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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1章 燃燒的幽州城

  中京城。   耶律洪基放棄了開春的遊獵,而是在等候消息,處置應對宋軍的北伐。   他整日就在宮殿裏和一羣文武官員議事,時日久了,看着憔悴了不少。   “……宋人此次北伐,聲勢浩大,可大遼只要堅守住幽州城,隨後蕭相公的援軍就能在周圍伺機而動,陛下,重演當年的高粱河之戰並非不可能。”   “若是能擊潰沈安,陛下,臣請領軍南下。”南院大王出班說道:“宋人從行新政以來,越發的強盛了,大遼要乘勝追擊,只要攻入河北路,宋人內部定然會起紛爭,那些反對新政之人就會出來咆哮,他們人多勢衆,到時候……臣覺着再來一次澶淵之盟也只是等閒。”   衆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耶律洪基搖頭道:“朕不要什麼澶淵之盟,此戰要一直打下去,目標是宋人的河北路,拿下河北路,汴梁就在眼前,宋人是遷都還是降了?若是遷都,只能把北方棄了,如此便淪爲野狗,朕隨時都能敲打的野狗!”   “陛下英明。”   氣氛漸漸活躍。   稍後議事結束,耶律洪基去了後面。   琴聲悠悠的後宮很愜意。   地上有嫩草,偶爾見到的矮小花樹上,嫩葉在春風中微微顫動。   這是個生機勃勃的春天。   耶律洪基蹲下來,仔細看着一株嫩草。   他輕輕的撫摸着嫩草,就如同是撫摸着心愛的女人。   “陛下!”   後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那刻意壓低的聲音。   壞消息!   耶律洪基瞬間就判斷出了這個消息的好壞,他伸手按住嫩草,起身道:“宮中有雜草,清理乾淨。”   “是,陛下。”   跟着的內侍急匆匆的去尋人,稍後一羣內侍宮女就開始了清理嫩草。   琴聲停住了,蕭觀音出來見到衆人在摳嫩草,不禁嘆息一聲。   她倚在門邊,喃喃的道:“這是來了壞消息。”   到了前面後,那些先前散去的文武官員們都在。   “陛下。”信使跪下,低頭道:“三日前,蕭相公領軍突襲沈安所部……”   耶律洪基眯眼,想起了那把火,以及那個叫做曹雪芹的大宋男子。   “我軍在高粱河遭遇沈安所部七萬人。雙方列陣,我軍猛攻兩次,從清晨一直差不多到午時。”   這種大戰消耗人馬的力量,更是在消耗士氣和意志。   “被擊退了?”耶律洪基冷笑道:“蕭衍雄出行前,朕讓他小心謹慎,他幹了些什麼?”   那個蠢貨!   信使抬頭,竟然淚流滿面。   這個不對勁!   耶律洪基霍然坐直了身體,喝問道:“這是怎麼敗了?”   信使哽咽道:“沈安親率一萬騎發動反擊,我軍疲憊,士氣低落,蕭相公就領軍後撤……”   “這沒錯!”換做是誰在場指揮,也只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可那沈安……”信使說道:“他竟然在兩側有伏兵,就在我軍混亂之際,沈安令人擂鼓爲號,兩側的伏兵盡出,隨即圍住了我軍……”   耶律洪基深吸一口氣,仰頭閉眼,身體在顫抖着。   “宋軍一路追殺,我軍最後收攏了人馬,僅剩一萬餘。”   耶律洪基重重的靠在椅背上,一股子焦躁從小腹那裏直接竄了上來,直到胸膛那裏。   他的鼻孔裏發出古怪的聲音,臉上漲紅,雙手緊緊抓住坐墊,然後把坐墊抽了出來,奮力扔了下去。   坐墊在空中飄了一下,無力的落在半途。   “蕭衍雄!蕭衍雄他怎敢……”耶律洪基的身體傾斜靠在椅子上,他右手指着前方,罵道:“他怎敢壞了朕的大軍!他怎敢……”   帝王的嘶吼在宮中迴盪着,沮喪的氣息迅速籠罩住了中京城。   “去!派出援軍!”   耶律洪基的命令有些混亂,隨即被人提醒了。   “陛下,此刻就怕析津府已然陷落,如此援軍去了那裏,面對的將是堅城,宋軍守城的本事……”   有火器的存在,以及神威弩的輔助,去攻打大宋的城池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去查探消息,謹慎些!”   耶律洪基虛弱的命令被傳遞了下去。   緊接着,他又令人去草原。   “去告訴那些部族,不管是阻卜還是敵烈,告訴他們,若是不想跪下臣服於宋人,不想稱呼他們的帝王爲天可汗,那就加入朕的軍隊中,一起去擊敗宋人!”   隨後就是清算。   蕭衍雄一家子被拿下,從權貴的家人變成了奴隸。   而耶律休的家人則是暫時逃過了一劫。   “宋人十二萬大軍,沈安帶去了少說十萬,他竟然沒有察覺,若是他聰明些,就該全軍出城,一路攻擊向前,如此敗的將會是宋人!”   耶律洪基真的恨不能殺了耶律休的家人。   可一個臣子的話讓他無言以對。   “陛下,當初沈安潛入了析津府,一把火燒掉了皇城,還留下了到此一遊的字,析津府的那些漢兒有些蠢蠢欲動了,所以耶律休怕是不敢傾力出城,否則擔心前腳出去,後腳城中的漢兒就會暴起……”   “沈安!”耶律洪基砸爛了眼前能砸爛的東西。   而臣子們在外面卻面面相覷。   “那沈安當初弄了這麼一出,莫非是有意的?”   “你以爲呢?”   “城中的漢兒動心了,宋軍北伐時,析津府裏就相當於有了五千宋人的奸細。”   “那沈安好手段!耶律休遠遠不敵。”   “富弼不必擔心,某隻是擔心沈安……某擔心析津府在他的手中撐不過十日!”   ……   “轟!”   火炮轟鳴,鐵彈從已經被打爛的城門裏穿了進去,一路橫掃。   遼軍並未堵死所有的城門,因爲若是那樣的話,就是承認再無反擊的機會。   當援軍來時,守軍必須要及時出城,前後夾擊宋軍。   這就是當年高粱河之戰勝利的因素之一。   所以耶律休再謹慎,也咬牙留下兩個城門沒堵死。   耶律休又判斷錯誤了。   他判斷沈安會急不可耐的攻打幽州城,可沈安卻只是用火炮在摧殘城牆。   城下,弩手們在仰頭盯着目標。   一旦被他們發現有人出現,少則七八人,多則數百人一起出手,用弩箭覆蓋目標。   這打的是什麼?   “宋人真有錢!”   耶律休很豔羨宋人的豪奢,但他目前關注的地方是城門後面。   他就站在側面,看着一枚鐵彈衝了進去,一個剛想看看門外情況的遼軍腦袋被打成了爛瓜。   腦汁和鮮血噴濺的到處都是,但誰都不在意。   在戰陣之中,鮮血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一切犧牲爲的只是勝利。   “萬勝!”   城外傳來了歡呼聲。   耶律休小跑着衝上了城頭。   “通天門的城牆垮了一截!”   謝賓此刻的惶急看着就像是孩子般的無助。   耶律休順着他的手看過去,左側的那片城牆已經垮塌了一段,這一段……   致命的一段!   “宋軍一直在用鐵筒子衝着通天門那一段打。”   “爲何?”耶律休的眼泡很大,看着很兇。   謝賓說道:“我等的判斷是……當初沈安進了幽州城,發現了通天門這一帶城牆的薄弱。”   “轟轟轟轟轟!”   說話間宋人的火炮又來了一下,通天門一帶在震動。   “那裏也危險了!”   謝賓的聲音像是女人的尖叫。   耶律休在看着那處。   “補!令人去補!”   他罵道:“死光了也要補!”   遼軍扛着麻袋開始出發了。   “放箭!”   弩箭覆蓋了上去,那些遼軍慘叫着倒在了途中。   “再上去!”   耶律休面無表情的看着麾下在赴死。   “轟轟轟轟轟!”   城牆在震動。   “相公!”   謝賓顫聲道:“宋軍有了這種東西,世上將再無堅城了。”   在火炮的持續打擊之下,號稱雄城的幽州城也扛不住。   “修補!”   耶律休冷冷的拋下這句話,然後準備回去了。   他需要休息一會兒。   就在他剛走下城頭的時候,外面傳來了震動大地的聲音。   “嘭!嘭!嘭!”   這是什麼?   他回頭。   城頭上的遼軍都在看着外面。   “宋軍攻城了!”   數萬步卒開始列陣出營。   “這叫做勞逸結合。”   沈安從容的道:“兄弟們和援軍大戰了一場,不歇息就接着攻城固然不錯,可會有損士氣。”   富弼點頭,“當年就是師老無功,最終被遼軍擊潰。”   “準備……”   沈安策馬上前。   “見過沈龍圖。”   王真朝渾身披甲,看着精神抖擻。   沈安看了一眼那些步卒,說道:“一旦發動進攻,要如浪潮般的,不可停歇,不可給敵軍喘息之機!”   “遵命!”   王真朝頷首領命,回身喊道:“兄弟們!”   “在!”   數萬人齊聲高喊。   “進攻!”   “弩手上前!”   弩手們開始上前。   “火炮上前!”   火炮再度推進了些距離。   “投石機上前!”   投石機很笨重,但在人海戰術之下,依舊很輕鬆的被弄了上來。   火油彈和火藥罐被裝在了兜子裏,有人手持粗香在等候命令。   至於爲啥不用火把……周圍堆積着火器,火把一旦不小心點燃了些什麼東西,瞬間就會把大夥兒送上天。   所有人都在看着沈安。   他微微頷首。   “進攻!”   “放箭!”   無數弩箭爭先恐後的飛上了城頭。   “福生無量天尊……點火!”   爆鳴聲中,鐵彈撞上了城牆。   火藥罐在人羣中爆炸,火油彈在城頭引發了一處處難以撲滅的火頭。   幽州城……在燃燒!   “爲何不給將士們打打氣?”   富弼看的心馳神搖,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裏是幽州,大宋牽掛了百年的地方,打幽州,無需打氣!”   就和後世的足球德比一樣,雙方的球員不需要打氣,主教練只擔心球員太過興奮,需要給氣氛降溫。   城頭到處都是炸點,弩箭密集的覆蓋上去,那些衝上來增援的遼軍死傷慘重。   等他們艱難的上了城頭時,宋軍來了。   在他們的視線中,此刻的城下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放箭!”   城頭的箭矢只要落下去,就不會落空。   可在宋軍的浩大攻勢面前,這一切都只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   後續在等待命令的步卒們也沒閒着。   “萬勝!”   “萬勝!”   “萬勝!”   呼喊聲就像是雷霆,攝人心魄。   咚!   咚!   咚!   雄渾的鼓聲中,雲梯紛紛搭在城頭上,宋軍開始蟻附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