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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9章 斬將奪旗

  敵軍前赴後繼的在衝擊着宋軍的防線,哪怕死傷慘重也從不猥瑣,那些尖利的叫聲一直在,就像是獸類在咆哮。   刀斧手們在奮力砍殺着,不時有人倒下,就像是倒下了一座山。   “準備!”   常建仁知道自己不能再歇息了。   他身後的一羣軍士也跟着站了起來。   這些軍士都是軍中的悍卒,跟着常建仁衝殺在前,堪稱是無往而不利。   可現在呢?   常建仁的眼中依舊是沒有任何情緒。   立功早已成爲他從軍的唯一念想,也是他人生的終極目標。   “軍主!”   秦臻回頭,微笑道:“你留下!”   他一邊整理甲衣,一邊說道:“每次都是你率軍衝殺,某這個軍主作壁上觀,時日久了,某竟然忘記了怎麼廝殺,這怎麼得了?”   “跟某來!”   常建仁不囉嗦,只是帶着人往前走。   “建仁!”   竟然不聽將令!   秦臻面色一黑,剛想喝罵,常建仁卻回頭道:“某這條命在進了水軍時就丟了。”   他越走越快。   五百人!   他就帶着這五百人走到了刀斧手的後面。   前方的敵軍在瘋狂衝殺,刀斧手們拼死砍殺,可他們的人數太少,無法完全擋住敵軍的正面突擊。   一股股的敵軍從縫隙裏衝殺進來,然後被弩箭和長槍手們戳死。   但敵軍突入的越來越多……   他們甚至從側翼開始對刀斧手們發動了偷襲。   幾個刀斧手猝不及防倒下,突破口擴大了。   “長槍手!”   前面的將領只能呼叫長槍手來堵窟窿。   可長槍手卻意外的沒來。   軍令如山啊!   將領怒而回頭,就看到了常建仁和那五百悍卒。   “解衣!”   甲衣脫掉。   就像是儀式。   “拔刀!”   嗆啷!   五百把長刀出鞘!   常建仁的腦海裏出現了在翰林院被羞辱的那一幕幕……   某要弄死任守忠!   這是他終生的執念!   爲此他可以去慷慨赴死!   前方五萬敵軍!   他只有五百悍卒!   如何?   他奮力拍打着胸肋,高呼道:“爲了大宋……”   “爲了大宋!”   無數堅定的聲音。   長刀前指,義無反顧!   “殺敵!”   一個敵軍趁着弩箭間隙的機會衝了進來,他獰笑着舉刀,準備從薄弱的後部給刀斧手一下狠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雙發紅的眼睛,以及快如閃電的長刀。   人頭落地,常建仁衝出了缺口。   五百人就這麼衝進了五萬敵軍中去。   “殺!”   常建仁沒有任何畏懼的想法,他只知道揮刀。   無數次午夜夢迴,他都夢到了冷笑着的任守忠,以及那些袖手的同僚。而最讓他心痛的就是畏懼的妻兒。   他們懼怕常家會因此而傾覆。   一個小小的畫師,得罪了宮中的大人物,對方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把常建仁趕到某個窮鄉僻壤去。   這個年頭去那種地方就相當於去冒險。   那一段時日他一家子都在恐懼之中。   他想了許多辦法,最後想到了相對獨立的軍隊。   只要進了軍中,任守忠的手再長也拿他沒辦法。   於是他去了。   現在一家子安全了,可憋屈呢?   仇人還在呢,還活得好好的!   憑什麼?   他的眼睛紅的就像是爐火,和前方噴濺的鮮血融在了一起。   “軍侯危險了!”   中軍在觀察的軍士喊道:“敵軍在圍殺他!”   秦臻木然。   從常建仁帶着五百人出擊後,他就當他們是死人了。   這是一次突擊,是爲了打亂敵軍的攻勢,給主力贏得喘息之機。   若是秦臻出擊,他會猛烈而短促,一擊即退。   可常建仁卻和瘋子似的,直接衝着敵軍的主將衝殺而去。   這個瘋子!   秦臻眨了一下眼睛,說道:“準備火器。”   只要敵軍的攻勢被延緩,他就能用火器突擊一把。   “軍侯殺出來了!”   瞭望的軍士在嘶喊着,興奮欲狂,“軍侯一刀就剁了那個最嘚瑟的交趾人,哦……他拎着人頭……”   “萬勝!”   一個聲音突兀的在敵軍中間傳來。   “萬勝!”   “軍侯殺進去了!”   “軍侯斬殺了一名敵將!”   無畏的常建仁激發了將士們的勇氣,王卻喊道:“刀斧手……”   “有進無退!”   刀斧手們再進一步,敵軍的攻勢爲之一滯。   “弩箭!弩箭!”   刀斧手們的這一步至關重要,後面的弩陣再度發射,而一排排軍士拎着火藥罐來了。   “點火!”   “扔出去!”   火藥罐越過中間線飛了過去。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中,刀斧手們趁機發動了反擊。   敵軍步步後退,直至被中間的敵軍擋住。   雙方絞殺在一起,屍骸漸漸堆積起來,敵我雙方的鮮血流淌在一起,漸漸的彙集起來,就像是一條條小溪……   常建仁依舊在廝殺。   他一人突前,就像是一枚箭頭。   那五百悍卒此刻只剩下了四百餘人。   “殺!”   常建仁一刀剁了前方的敵人,喊道:“某要斬殺敵將!”   這是樹立目標!   此刻沒有目標的話,那些悍卒的士氣會被慢慢的磨去。   斬殺敵將?   敵將在前方三百多步開外啊!   他們壓根就沒多看這邊一眼。   四百餘人,強弩之末罷了,何必理會。   “宋軍在奮力反擊!”   陳耳看了一眼,說道:“壓下去!”   在這裏遭遇宋人的水軍,這就是上天掉饅頭啊!   “宋人的水軍登岸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奉命攔截咱們。”陳耳見宋軍被壓制住了,不禁歡喜的道:“擊潰了他們,隨後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去燒燬宋人的戰船。   失去了戰船,宋人哪來的補給?   從這裏到廣南西路何其遠,宋人補給不便,只要城中堅守數日,宋軍軍中缺糧,定然會敗退。   隨後咱們一路追擊至升龍城,和城中的大軍成犄角之勢。到了那時,宋軍進退兩難,大勝就在眼前。”   “那排骨宋將還沒死!”   有人在驚呼。   陳耳皺眉,“不必擔心升龍城的防禦,宋人的水軍上次炸塌了城牆之後,陛下就令下重新加厚修整過了,宋人要想攻破,那就拿人命來填吧,傳我的軍令,斬殺宋將者,賞錢千貫!”   “排骨宋將殺出來了!”   那個聲音依舊在不斷響起。   陳耳看了一眼,就見常建仁率領倖存的兩百餘悍卒已經衝殺了過來,距離百步不到了。   “負隅頑抗!”   陳耳淡淡的道:“絞殺他!”   麾下有悍將帶着百餘精銳衝了過去。   只是一個照面,所謂的悍將就在常建仁的長刀之下變成了屍骸。   “果然厲害!”   陳耳淡淡的道:“準備竹竿,斬殺排骨宋將後,懸首示衆!”   這是打擊敵軍士氣的手法,和宋軍斬殺敵將後要高呼萬勝異曲同工。   “沈安被宋人贊爲狄青後的第一名將,某本以爲其人有何本事,可如今看來卻不然。”   陳耳能統帥大軍來援,自然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他的分析讓衆人不禁側耳傾聽。   見到衆將的動作後,陳耳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若某是他,就會在此刻派出騎兵來增援水軍,至於升龍城,盯着就是了。”   有將領笑道:“那沈安大概以爲靠着水軍就能擋住我軍的增援,太過自大了,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   衆人一陣大笑。   “排骨宋將又殺出來了。”   陳耳面色發黑,踮腳看去。   他派出的精銳此刻已經死傷大半,剩下的十餘人被一人追砍,竟然無人敢回頭。   那追砍的宋軍赤裸着上半身,全身浴血,看着兇悍異常。   他追上潰兵就砍殺,那長刀快的讓人目不暇接。   “宋將來了!”   一聲尖叫後,有人竟然往邊上逃。   “站住!”   陳耳怒道:“不許退!”   在冷兵器時代,臨戰如何指揮是個大問題。   擊鼓爲號,這個不錯。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便是以鼓爲號。   還有什麼鳴金收兵。   以及牛角號。   其中牛角號以聲音傳播遠,不易被混淆而著稱。   但這些都容易出現偏差,最穩妥的就是旗號。   中軍有大旗,大旗按照事先的約定搖動,代表着某種意思。   而各軍見到旗號後,馬上就搖旗回應,表示收到。   這就是搖旗和應旗,軍令就傳達下去了。   而大旗是跟着主將移動,一旦大旗後退,或是大旗倒下,全軍就像是無頭之蛇,不戰而敗。   所以主將和大旗都不可輕動。   陳耳知道自己只要一動,對面的宋軍就敢說自己被那個排骨宋將給斬殺了。   “殺了他!”   他拔出長刀在嘶喊着。   剩下的一隊軍士撲了過去,此刻前方的交趾人也發現了這裏的不妥,他們在飛奔趕來。   那隊軍士只攔截了片刻,那個紅色的身影再度出現時,雙方再無阻礙。   五百悍卒,讓最安全的大後方變成了殺戮之地!   那雙紅色的眸子裏全是瘋狂之意。   “跟着某,斬殺敵將!”   “殺了他!殺了他!”   陳耳面色蒼白的呼喊着。   只是一刀,撲上去的交趾人就轉圈倒下。   交趾人傾巢出動,陳耳壓根就沒想過留什麼預備隊,準備一戰了結了對手。   所以當常建仁拖着長刀疾步跑來時,他傻眼了。   他想跑,但只要他一跑,常建仁絕對會一刀把旗手給剁了。   大旗一倒,佔據優勢的局面頃刻就會逆轉。   在以後,金人崛起時,以少勝多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鑽心戰術。   直接往遼軍主將的方向殺去,別管什麼謀略,只管殺。   只要敵將潰逃,敵軍就會潰逃,隨後就是一場追逐戰。   金人就是靠着這麼一套不講理的戰術發達起來的。   而今常建仁提前把他們的這個戰術用了出來,對象卻是交趾人。   鮮血浸泡着身體,在各處匯聚,一縷縷的往下流淌。   常建仁很累,他甚至需要拖着長刀來節省體力。   當跑到陳耳的身前時,他想跳起來,卻發現雙腳發軟。   陳耳一刀迎面砍來,常建仁舉刀格擋。   鐺!   常建仁連退幾步,陳耳獰笑道:“某殺了你!”   力竭的常建仁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陳耳連續揮刀,常建仁步步後退,而其他人攔住了衝殺過來的宋人。   常建仁連退十餘步,只覺得身體裏又多了一縷力量。   他奮力舉起長刀,就如同無數次練習時的那樣,揮動……   這一刀快的陳耳都沒反應過來,他甚至還準備躍起揮刀,這樣能逼迫力竭的常建仁棄刀,隨後斬殺他。   直至被梟首時,他的臉上依舊殘留着即將斬殺排骨宋將的興奮。   常建仁跪地喘息,然後一手拎着人頭,一邊追殺過去。   旗手扛着大旗在跑。   常建仁揮刀,旗手撲倒。   大旗隨之倒地。   戰場有一瞬的寂靜。   “軍侯……軍侯斬殺敵將,軍侯奪旗……軍侯斬將奪旗!”   宋軍瞭望手的聲音在打顫,他覺得望遠鏡裏看到那些將是自己一生都無法忘懷的畫面。   渾身被鮮血染紅的常建仁緩緩回身,然後瘋狂的舉起人頭,奮力搖動……   “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