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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 我們要和氣

  “沈安太缺德了。”   第二天的皇城前,宰輔們聚集在一起,韓琦低聲道:“那個官員當衆反戈一擊,文彥博他們丟人現眼不說,氣勢也低沉了不少。”   “你怎麼知道是沈安做的?”包拯不滿的道:“那孩子老夫知道,最是純良不過了。”   韓琦氣得笑了起來,“希仁你就庇護着他吧,什麼純良,他若是純良,老夫就是君子!”   “你難道不是君子?”包拯覺得韓琦能有這個認知很難得。   “老夫當然不是君子。”韓琦提高了嗓門,瞥了邊上的文彥博一眼,“真正的君子那只有範文正。不過老夫也不是小人。”   這時候老冤家富弼捧哏了一下,“爲何?”   “因爲老夫從不說自己是君子!”   韓琦這話聽着有些歧義,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旋即就明白了。   “沈安那句話老夫很是贊同,缺啥補啥。不是君子卻想裝作君子,於是最喜吹捧自己是君子。真正的君子如範文正,他何時吹噓自己是君子了?”   這話打擊面太廣了,堪稱是地圖炮般的橫掃皇城前。   那些竊竊私語都停下來了,無數人默默看着韓琦。   這是惹衆怒了,一般人馬上會閉嘴……可韓琦是誰?   他大笑一聲,說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是君子你們就坦蕩蕩,別沉默看着老夫,有本事就來噴,沒本事就學小人閉嘴。   尼瑪!   這個老匹夫,真的有膽量啊!   富弼都搖頭嘆息,顯然是被韓琦的自殺式攻擊給震住了。   “沈安來了。”   咳咳!   馬上就傳來了不少咳嗽聲,彷彿來的是寒冷的北風。   “都好啊!”   沈安啃着羊肉饅頭來了,順帶打個招呼。   文彥博見他和沒事人似的,就微笑道:“這般晚?”   旁人這麼問不打緊,文彥博這麼問,就要小心是否有陷阱。   這是大家的共識。   你該如何回答?   最好的答案就是‘路上堵住了’。汴梁繁華,大清早也會堵馬。   沈安笑眯眯的道:“是啊!”   邊上爲他想了無數答案的官員們都被梗了一下。   是啊!   這個答案如何?   很文春雨式的答案。   進可攻退可守,關鍵是還氣人。   是啊!   哥就來晚了,你要怎地?   妙哉!   韓琦不禁讚道:“說得好!”   文彥博笑了笑,“年輕人,要勤奮。”   這話含義頗深,隱藏着一層意思:年輕人,別夜夜笙歌,那樣沒好處。   “多謝文相教誨。”沈安拱手,笑道:“某常聞老人要少欲,如此方能長壽,敢問文相可對?”   韓琦捧着肚腩,突然就爆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都在笑。   包拯罵道:“這個缺德的小子!”   老年人少欲,所以你文彥博在羨慕我沈安能夜夜笙歌?   這裏算得上是老人的臣子不少,一傢伙被這番話給弄的想吐血。   文彥博點頭道:“清心寡慾,可心靜,你可體悟一番。”   老文信佛,所以他說這話沈安是信的,於是正色道:“多謝文相指點。”   這小子還是明事理的。   文彥博微微頷首。至於昨日和今日的口舌交鋒,他並未放在心上。   所謂黨爭,那必然是延綿十數年,甚至是數十年,朝夕的勝負算的了什麼?   他很是大度的笑了笑。   沈安過去,韓琦譏諷道;“沈安你可是要出家?若是想去,老夫送你度牒。”   度牒就是大宋的出家許可證,沒這個東西你就是野和尚。   沈安拱手,一本正經的道:“只要大宋還有對手,某的熱血就冷不了。”   這話有批駁文彥博清心寡慾之嫌。   韓琦笑道:“爲宰輔者,爲君理陰陽,每日事務不斷,哪裏能清心寡慾。”   這是追殺。   老文,你這個清心寡慾要不得啊!   和尚可以清心寡慾,你是宰輔,你清心寡慾不是瀆職嗎?   文彥博默然,大抵是不屑辯駁這個。   他信佛,曾經見到真正的高僧大德,被震撼過,從此後虔心修煉心性,後來更是活到了九十餘歲。   掖門開了,衆人魚貫而入。   稍後的小朝會上,文彥博提及了水軍操練的情況,以及戰船打造的情況。   “戰船打造得力,此事還多虧了沈安當年弄來的那些大食工匠。”   文彥博很是雅量高致的誇讚了沈安,話鋒一轉,說道:“陛下,臣前日在船廠外面遇到個大食人,說是有些海外之事,想借此謀身,臣不懂海外之事,所以令人看住了他……”   這是大事!   這兩日新黨舊黨人腦子打成了狗腦子,可文彥博依舊以公事爲重,該誇讚沈安就誇讚沈安,該以國事爲重就以國事爲重,這讓他重新贏得了趙曙的好感。   這一手……   韓琦等人不禁暗自佩服。   這就是不動聲色,春風化雨般的就把劣勢一步步的拉了回來。   老文,果然了得!   趙曙看向韓琦。   “陛下,大食人最近很是平靜,市舶司那邊,大食商人依舊往來不息,並未有異常。”韓琦自然也不會爲了政爭而耽誤正事。   趙曙點頭,“稍後……”   他目光轉動,看向了沈安。   沈安依舊靠在木柱子上,看着分明就是在打盹……   嗯?   趙曙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去時,確定沈安正在睡覺。   “咳咳!”   他乾咳兩聲。   韓琦等人順着他的視線看過來,不禁都樂了。   當朝打盹,不像話!   包拯怒了,“還不醒來!”   沈安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後看着精神百倍,“陛下,臣剛纔在想事,想的太入神了些。”   “哦!”趙曙覺得這廝不要臉到了極點,“你在想何事?”   若是沈安說不出個道道來,今日趙曙就會給他個教訓。   “臣在想這不年不節的,這高麗使者還留在汴梁是什麼意思。”   “你說說。”高麗使者韓金在汴梁許久了,整日不是去樞密院就是去政事堂外面蹲着,笑眯眯的,你也不好出手驅趕。   至於食宿,大宋再刻薄也得包下來,也就是說,韓金如今就像是來汴梁的免費遊客。   沈安整理了一下思路,“臣聽聞耶律洪基在四處搜刮,積蓄糧草兵器,他們也向高麗那邊伸了手,據聞高麗人拒絕了,就和拒絕大宋一樣的乾脆……”   “呵呵!”這是韓琦。   “呵呵!”這是曾公亮。   “上次水軍在高麗登陸,一戰擊潰高麗人,讓高麗人選邊站,他們拒絕了。如今他們再次拒絕遼人,可見是還想在兩隻雞蛋上舞蹈,臣以爲,他們這是在做夢。”   沈安不屑的道:“當宋遼決出勝負之後,高麗人要爲自己的首鼠兩端付出代價。”   文彥博說道:“高麗人無害,丟在那裏當做是藩屬的典範也不錯。無需喊打喊殺,沒得讓藩屬畏懼。”   “文相,藩屬畏懼是好事還是壞事?”沈安覺得這種思路沒錯,但對於見識過歷史上無數翻臉案例的他來說,國與國之間從未有過長久的互信。   “以威壓制,必然不長久。”文彥博搖搖頭,覺得年輕人士氣如虹是好事,可太過急切卻會壞事。   沈安笑了笑,“下官有個辦法能長久。”   “什麼辦法?”   這個連趙曙等人都很有興趣。   沈安笑了笑,文彥博覺得這個微笑有些猙獰。   “把高麗變成大宋的一個地方,自然就長長久久了。”   殿內很是安靜,陳忠珩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宰輔們竟然臉紅了。   這是什麼意思?   宰輔們不說臉皮厚如泰山,但也比皇城的城牆厚多了,爲啥會臉紅。   韓琦還呼吸急促了……就像是沒開過葷的少年第一次見到美人。   “很多年前……”   韓琦艱難的開口道:“百年前,大宋開國,彼時中原板蕩,小國林立,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並未有任何妥協,打!把不是大宋的地方打下來。從此那些地方都變成了大宋的疆土,直至今日。   百年後,臣聽了沈安這番話,不禁熱血沸騰。是啊!若是能把高麗變成大宋的地方,那自然就長長久久了。”   “咳咳!”   文彥博乾咳兩聲,可沒人搭理他。   趙曙壓住心中的激盪,說道:“此事……”   他是什麼態度,這個對以後的對外攻伐政策有着極大的指導意義。   韓琦在看着他,文彥博也在看着他。   趙曙想了許多。   無數過往從腦海裏閃過。   “要和氣。”   文彥博低頭,韓琦在笑……   要和氣,何爲和氣?   和氣生財!   和氣……拎着大棍子也是和氣。   在這個話題上,若是趙曙反對,他只需說此事不妥即可。可他說了一句曖昧的要和氣,這就是默許。   “諸卿散了吧。”   趙曙擺擺手,然後猛地想起一件事,就說道:“沈安去見見那個大食人……文卿此事做的好,只是對外之事,還是沈安更有把握些。”   文彥博莞爾道:“是。”   他哪裏需要官家來安撫,不過既然官家溫言撫慰,就說明他對自己的觀感頗好,這就是一個利好消息。   出了大殿之後,韓琦深吸一口氣,說道:“諸位,官家開口了,要和氣,沈安,你來說說何爲和氣。”   沈安嚴肅的道:“和氣就是……拎着根棍子,答應了大宋的要求就給糖喫,不答應就抽打,這就是和氣。”   宰輔們相對一視,都笑了起來。   漢唐時的宰輔們滅國就和喫飯喝水般的隨意,到了大宋時,因爲國勢不彰,這才造就了一幫子窩裏橫。   可沒有誰天生就是窩囊廢,只要給了機會,這些宰輔們喫肉比誰都兇。   沈安笑着往下走,腦海中全是那些地方……   高麗,倭國……   我們要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