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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 不能拒絕的人情

  御史成批下到地方去,這不只是對新政有好處,對御史臺同樣好處多多。   這是御史臺職權的延伸。   “以前的御史臺就是盯着一畝三分地,可如今咱們卻要盯着整個大宋。”   御史臺的院子裏,一羣人在吹風,唐介就站在臺階上講話。   “職權大了,某誠惶誠恐,唯恐考慮不周,導致地方不寧。”   吳徵竟然把矛頭對準了天下的官吏,這一下把唐介驚住了。   若御史們有樣學樣,頃刻間御史臺就會變成天下公敵。   他非常清楚,是人就有貪慾,只是目標不同而已。   而吳徵就是想把天下官員全變成沒有貪慾的怪物,唐介覺得他是瘋了。   他看着這些御史,語重心長的道:“做事要踏實,莫要好高騖遠,吳徵的事你等都知道了吧?”   衆人點頭。   呂誨下去之前,御史臺就有了議論,大夥兒都覺得那個年輕人太瘋狂了。   蘇軾很興奮。   他喜歡這種和天下人爲敵的感覺。   楊繼年微微皺眉,覺得今日怕是會出些紕漏。   女婿去了封丘縣,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楊卓雪回孃家時隨口說了,楊繼年馬上就想到了吳徵的事。   “吳徵好高騖遠,此事你等要引以爲戒。”   唐介很喜歡吳徵這等有衝勁的年輕人,可衝勁太大了,他也沒辦法啊!   衆人應了。   “中丞,此事下官有些看法。”   楊繼年走了出來。   這是沈安的丈人,唐介報以微笑。   他不怕沈安,但也不願意招惹那個動輒打斷人腿的傢伙。   “永健有話說?”唐介點頭。   楊繼年覺得唐介對自己還真算是不錯,而且此人爲官也不錯,並不是那等庸官。   所以他覺得有必要給他提個醒,“中丞,吳徵雖然毛躁了些,可好歹也是咱們御史臺的人,俗話說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他在外面哪怕是惹了事,咱們不能坐視吧?先拉他一把,事後該收拾就收拾,該雪藏就雪藏,您說呢?”   “此言不錯。”唐介也想這樣,但卻只能嘆息,“封丘縣那邊上的奏疏多達十餘份,說是地方被吳徵騷擾,都沒法做事了。”   不是某不想拉他一把,而是他作死的能力太強大了啊!   衆人都紛紛點頭,出聲爲唐介辯護。   “雖然說是咱們御史臺的人,可龍生九子,這還子子不同吧。那吳徵被告誡多次,可依舊是我行我素,這是什麼?這就是一頭奔着深淵跑去,拉都拉不住啊!”   “就是,誰能挽救他?相公們都不成。”   “這是惹禍上身呢!”   “……”   楊繼年等大家說完後,才淡淡的道:“說不定事情不是這樣的。”   老夫的女婿去了封丘縣,這事兒老夫覺着怕是會逆轉。   可他不能說啊!   作爲一個久經官場的傢伙,楊繼年深知事情不出結果就不能吹噓,否則被打臉只是分分鐘的事兒。   但某暗示了啊!   你們不聽活該被抽。   他覺得再搶救一下比較好,就暗示的明顯了些,“我那女婿吧,這年底了,大軍也陸續出發了,可他卻杳無音信,哎!不像話啊!”   衆人不知道他幹嘛把沈安拉扯進來,有人說道:“你那女婿不是出城了嗎?那日有人看到了。”   “是啊!”   這個暗示到位了吧?   楊繼年覺得到位了,“吳徵的事吧,下官以爲……咱們還是拉一把吧。”   前面說沈安,後面說吳徵。   大夥兒明白了沒?   沒明白。   許多時候,你以爲自己的暗示到位了,可你自己會腦補,別人不會啊!   於是誤會就產生了。   一個官員突然說道:“這沈安莫不是去哪找麻煩了?”   是啊是啊!   楊繼年看了唐介一眼。   可唐介此刻想的卻是年底的彙報。   去年是蘇軾去的,今年誰去?   楊繼年看着很興奮啊!   唐介點頭,“永健今年不錯,稍後進宮吧。”   嘖嘖!   瞬間院子裏就瀰漫着一股子酸味。   竟然是讓楊繼年去官家的面前露臉嗎?   對於唐介這等層次的官員來說,在官家的面前露臉已經失去了意義,與其如此,不如讓得意的下屬去,也算是個人情。   做官做到了一定的程度後,賣人情幾乎就是喝水般的自然,有時候自己甚至都沒刻意,人情就賣出去了。   這等境界的大抵就是人情小王子。   可楊繼年卻是不想挪窩的,他急忙說道:“多謝中丞,只是下官今年做事乏善可陳,去了怕是會丟人。”   這位算是御史臺的奇葩一朵,多年御史不挪窩,號稱是全大宋最沒有上進心的官員,無人能比。   可唐介卻知道此次大戰沈安鐵定會去,此行歸來,不出意外的話將會立功。   這是傾國之戰,功勞非同小可,所以先賣個人情吧。   唐介板着臉道:“上官的交代,哪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明日就去。”   這是美差啊!   可楊繼年竟然不願去。   他不願意去,咱們願意啊!   可唐介卻不肯把機會給大家。   楊繼年苦笑着,晚些下衙歸家後,有些唏噓不已。   李氏見了就問道:“官人這是受氣了?”   楊繼年坐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女婿越發的厲害能幹了,如今誰還敢給爲夫氣受?”   現在基本上沒人敢惹他了,但也不親近他,就當他不存在。   “那是怎麼了?”   “爹爹!”   楊卓超回來了。   如今他身體抽條,看着瘦了不少。   “功課如何?”楊繼年慣例問道。   “還好。”   “還好啊!”楊繼年滿意的道:“好好讀書,到了你這一輩,有你姐夫盯着,你只管考試,考中了進士好生做事就是了。”   楊卓超昂首道:“爹爹,孩兒定然會努力,不會輸給姐夫。”   少年人大多覺得這個世界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配合自己演出。直至被社會毒打了一頓後,才醒悟這個世界不是自己的。   楊繼年不禁失笑,“你啊你,你姐夫這等才華近乎於天授,呃……記得你姐夫剛到汴梁時就和你如今差不多大,可他只用了半年就帶着果果在汴梁買了房子,隨後更是做了官,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你……好生努力吧。”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楊繼年不忍心打擊他。   “爹爹,孩兒一定能行!”   楊卓超握拳,覺得自己一定能超越姐夫。   少年正好啊!   楊繼年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時,不禁悠然神往。   李氏去交代了廚房,然後回來就問道:“官人,今日是遇到了事?”   “哎!”楊繼年嘆息一聲,“女婿去了封丘縣,此事大多人不知道,可最近御史臺卻爲了封丘縣的事糾結,準備收拾了那個御史。爲夫想着女婿在那邊,怕是有些不同,就勸了勸,可卻沒人聽。”   “那不正好?”李氏可沒有什麼大局觀,只知道快意恩仇,“他們不聽,到時候女婿一巴掌扇的他們暈頭轉向的,那樣最好。”   “你啊你!”楊繼年搖頭,“唐介讓爲夫明日去見官家,這是人情啊!爲夫不想領都不成的人情,只是委屈了女婿。”   許多時候人情是你無法推拒的,也是你無法償還的。   這便是隔山打牛式的送人情。   李氏過去拍了兒子一巴掌,“看看,看看,你姐夫如今連御史中丞都要賣人情給他,你還說自己能超過他,好生讀書吧,咱們不好高騖遠。再說有你姐夫就夠了,再來一個折騰的,你爹爹怕是會熬不住。”   楊繼年唯有苦笑。   深夜,楊卓超依舊點着燈在看書,不時記錄些重點。   某要成功!   楊繼年晚上起身去看了一眼,見到燈光後,不禁就笑了。   年輕不努力,老了會後悔啊!   第二天,喫了早飯後,楊繼年就去了皇城外等候召見。   此刻在進行小朝會。   “……陛下,各處步卒都動了。”   富弼在介紹準備情況,“京城最先出發,隨後是各處,他們將集聚在陝西路。大軍雲集,糧草爲先,託這幾年賦稅增加的福,糧草調運很是便宜,可保大軍出征無虞。只是民夫要徵發不少。”   這麼多軍隊出征,如何保障輜重能及時跟進,這是一門學問。   富弼看着憔悴不堪,趙曙滿意的道:“富卿辛苦了。”   “臣不辛苦。”   富弼看了韓琦一眼。   你韓琦想插手樞密院的事?沒門!   韓琦卻覺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富弼當做了驢肝肺,他只是冷笑。   “此戰重大,要集思廣益……沈安呢?”   趙曙突然想起了沈安。   韓琦等人也覺得奇怪,沈安這段時日好像是失蹤了。   陳忠珩說道:“陛下,沈安好像還在外面。”   趙曙這纔想起來。   他算是日理萬機,許多事也就是過一道,記不住也是常事。   稍後散了小朝會,有人稟告道:“官家,御史臺派了御史楊繼年來稟告政事。”   “讓他來。”   於是有內侍出去,一直到了皇城門口接了楊繼年。   “楊御史請跟某來。”   這內侍太客氣了些,楊繼年心中不安。   一路進去,那內侍竟然還給他介紹了一番各處宮殿的情況,讓楊繼年心驚肉跳的。   “這好像是犯忌諱的吧?”   宮中的情況不該是保密的嗎?你怎麼還一路解說呢?   那內侍笑道:“您是沈郡公的丈人,自然無礙。”   “多謝了。”   楊繼年真沒想到女婿竟然在宮中也有影響力,只得和旅遊似的,一路聽着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