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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老夫從未離去

  “見過富相。”   蘇軾行禮,對於富弼這位新晉的參知政事,他抱着一些敬意。這些敬意來自於當年富弼的錚錚鐵骨。   但現在是上衙時間,他偷偷溜出來……好像不大妥當吧?   蘇軾很坦然的準備迎接呵斥。   富弼微笑道:“是子瞻啊!最近你寫的那篇文章老夫看了,果然是字字珠璣,老夫就着你的文章喝得大醉,酣暢淋漓啊!好生做。”   “是!”   富弼這是喝多了?   蘇軾乾笑着,沈安笑道:“富相趕緊回去吧,若是被人彈劾可就不好了。”   富弼也算是脫崗,還是剛接任參知政事的關口,所以他聞言就笑道:“是了,老夫卻是得意了些。”   這個謙虛的富弼讓蘇軾很不適應,等他走後就問道:“看他的模樣,莫不是你幫了他?”   “順水推舟罷了。”   沈安的目標是文彥博,摟草打兔子,順手讓富弼佔了便宜,於是這份人情就紮紮實實的屬於沈家了。   富弼的人情可不小,相當於沈安的背後多了一塊鋼板,作用很大。   “外間有人說你和文彥博相互勾結,某還和他們辯駁了一番,等文彥博進了樞密院之後,所有人都說你是大公無私。”   蘇軾眉飛色舞的道:“當時有人正在和某辯駁,說什麼文彥博爲你說話,可見你們之間有勾結,不信就等着看文彥博進政事堂,可隨即文彥博擔任樞密使的消息傳來,安北,你見到那人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的,還強笑說你大公無私,可爲楷模,笑死某了。”   “某隻是秉承初心罷了。”沈安的反手一巴掌不但把文彥博抽的夠嗆,而且還洗清了自己和他勾結的嫌疑,就相當於前期虧本,後期連本帶利都賺了回來。   “子瞻來此何事?”蘇軾可是御史,御史脫崗就屬於知法犯法。   “某想去看看歐陽公,安北,一起去吧。”蘇軾這人重情義,老歐陽當年誇讚他,說要爲他讓路,算是留下了恩澤。   沈安捂額道:“某本想去看望歐陽公,可這段時日卻一直在頭疼文彥博此事,果然是利慾薰心了。”   他覺着自己已經沉浸在官場的這攤渾水裏不能自拔,於是內疚感發作,就帶了不少禮物去看望歐陽修。   歐陽修看着依舊如故,見他們來了之後,就笑道:“老夫只是受寒了,無礙無礙,正好歇息些時日。”   “歐陽公可是受寒?”最近的天氣不錯啊!只是早晚有些冷罷了。   歐陽修岔開了這個話題,“富弼接替老夫進了政事堂,算是不錯。文寬夫進了樞密院也還行,只是他才進去,就會發現武人已經進了樞密院,安北,你這一傢伙又坑了他一次。文寬夫就算是再不滿意也只能忍了,否則宰輔們會集體收拾他。”   呵呵!   “這只是巧合。”本來該富弼承受的後果,如今換成了文彥博,沈安覺得文彥博有很大的幾率想弄死自己。   不過他打不過我吧。   沈安對此很有信心。   歐陽修看來問題不大,可爲何被換掉?   沈安覺得是因爲趙曙的急不可耐。   出去的時候,兩人跟着管家的後面,欣賞着歐陽家的秋景。   “……阿郎大晚上和那人在外面,弄了滿身汗,被秋風一吹就受涼了。”   管家滿面通紅地喊道:“誰在胡言亂語?”   聲音消失了,可蘇軾和沈安卻一臉懵逼。   老歐陽竟然還有這等在外面那個啥的興趣?   秋風助興,美人如玉,那個啥……氣勢如虹。   “某有了。”   蘇軾是個癡人,一旦覺着自己有了好詩詞,定然要馬上吟誦出來纔行,否則就像是想嘔吐時被憋了回去般的難受。   管家回身,一臉的期盼。   蘇軾的詩詞縱橫京城,堪稱是無敵手。當初有人說了幾個不錯的詞人來和蘇軾相比,可那些人動輒就是婉約,柔情蜜意,郎情妾意。或是動輒愁腸寸斷,拍遍欄杆,在蘇軾那豪邁大氣的詩詞面前,就和一個女子無異。   時至今日,依舊有人在說蘇軾的詩詞不夠精緻,但在沈安的眼中只是笑談罷了。   蘇軾撫須,只是略一思忖就吟誦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蘇軾吟誦完畢,得意的看着沈安。   哥這首詞如何?   沈安一把拽住他,對管家說道:“子瞻先前在沈家喝多了,對,喝多了。”   “某沒喝酒!”   “喝了!”沈安瞪了他一眼,拽着他就走。   等出了歐陽家之後,沈安沒好氣的道:“你這首詩想諷刺誰呢?什麼十八新娘八十郎,你也不怕歐陽公聽到了被氣死?”   歐陽修很快就得知了這首詩,他聽了之後不禁大笑道:“寫得好!痛快!”   他一興奮,這病竟然就好了,隨即在家裏開了趴體來慶賀。   等一羣人喝的嘴歪眼斜的時候,歐陽修大聲吟誦出了蘇軾做的這首詩,然後怪笑聲轟然而起,有人拍着案几叫好,有人四處尋摸女子,說是要壓一壓海棠。   沈安自然不知道這個,第二天是富弼第一次參加小朝會,他也得去捧個場。   小朝會上,討論政事很順利。   對於政事堂和小朝會富弼不是新手,他是二進宮,所以很是自然。   趙曙在最後拋出了一個議題,“有人進言,說是洛陽的免役錢逼死了富戶,可見是害民之法,諸卿以爲如何?”   韓琦和曾公亮沉默,包拯也是如此。   這個話題在最後被拋出來,不是因爲艱難,而是要讓富弼表態。   富弼,你站哪一邊?   這是來自於帝王的靈魂拷問。   富弼出班,從容的道:“陛下,免役法的利弊早有定論,乃是劫富濟貧之法。天下有錢人何其多,往日此輩高談闊論,總是說要與國同休戚,如今這便是了。至於逼死富戶,臣以爲不可大張旗鼓,就當做是尋常案子處置。   當地駐有御史,馬上責令御史嚴查,可還得提防當地御史被收買,可令臨近府州的御史趕往洛陽,在一旁監督,如此可保公正嚴明。若是查出確有其事,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若是並無此事,也無需大聲叫喊,依舊照常處置就是了,如此幾次三番,那些人自然無趣,免役法方可順利施行。”   “諸卿以爲如何?”趙曙看着宰輔們,可眼角卻能看到笑意。   韓琦出班道:“此言大善。”   曾公亮附議,包拯說道:“不偏不倚即可,不叫不喊,按律辦事,如此誰若是上躥下跳,就會淪爲醜類,富相高見。”   這等事兒在歷史上被反對派利用的最多,各種攻擊。當然,有的是確有其事,有的是藉機鬧事。而各種消息反饋上來後,改革的決心就不斷在動搖。   富弼的話提供了一種解決方案。   咱們不囉嗦,該怎麼查就怎麼查,那些人叫囂就給他們叫囂,咱們查案子,查出來確有其事,那就按律處置了。   若發現是造假……呵呵!那就準備迎接來自於朝中君臣的怒火吧。   這纔是宰輔的手段!   趙曙心中極爲滿意,而他更滿意的是富弼的態度。   稍後小朝會散去。   宰輔們出了大殿,韓琦走在前面,看着不大合羣。   沒辦法,爲了弄個文武相制的局面,他這幾年和富弼一直是對頭,現在大夥兒都在一口鍋裏喫飯,關係卻一時間轉不過來。   富弼和宰輔們也有些隔閡,所以此刻竟然無話可說。   沈安走在最後面,一羣大佬在沉默,他自然不會主動去找話題,免得被炮灰了。   前面的韓琦突然問道:“你富彥國以前對新政多有不滿,今日怎麼就變了?”   這是帶頭大哥的問話,依舊是問立場。   作爲宰輔你得有自己的政治觀點和立場,一味做老好人沒人看得起你,比如說歐陽修就是如此。   富弼一怔,就淡淡的道:“老夫在樞密院數載,親眼見證了大宋對外的多次大勝,這些大勝從何而來?從新政中來。老夫……韓稚圭,慶曆年間,老夫與你等一起行新政,可曾畏懼了?什麼反對新政?老夫從未離去!”   沈安只覺着胸口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眼睛有些發熱。   老夫從未離去!   富弼的表態堅定無比。   瞬間沈安就知道了趙曙的心思。   新政在不斷推進,成果不斷顯現,在這個關鍵時刻,歐陽修生病不是大事,可趙曙卻要換將,準備換一個參知政事,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加強政事堂推行新政的意思。   歐陽修和稀泥還行,但攻堅戰卻指望不上他。   新政漸入佳境,可往往這等時候卻隱藏着危機,需要強有力的上層建築來領導。   於是歐陽修就下課了。   可誰來接替他?   文彥博對於新政的態度很曖昧,而富弼卻立場堅定。   這個時候讓富弼進政事堂,正當其時。   趙曙的目的瞬間就出來了。   朕又給政事堂派去了一員悍將,新政不會停滯不前,只會源源不斷的推進。   韓琦回身,目光中多了欣慰,“官家好氣魄!”   富弼頷首,“正是如此!”   宰輔們相對一視,不禁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富弼回身,鄭重拱手,“此刻天下風雲激盪,正是大有爲之時,若是無安北,老夫今日也不能一嘗所願,多謝了。”   這是珍而重之的道謝,當着衆人以示無私。   沈安微笑道:“富相客氣了。”   富弼當衆道謝,就是當衆告訴所有人:老夫欠下了沈安北的人情!   包拯含笑點頭,極爲快意。   有內侍稍後把消息報給了趙曙,他一怔,然後笑道:“那日之後我也知道沈安是有意想坑了文彥博,不過……那也不錯。”   念及此,他心情大好,就吩咐道:“天氣漸冷,去沈家弄些辣醬來,晚上喫火鍋。”   陳忠珩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想着今晚自己要喫什麼。   火鍋?   可再喫火鍋,怕是都沒法走動了啊!   宮中再現陳忠珩速度,有宮女對新來的同伴說道:“看,這就是陳都知,跑的快吧?”   “是很快,只是……他爲何要撇着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