直面遼軍和西夏騎兵時,他們還會退。”   死一般的寂靜。   “軍令如山!”   說話間,那些騎兵陸續撞了上去。   砰砰砰砰砰砰!   長槍折斷,人被撞飛。   慘烈!   趙曙剛生出了慘烈的感覺,就見那些戰馬摔了出去,接着馬背上的騎兵用各種姿勢飛了出去。   各種骨折的聲音傳來。   “十二人。”   有人點了人數。   十二人,僅有一人自己爬了起來,其他的十一人都骨折了。   這還是他們在最後減速的結果,否則這一下就能摔死他們。   拱聖軍的將士們下馬衝了過去。   “止步!”   折克行上前。   可那些將士怒不可遏,越發的快了。   特麼的!這是要準備火併嗎?   沈安左手扶着刀柄,大步走了過去,留下了一句話,“護着陛下!”   隨行的侍衛馬上就擋在了趙曙的身前,有人牽馬過來,請趙曙上馬。   這是程序,哪怕知道拱聖軍的人只是想找萬勝軍火併,可他們依舊要提防意外。   沈安走到了兩軍中間,罵道:“草泥馬!滾回去!”   粗俗啊!   陳忠珩覺得好基友真是太粗俗了。   曹佾在邊上解釋道:“陛下,軍中你不能文縐縐的,否則將士們會疏遠你。”   趙曙點頭表示理解。   折克行更直接,喝令道:“棄刀!”   萬勝軍集體丟棄了兵器,然後跟着折克行走到了沈安的身後。   要動手嗎?   拱聖軍漸漸的放緩了腳步,最後停在了沈安前方三十餘步開外。   “自己找死,想去試試萬勝軍步卒的膽量,膽子很大,但軍中有一條,生死都是自己找的,怎地?還想報復?果然夠兄弟,可自己操練的和狗屎似的,怪誰?”   那幾個都指揮使看了趙曙那邊一眼。   趙曙面沉如水。   完蛋了!   官家鐵定會換人。   “回去!”   趙曙策馬掉頭。   沈安回身,對摺克行說道:“幹得漂亮!”   折克行問道:“可能去西北?”   他做夢都想出現在沙場上,可沒機會啊!   “肯定!”   這是一次機會,是龍昇天,是蛇鑽草。   大戰一開始,每個人的本來面目都出來了。   沈安跟上了趙曙一行人。   出了萬勝軍後,趙曙就在琢磨着軍中的事兒。   “練兵還是要廝殺嗎?”   他沒頭沒腦的問了這麼一句話。   沈安領會了,“是,必須要經歷廝殺,他們才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   “平日裏不教授嗎?”   “教,可教一萬次不如上陣一次。”   趙曙點頭,“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就是這個道理。   沈安不禁說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好詩!”   趙曙不禁讚道:“有人說沈安的文采怕是有些假,讓他們來聽聽。”   富弼嘆道:“安北大才啊!”   回去之後,富弼在樞密院召集人議事。   明年開戰,今年就得準備糧草,並且要運到西北去。   而且許多步卒要提前調動過去,需要的物資堪稱是海量。   樞密院很忙,政事堂有人來問,“諸位相公說有事只管說話。大戰當前,往日的事兒都該拋到一邊去。”   這是想插手樞密院嗎?   富弼冷笑道:“回去告訴韓琦,老夫就算是累死了,也會把大軍的事安排好。”   政事堂抵制樞密院干涉政事,現在他富弼自然不會鬆口。   不過政事堂要插手樞密院真的太容易了啊!   不管是哪方面,樞密院都比不過政事堂,這讓富弼有些沮喪。   就在此時,吳徵已經到了御史臺。   他見到了唐介。   “官員出遊?”   唐介愕然,不知道吳徵提這個做什麼。   “是。”吳徵憤怒的道:“封丘知縣馮耀祖帶着女妓出遊,而且隨行還有當地士紳十餘人。下官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可士紳本是豪強,知縣和豪強交好,一起喝酒玩女人,中丞,這樣的行徑難道不是瀆職嗎?”   所謂豪強,就是地方勢力。   從漢唐開始,實際上控制地方的就是豪強。   大宋地方官員稀少,編制少的能讓人哭,那麼靠什麼來治理地方?   小吏!   也就是役使!   而最關鍵的就是士紳,也就是豪強。   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纔有了皇權不下鄉的說法。   這個規則延續千年,可吳徵竟然想改變他,這人瘋了?   而且他還說什麼官員出遊。   唐介皺眉道:“這些……你回去吧。”   這個態度很明顯了,就是覺得他吳徵多事。   吳徵起身,漲紅着臉道:“中丞,下官覺着這不對!既然爲官,自然要盡心做事,而不是鬆鬆散散的。”   唐介微微搖頭,覺得這吳徵當真是愣頭青。   “去吧,放你兩日假,在汴梁歇息兩日再回去。”   唐介還算是不錯,至少給了他緩衝的時間。   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吳徵犯錯了。   這廝定然是和馮耀祖鬧翻了,不緩衝一下,回去怕是沒臉見人。   你在汴梁想通了再回去,免得回頭被人坑了。   吳徵覺得自己的信念轟然倒塌。   他宛如行屍走肉般的出了御史臺。   “你的馬!”   “吳御史,你的馬!”   門子喊了好幾聲,可吳徵已經聽不見了。   此刻他心喪若死,萬念俱灰。   他就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着。   最後他出現在了富弼家門口。   天已經黑了。   他和富弼有些親戚關係,不過有些遠。   富弼見了他,等聽了他的訴求後,不禁捂額道:“你這是在作死呢!回去吧,回去就當沒這回事,回頭等明年了,老夫找人把你弄去別的地方。”   吳徵失望的出來,繼續漫無目的的走着。   走到腳痠了,他抬頭看着被燈火映紅的天空,覺得這個世界格外的冰冷。   “沈郡公來了。”   “沈郡公,奴掃榻以待。”   “沈郡公,奴今日洗的乾淨,不要錢!”   “沈郡公,聽聞您喜歡豐腴的女子,奴……您看奴可豐腴嗎?”   吳徵抬頭,前方有兩家青樓,燈火輝煌。   就在燈火輝煌處,那人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沈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