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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宋人不降

  “萬歲!萬歲!萬歲!”   巨大的呼喊聲把白溝河的水面震出了無數漣漪。   耶律洪基就在歡呼聲中過了界河。   宋遼再怎麼鬧騰,遼人也不會對雄州下手,因爲他們擔心破壞了榷場。   可今日的榷場早已消散無蹤,在遼國大軍南下之際,兩國商人捲起貨物就跑,不過不管往那邊跑,兩國軍隊都不會對他們下手。   耶律洪基指指前方,“去看看。”   無數騎兵簇擁着他直奔雄州。   ……   一眼看不到邊際的遼軍就在雄州的周圍,親自坐鎮雄州的富弼拒絕了撤離,直至被包圍。   “萬歲!”   外面傳來了歡呼聲,雄州城好似在顫抖着。   富弼就在州衙裏,文武們坐在下面。   “相公,敵軍十餘萬,具是騎兵。”   這是最新的消息,下面的官員們看着還算是鎮定。   “萬歲!”   又是一聲歡呼傳來,有人在顫抖,富弼看了一眼,皺眉道:“怕什麼?遼人大多是騎兵,不擅攻城。城中有萬餘精兵,老夫在此,耶律洪基來了正好,老夫準備了一罈子好酒,與他去地下痛飲。”   這是要和耶律洪基拼死的決心。   有人的牙齒在打顫,磕牙的聲音太清脆了,讓富弼很不滿。   “出去!”   那害怕到了極致的文官被人帶了出去,按照富弼的尿性,這樣的人,回頭就會被彈劾。   “相公,敵軍並未越過雄州。”   最新的消息讓人鬆了一口氣,旋即又絕望了。   敵軍不越過雄州,這就是要圍攻這裏,弄死富弼。   “河間府有精銳在,耶律洪基去了也打不下,隨後周圍合擊,他能有何作爲?”   富弼很冷靜,看着衆人,起身道:“傳老夫的令。”   衆人轟然起身,束手待命。   富弼沉聲道:“老夫在此,寸步不退!”   “遵命!”   隨即富弼的這句話傳遍了全城。   “富相說了,他寸步不退!”   士氣就這麼起來了。   “富弼被堵在了裏面?”   耶律洪基得了消息,不禁大喜過望。   “朕要活的富弼。”   他拔出長刀,“活擒富弼者,朕不吝重賞!”   “萬歲!”   歡呼聲中,遼軍開始攻城了。   城頭的箭矢不斷落下,而城下的遼軍也不斷在放箭,每一瞬間雙方都有人慘叫着倒下,鮮血漸漸匯聚流淌。   “弩箭……放!”   巨大的箭雨飛下去,下面同樣有箭雨飛上來。   “火油彈!”   火油彈在城下帶來了許多人形火炬,那恍如來自於地底深淵的慘嚎聲讓人頭皮發麻。   “遼軍登城了!”   “反擊!把他們趕下去!”   披着重甲的遼軍上了城頭,頓時引發了幾處騷亂。   富弼就站在後面的街道中央,身邊全是披甲悍卒。   再後面就是一羣文官,有雄州的,也有他帶來的。   “啊……”   一個宋軍軍士慘叫着往後退,最後跌落下來。   致命傷來自於胸腹處的一個口子,能看到內臟擠在那裏。   鮮血順着傷口蜿蜒流淌。   “嘔!”   身後有人在嘔吐,酸臭味很難聞。   富弼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這時一陣箭雨飛過城頭,身邊有人舉起了盾牌。   箭矢被彈落,盾牌挪開,這一段城頭竟然死傷大半。   “增援!”   預備隊出動了。   一隊軍士從富弼的身邊跑過,衝上了城頭,正好敵軍攻上來,雙方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相公,退後一些吧。”   這裏太近了,若是被攻破,敵軍能直接衝下來,到時候往哪跑?   富弼搖頭,“老夫說過了,寸步不退!”   有人找了椅子來,富弼說道:“弄了炭盆來,還有熱茶。”   他竟然把這裏當做是酒樓了嗎?   但不得不說,當富弼就坐在離城頭不遠的地方喝茶時,軍心神奇的穩住了。   “相公,我軍死傷慘重!”   一個滿臉是血的將領衝了過來,富弼抬頭,皺眉道:“死光了嗎?”   將領搖頭,富弼說道:“你等都死光了老夫上,在此之前,殺敵吧。”   “遵命!”   第二天,遼軍發狂了,攻擊一波接着一波。   第三天……   第六天……   “相公,遼軍發狂了。”   “老夫知道了。”   富弼喝着熱茶,看着城頭的血光,神色平靜。   “人人都說老夫變得軟弱了,當年出使遼國的那個鐵骨頭富弼哪去了,難道是富貴和權利讓他的骨頭變軟了嗎?”   “老夫的骨頭從未軟弱,只是身上託着一個大宋,太重了。那時大宋軍隊孱弱,打也打不過遼人,能怎麼辦?那時候的強硬有何意義,外強中乾罷了,只會被人羞辱,甚至會引來遼人的南下。”   寒風蕭蕭,他把雙手放在了炭盆上方緩緩移動着,“老夫不是那些被富貴迷住了心竅的權貴士紳,那些人一心只想着自家的富貴,哪裏管什麼大宋的死活。當時國勢如此,老夫不得不低頭。”   身後的官員們只能站着,被冷風吹的瑟瑟發抖。   富弼自嘲一笑,“記得那時候沈安看向老夫的目光中都帶着鄙夷,他以爲老夫看不出,哈哈哈哈!”   “後來這個大宋就漸漸的站了起來,國勢起來了,老夫的骨頭自然不會軟……”   “老夫知曉,只說不做之人最是可惡,所以老夫要做事。”   “敵軍上來了!”   一股敵軍突破了左側城頭,在擴大控制範圍。   “相公……”   一個官員悲鳴道:“不行了!”   十餘萬大軍攻打之下,雄州城搖搖欲墜。   預備隊快速衝上去,但這次敵軍瘋了,後續不斷衝上來,不顧生死的在拼殺。   “去!”   富弼指着城頭,“都去!”   嗆啷!   悍卒們拔刀,倒持長刀,回身拱手,“小的們去了,相公保重!”   富弼頷首,保護他的悍卒們衝了上去。   雙方在城頭開始了絞殺。   慘叫聲不斷傳來,富弼回身,見文官們大多瑟瑟發抖,就笑道:“莫要怕,雄州失陷了不打緊,後面還有莫州和河間府,遼人不敢深入,安心。”   回過身,他看着城頭的血戰,說道:“該上去看看了。”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一步步往往上走去。   “相公!”   有官員撲上去抱住了富弼。   富弼皺眉:“放手!”   官員不聽,富弼一肘打開他,說道:“老夫說過,若是死光了老夫就上,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想讓老夫做個小人嗎?”   他轉身上去,那些文官面面相覷,有人滿臉通紅地喊道:“相公慢行,某來了。”   有人磨磨蹭蹭的,一步三回頭,彷彿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勾引自己。   城頭上此刻到處都在廝殺,富弼一上去就引發了混亂。   “保護相公!”   若是讓富弼戰死在這裏,就是武人的恥辱。   於是一隊隊軍士在瘋狂廝殺着衝過來。   “富弼來了!”   “萬歲!”   遼軍在歡呼,城頭和城下都在發狂。   “活捉富弼,陛下重賞!”   富弼提着刀,沒幾下就氣喘吁吁,但他一步不肯退。   他的鬚髮沾染了鮮血,看着紅白相間。   他舉刀喊道:“衆將士……殺敵!”   “殺敵!”   城頭上各處相應。   但敵軍勢大,眼看着越發的不支了。   “殺敵!”   就在大家絕望時,城中一陣吶喊,聲音大的嚇人。   富弼回身看了一眼,覺得眼花了,就趕緊揉了一下。   無數百姓衝出家門,他們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樣的‘兵器’,在瘋狂衝來。   戰時百姓會被要求躲在家裏不得出門,以免引發混亂。   可此刻巡街的軍士都上了城頭,沒人管束的百姓發現了危機。   打頭的是個老漢。   他拎着一根棍子喊道:“相公都在廝殺,咱們怕什麼!怕什麼!殺遼人!”   他的嘴脣顫抖着,振臂高喊着:“大宋萬勝!”   “大宋萬勝!”   “是百姓!”   不管是宋軍還是遼軍,都沒把這些百姓放在眼裏,覺得他們不是關鍵性的因素。   這些百姓跑到城下,在堆積的兵器物資裏各自找到了趁手的東西,其中最多的就是滾木和石頭。   幾個人扛着滾木上去,喊道:“閃開!”   宋軍軍士被嚇壞了,趕緊閃在邊上。   “扔!”   滾木被扔了過去,那些自詡悍勇的遼軍悍卒只能徒勞的把手擋在眼前。   呯!   敵軍被滾木砸倒,宋軍趁機上前砍殺。   “扔!”   石頭雨點般的飛過去,城頭上的遼軍抱頭鼠竄。   老漢被孫兒扶上來了,一路喊道:“老夫當年殺過遼軍,閃開,讓老夫來!”   他的孫兒說道:“翁翁,您出出主意就行了。”   老漢哆嗦了一下,說道:“長槍,拿着長槍排隊捅過去。”   他在城中頗有威望,衆人聽令行事。   一排長槍捅刺過去,遼人在拼命的躲閃,邊上有人趁機砸了石頭過來,頓時引發了一場潰敗。   “敗了!”   遼軍被逼着跳下城去,趕來的百姓拎着石頭和滾木就往下扔。   竟然退了?   富弼站在那裏,看着這些被高官權貴們忽視的百姓,突然覺得自己很蠢。   那些老翁在指揮,那些婦人在幫忙搬運兵器,連那些孩子都在舉着盾牌,幫着自己的母親或是女性長輩遮擋可能的箭矢。   “相公!”   城頭的宋軍得了歇息的機會,趁機重整。有人來找富弼,“相公,敵軍又來了。”   “扔下去!”   點火,扔火油彈,扔火藥罐……   那些百姓很快就上手了。   城下變成了焦土。   “宋軍爲何又士氣大振了?”   耶律洪基有些惱火的問道。   “陛下,雄州百姓上來了。”   耶律洪基一怔,“宋人的百姓……那不是豬羊嗎?”   無數次的襲擾,無數次的打草谷證明了宋人的百姓和豬羊差不多軟弱。   可現在那些豬羊竟然變成了虎狼,這個變化讓耶律洪基很是困惑。   “傳話,問他們可願降了,若是不願,打破雄州城……屠城!”   耶律洪基身體裏的某些東西被激發了出來。   每當攻打不下時,他們就喜歡這麼警告,隨後就是屠殺。   “宋人,再不出降,城破後雞犬不留!”   “宋人降不降?”   攻擊暫時停止了。   城頭一陣沉默。   雄州處在北方,歷來都是征戰之地,關於征戰的各種慘烈早就成爲了傳說,在小時候就能聽聞。   而屠城是最令人畏懼的事兒。   宋人會如何?   幾個遼軍相對一笑。   城頭上突然出現了許多人。   ——百姓和將士。   他們走到了城牆邊。   富弼振臂嘶吼:“宋人不降!”   無數手臂高舉起來。   “宋人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