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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4章 一人之威

  鹽州,顧名思義,就是因爲產鹽而得名。   在天寶年間時,此地叫做五原郡,後來幾經反覆,被命名爲鹽州。   這個一直以來屬於漢地的鹽州,在前唐之後,就漸漸脫離了中原。   這便是時代的悲哀。   當中原強盛時,周邊無不俯首,和小羊一般乖巧。   但當中原衰弱時,這些小羊馬上變身爲餓狼,撲上來瘋狂撕咬。   這些治亂循環多次上演,幾無例外。   鹽州是靈州左翼的最後屏障,所以戒備森嚴。   鹽州守將張崇站在城頭,看着前方,躊躇滿志的道:“鹽州左側有洪州和宥州,右側有韋州,注意當面之敵就是了,宋軍中路乃是沈安,人說沈安用兵如神,可鹽州固若金湯,某倒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麾下有人吹捧道:“右邊的西壽軍司還未有消息傳來,可見宋軍纔將發動,還早着呢。至於左邊,折繼祖哪裏打的過來,不足爲懼。”   張崇雙手按在城頭上,看着正面,“前陣子沈安和韓琦在環州出現,這是在醞釀了,可時至今日,爲何還不動手?大軍出征,每多一日,後方的糧草就會艱難一日,他在等什麼?”   古代大軍出征,糧草第一。   爲何?   因爲這時候運送糧草的手段太原始了,就是大車。   拉大車的牛馬要喫飯,車伕要喫飯……   距離近的也就罷了,遠些的能讓負責後勤的官員想死:一百斤糧食運送到地方,經常一半或是大半在路上就被喫掉了。回程時牛馬和車伕還得繼續喫……   所以大軍遠征,糧草的地位最高。   統軍大將別的可以不關心,每天關於糧草還剩多少是他們必須要過問的。   在張崇看來,宋軍囤積於環慶一線太久了,再有錢也不是這等花法,所以攻擊應當就在眼前。   “要小心。”   他交代了一句,然後回去。   剛回到自己的官衙時,外面來人稟告道:“都統軍,宥州敗軍來了。”   呯!   張崇一腳踹翻案几,大步出去。   “宥州怎麼可能會丟了?是誰來了?”   “是李寶玖。”   草泥馬!   張崇面色鐵青,“折繼祖要打宥州,就得先掃平左廂軍司和夏州,他哪裏能這麼快?此事不對,先看看再說。”   他一路到了城頭,見下面有一千餘騎,看着悽悽慘慘的,領頭那人他卻認得,正是李寶玖。   “是誰在進攻宥州?”   張崇此刻只想殺人。   “是沈安。”李寶玖看着很是嚴肅。   張崇知道這是個純粹的傢伙,所以也不疑有他,就再問道:“他是怎麼打下了宥州?”   李寶玖說道:“他用遊騎引誘某出擊,隨後圍殺……”   張崇的腦海裏出現了整個戰場的情況,不禁嘆道:“狡猾的沈安。”   “遠處有騎兵!”   有人指着遠方在驚呼。   “是宋軍追來了。”   李寶玖的麾下一陣騷動,他喊道:“快開城門。”   張崇點頭,有人喊道:“開門。”   一羣人跑下去,有人說道:“會不會是假的?”   說話的是個軍士,他一邊跑一邊笑。   “那是李寶玖,他那麼悍勇……上次和人比拼,他一人打翻了五個勇士,這樣的人哪裏會假?”   城門緩緩打開。   李寶玖的身後,那些趴在馬背上的人漸漸直立身體。   城頭有人迷惑的道:“怎麼個子那麼高大?”   嗯?   張崇聞聲看去,就看到幾個敗兵在拖着什麼。   他仔細看去,卻是刀斧。   什麼意思?   刀斧軍中自然也有,可這一千餘敗兵竟然全是刀斧……   這不對啊!   張崇再仔細一看,發現這些原本趴在馬背上,看不出身高來的敗兵都漸漸坐直了身體。   那身材……   臥槽!   這身材在大夏堪稱是巨人,出現幾個就了不得了。   可在這裏卻出現了一千餘人,其中一人高的簡直不像話,就像是個魔神。   “不對!”   電光火石間,張崇喊道:“關閉城門!”   就在他喊話的同時,李寶玖喊道:“他們發現了。”   那個巨人就是王卻,他喊道:“殺進去!”   馬上有軍士點燃了火藥罐頭,在手中甩了幾圈,然後扔了上去。   城頭上那些軍士正在張弓搭箭,誰曾想竟然遇到了罐子。   轟轟轟!   爆炸聲中,有人喊道:“都統軍死了。”   張崇倒在地上,血流滿面。   他掙扎着起來,喊道:“某在此,衝下去,驅趕他們。”   爆炸聲就是信號,後面追來的宋軍在加速了。   而在城下,宋軍已經開始了突擊。   王卻提着大刀衝在最前面,一揮舞,前方兩個敵人變成了四段。   “長槍捅刺!”   有人在呼喊,可特麼這裏沒長槍啊!   長槍還在城頭。   “長槍手下來!”   就這麼耽誤了一會兒的功夫,宋軍已經衝殺了進來。   守軍在前方蝟集,列陣反擊。   “突擊!”   王卻帶頭衝殺過去。   由於他們並未披着重甲,所以防禦能力直線下降。   守將在調集弓箭手,一旦被弓箭手覆蓋,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唯一的辦法就是衝殺進城。   “刀斧手……”   大刀在人羣掀起血箭,衆人齊聲大喊:“有進無退!”   王卻渾身浴血,腳下卻在加快。   可折克行卻更快!   他此次被派來,就是因爲他能說西夏話,必要時可以溝通。   可還沒輪到他溝通,雙方就開始了廝殺。   折克行一把長刀揮舞的密不透風,一人當先,竟然殺了進去。   “折家子果然悍勇!”   王卻讚了一句,然後發力砍殺。   因爲並未得到宋軍的消息,所以守軍主力大多在城中歇息,此刻還在趕來的途中。   這就是王卻他們唯一的機會。   錯過了,他們就別想活着出去。   “李寶玖,你這個逆賊!”   張崇帶着人來了。   李寶玖回頭,冷冷的看着他,然後衝了過去。   “殺了他!”   張崇帶着三人衝殺過來。   長刀不斷閃動,不時有劈中人體後的細微聲音傳來。   慘叫聲中,王卻回身,就看到了李寶玖凌空一刀。   那身影讓王卻想起了豹子。   渾身都是力量!   張崇格擋。   鐺!   李寶玖落地,張崇茫然看着他,身體搖晃了幾下,然後轟然倒地。   果然悍勇啊!   這樣的人,最適合出現在沙場上。   “敵軍弓箭手!”   這個聲音讓王卻心中一震。   就在前方,一隊弓箭手正在狂奔而來。   失去重甲的掩護,刀斧手們在箭矢的攻擊下如同嬰兒般的脆弱。   “郡公來了。”   馬蹄聲從後方而來。   沈安一進來就看到了雙方僵持的局面,不禁大喜,喊道:“閃開!”   刀斧手們往兩邊閃避,騎兵轟然衝了過去。   弩箭先來一波,那些列陣的守軍步卒接着被戰馬直接衝散了。   這便是騎兵對步卒的先天優勢。   而後的弓箭手們剛張弓搭箭,就遭遇了火藥罐的攻擊。   爆炸的硝煙還未散去,沈安帶着騎兵們就衝殺了過來。   屠戮!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戮!   弓箭手們崩潰了,在四散奔逃。   宋軍源源不斷的湧進來,在李寶玖麾下的帶領下往重要的地方衝去。   敵軍開始集結,只是失去了張崇的指揮後有些亂。   他們組成的陣列在城中看着很是龐大,一眼看不到邊。   “郡公,有些扎手!”   王真朝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看着格外的猙獰。   不少步卒現在也變成了騎兵,比如說萬勝軍。   不過他們的騎術很讓人糾結,下馬後,大多走路一瘸一拐的。   這是大腿內側被戰馬磨破了。   若是想學會騎馬,這樣的傷得反覆來幾次。   曹佾自信的道:“此戰交給萬勝軍,保證弄死他們。”   折克行說道:“點把火吧。”   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好毒的計謀啊!   這一把火固然能燒死這些敵軍,可鹽州城怕也會付之一炬,裏面的人能活三成就算是不錯了。   果然是折家子,狠辣。   “這是大宋的鹽州。”   沈安就像是一個饕餮,恨不能把鹽州的每一寸都保護起來。   “那……怎麼辦?”   打仗最頭痛的就是這種情況,不能點火,廝殺的話傷亡太多,心痛。   打不能打,那怎麼辦?   衆人看着沈安,覺得這位郡公在此次征伐中顯得太過優柔寡斷了些。   打爛了再重建就是,大宋不差這點錢。   現在僵持着,多半還是要用人命去填,划不來啊!   “去勸降!”   隨着沈安的命令,有人去了前方大聲勸降。   “他們不降。”   絕境之下,竟然還想負隅頑抗。   “果然是西夏人。”   沈安笑了笑,“告訴他們,不想變成京觀,最好馬上歸降。”   稍後對面的聲音小了些,有人在問。   “他們問是誰領軍。”   “報某的名。”   絕境下的西夏人展示了自己的無畏,在場的宋軍都不禁爲這樣的對手嘆息着。   好兵啊!   “大宋直龍圖閣,范陽郡公沈安。”   京觀,沈安!   騎兵已經包抄到了後面,一場廝殺看似在所難免。   敵軍內部開始騷動。   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反駁。   “說是會被殺死,然後堆積成京觀。”   “有人說死就死。”   “那些人怕了,說什麼害怕魂魄無法歸去。”   “說京觀是個邪惡的東西,能懾人魂魄。”   “還說您是京觀沈。”   “京觀沈?”沈安笑了笑。   西夏人中突然開始了自相殘殺,死傷百餘人,隨後那些人都棄刀跪地。   沈安走了過去,那些守軍在虔誠的說着些什麼。   “他們說只要不被變成京觀,他們什麼都願做。”   失去了張崇的統領,守軍就變成了一團散沙,在沈安這尊凶神的震懾下,跪地請降。   王真朝看着走向前方的沈安,喃喃的道:“一人之威,竟然如斯嗎?”   沈安一人站在那裏,前方全是跪倒的敵軍,無人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