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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2章 夕陽無限好

  哪怕大遼的優勢在節節衰退,可也不能讓耶律洪基從遊獵的步伐中停下來。   南方的大宋只是感覺有些冷,可北方的大遼卻已經冷的受不了了。   耶律洪基帶着人在圍獵。   這是入冬前的最後一次捕獵。   山林中那些喫的一身肥膘的獸類被驅趕了出來,然後騎兵驅趕絞殺。   耶律洪基連續射殺了一隻虎、兩頭羊之後,滿意的道:“晚飯朕要喫虎肉,烤來喫。”   邊上有臣子建言道:“陛下,虎肉腥羶,還粗糙,您不如……”   馬鞭揮過,這名官員的臉上多了一道鞭痕。他慘哼一聲,低下頭道:“臣妄言了。”   耶律洪基冷漠的看着他,“朕要做什麼……難道還得聽你的擺佈?”   “臣不敢。”官員渾身顫慄着。   耶律洪基冷哼一聲,“朕在大遼就是龍,龍騰於九天之上。而虎乃山林之王,合該給朕進補!”   邊上的官員們都附和了起來,一時間耶律洪基彷彿化身爲神靈在世間的代言人,下一刻就要變成一條龍,跑雲層裏去撒泡尿。   在民間的傳說中,下小雨是龍打噴嚏,大雨就是龍睡覺流口水,超大超大型的瓢潑大雨,那多半是龍在憤怒的嚎哭。   所以在耶律洪基發怒時,沒人敢去觸碰他的龍威。   “回去!”   終究性子被打擾了,耶律洪基帶着人馬回去。   晚上一頓烤虎肉喫的他渾身燥熱,隨後有侍從帶着兩個少女來了。   “陛下,這是附近部族裏的處子。”   侍從把兩個戰戰兢兢的少女推過去,“臣等去仔細挑選過了,沒有體臭,也沒有缺陷。”   耶律洪基看了這兩個少女一眼,腦海裏全是廝殺。   讓人厭惡的宋人不斷在挑釁大遼的威嚴,該弄死他們!   朕該主動攻擊!   大帳外,侍衛們聽着裏面的慘哼,卻沒有一點驚訝。   大遼必將在朕的手中重振雄風!   啊!   帳篷裏傳來了一聲慘叫。   ……   三日後,耶律洪基出現在了中京城。   “有何急事,非要讓朕回來?”   留守的官員被當頭喝問,急忙說道:“陛下,析津府那邊的消息。”   耶律洪基冷冷的道:“看你失魂落魄的模樣,定然就是壞消息。是了,沮喪的人總是會帶來壞消息,等朕進了宮中之後再聽。”   一路進宮,蕭觀音帶着人來迎接。   她低着頭,能看到白嫩的脖頸,以及一頭烏髮。   耶律洪基的目光越過她,盯住了後面的耶律浚。   “太子在想什麼?”   這是耶律洪基近幾年來第一次主動提及這個兒子的地位,以前他一直稱呼這個兒子爲‘浚兒’   早在數年前,耶律洪基就冊封了耶律浚爲太子,那時的他雄心勃勃,覺得這個兒子就是上天賜予自己的最好禮物。   耶律浚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但勤奮好學,而且箭術出色,頗有尚武之風。   這樣的兒子讓當時的耶律洪基很是歡喜,於是早早就冊封他爲太子。   時至今日,這對父子已經漸行漸遠。   耶律浚顫抖了一下,說道:“臣並未想什麼……”   蕭觀音乾咳了一聲,耶律浚改口道:“不,臣在想陛下遠行辛苦。”   耶律洪基看了蕭觀音一眼,冷笑道:“你教的好兒子!”   他大步走了,留下蕭觀音母子呆立原地。   “娘娘,回去吧。”   侍女在勸,蕭觀音苦笑道:“許多時候,我更希望自己是一個平凡的百姓,和自己的官人,和自己的孩子平凡的生活着。”   “娘娘慎言!”侍女看看左右,耶律洪基的人還在呢!   可蕭觀音卻不管不顧的道:“權力之下,夫妻成爲對手,父子成爲敵人,這樣的日子不是我想過的,真不是我想過的……只求他放過我們母子吧。”   侍女急了,就給耶律浚使眼色,讓他勸一勸。   可耶律浚已經被耶律洪基的威嚴和冷漠給嚇住了,哪裏還顧得上這個。   “陛下召集人議事了。”   有人出來召喚羣臣。   蕭觀音帶着兒子緩緩回去,背影看着格外的孤獨無助。   而在殿內,耶律洪基正在大發雷霆。   “析津府駐紮了數萬大軍,數萬大軍竟然不能抓住一個沈安,竟然任由他潛入皇城之中,還順帶點了一把火……那是朕的軍隊嗎?不,那是一羣羊!”   “誰的罪責?”他淡淡的問道。   有臣子出班說道:“陛下,當時有文官誤殺了……幾個武將,不過那些人沒看好皇城,被沈安潛入。”   這是在推卸責任。   所以天下文官對武人的戒備和排斥都是一脈相承的。   耶律洪基冷笑道:“什麼叫做誤殺?他們拎着長刀也殺不了那些勇士!告訴朕是怎麼回事!”   稟告的官員低着頭,“陛下,當時皇城中起火,那些人就說是有軍士監守自盜,隨後縱火,就令人射殺了幾名武將……”   “果然不出朕的所料!”耶律洪基問道:“後來可是發現了沈安的痕跡?”   他真的希望有誰能弄死沈安,當然,活擒最好,他會把活着的沈安丟進母熊的地盤,或是把他丟在狼羣的外圍,讓他在狼羣的圍殺之下絕望。   “是,陛下英明。”   吹捧上官不只是中原的傳統,這是升官發財的要訣,什麼時候都不會過時。   “沈安在宮中留了字。”   “什麼字?羞辱朕的嗎?他也只有這等偷雞摸狗的本事了。”   耶律洪基很是不屑,只是想到皇城被燒就有些肉痛。   “是……沈安來此一遊。”   耶律洪基有些意外,隨即冷冷的道:“隨後沒有追殺嗎?”   “他是趁亂逃了出去,隨後析津府派出大軍絞殺,數次都找到了他的痕跡,最後卻追丟了。”   “一羣蠢貨!”耶律洪基疲憊的道:“來人。”   外面進來了一羣侍衛,百官不禁畏懼的看了耶律洪基一眼。   “去析津府,把那些栽贓的文官全數拿來。”   這是必然的,衆人心中不禁一鬆。   “析津府的武將全數重責三十,令他們備戰。”   “是。”   侍衛們出去了,耶律洪基起身道:“沈安出現在析津府,必然是打探析津府的防禦,也就是說,離宋人北上不遠了,朕的判斷,明年宋人必將大舉進攻,爲此各處都要戒備,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不過要提防宋人的奸計,咱們全數佈防於南京道,若是宋人出西北呢?”   一個武將說道:“宋人自從奪取了西夏之後,頻繁越境查探,臣以爲,要提防宋軍聲東擊西,直接攻打西京道。”   另一武將說道:“西京道一旦有失,上京道就在宋人的馬蹄之下。而且他們隨即可以夾擊南京道,如此……大遼就艱難了。”   耶律洪基讚許的道:“正是如此。西京道不容有失,告訴大同府的那些蠢貨,要盯緊了宋人,但凡有所發現,立即來報。”   “是。”   武將們轟然應諾,士氣如虹,讓耶律洪基很是滿意。   可文官們卻顯得沉默了許多。   析津府(大宋稱之爲幽州)的那一次內訌,成功的讓大遼文武之間的隔閡加深了不少。   耶律洪基心中微動。   若是以往的話,他會壓下這些隔閡,用帝王的威嚴來讓文武之間和睦。   可那是全盛時期的他。   現在的大遼成什麼樣了?   西夏被宋人攻佔了,大遼在做什麼?   束手無策。   這樣的大遼如何能服衆?   這樣的帝王如何能服衆?   而數次敗給了宋軍更是讓人沮喪,於是軍心士氣都受到了影響。   大遼無敵於天下!   這是曾經的驕傲!   可現在這份驕傲卻被宋人給擊的粉碎,帶來的嚴重後果就是遼人開始懷疑自己的霸主地位。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耶律洪基的統治期內,讓他的威信不斷被削弱。   在這等情況下,他必須要有所作爲。   比如說學宋人的皇帝玩制衡,在文武之間製造些可控的小矛盾,讓他們沒法形成合力,如此他的帝位纔會穩固。   想到這裏,耶律洪基淡淡的道:“析津府那邊要多看看,盯着些。宋人……北伐的誘惑對於趙曙而言難以抵禦,所以西京道要防禦,但南京道纔是最要緊的。”   他說着就笑了笑,“大遼的疆土太大,以至於要處處防禦,哈哈哈哈!”   這話很是自戀,但羣臣都出言附和。   隨後各自散去,幾個文官走在一起。   “以前的大遼疆土也這般大,爲何不擔心外敵入侵?”   “因爲那時候的外敵……咱們直接說吧,那時候的宋人唯恐咱們的大軍南下,哪裏敢北顧?”   “如今宋人步步緊逼,記得以往析津府的駐軍不算多,也不是去戒備宋人的,而是經常過去打草谷。如今卻變了。”   “什麼意思?”   一個官員冷笑道:“這個消息封鎖了,但某知道。宋人的騎兵如今經常越境……”   “他們越境想做什麼?”   那官員別過臉去,很艱難的道:“打草谷!”   “宋人竟然敢來咱們這邊打草谷?”   “你說呢?”   衆人呆立原地。   一個內侍在附近灑掃,他捶打着痠痛的後腰,突然指着天邊讚道:“好美的夕陽!”   寂靜被打破。   這些文官都是飽讀詩書之輩,有人嘆道:“前唐李商隱有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大遼……和這夕陽真像。”   天邊的夕陽無限壯美,但漸漸的,這些壯美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