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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0章 大食,狂喜的羊角風

  人說大海一望無垠,碧藍碧藍的。   可此刻的大海卻浪濤洶湧,看着嚇人。   天空中烏雲密佈,不時能看到閃電垂落。   轟隆!   大海上,兩百艘海船正在風浪中無助的上下浮沉着。   一股浪頭打來,海船猛地向下一沉,接着又浮了上來。   “賊老天……嘔!”   杜林在船艙裏覺着自己要死了。   船一動,他就翻滾幾下,然後嘔吐……   再一動,他又翻滾……   船艙裏全是他的嘔吐物,酸臭無比。   “轟隆!”   雷霆彷彿就在耳邊,杜林覺着自己不能再待在裏面了。   不怎麼出海的人,對大海天生就帶着恐懼。在這等風浪之中,覺得下一刻就會連人帶船沉入海底。   “某不能死在這裏!”   杜林打開艙門,一股子鹹腥的海風夾雜着些海水撲了進來。   “賊老天!”   杜林仰頭看了一眼外面,接着浪頭襲來,海船猛地一沉,他就滾了出去。   “救命!”   他一路翻滾着,眼瞅着就要去見海龍王了,海船又浮了上來,於是他又翻滾回去。   他抱住了桅杆,卻發現這裏一直有個船工在。   船工被繩子綁在桅杆上,喊道:“杜員外,快回去!”   “你呢?”不知怎地,杜林覺得不該拋棄這個船工。他艱難的撿起繩子,想解開。   “別,杜員外,不能解開。”船工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喊道:“小人就是幹這個的。”   哪怕是起風浪了甲板上也得留人觀察,這人就是倒黴蛋,若是運氣不好,再見到他時就是一具屍骸。   這等活計是抽籤抓鬮決定的,生死就交給了老天爺。   “這風浪太大了。”杜林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好,此刻想起了沈安說的話,他不禁有些悲傷。   “沈龍圖說出海遇到風浪是運氣不好,下一次很難碰到,可咱們怎地就遇上了?”   船工看了他一眼,喊道:“這不算是大風大浪,只是尋常罷了。”   風浪中,你必須要喊,否則別人聽不到你在說什麼。   杜林問道:“這還不算大?”   船工指着前方,“您看!”   前方是一艘戰船,杜林循着船工的手臂看去,就看到甲板上站着一個瘦削的男子。   “是常軍侯!”就在前方戰船的甲板上,那瘦削的男子手握繩子,牢牢的站在那裏,身姿挺拔。   “告訴他們,我們能過去!”   現在的海況沒法喊話,兩個軍士連滾帶爬到了船頭,轉身,腰間綁着繩子的那名軍士開始揮動小旗。   在這個時刻,旗語最靠譜。   小旗艱難的搖動着。   “我們……我們能過去!”   綁在桅杆上的船工喊出了旗語,杜林只覺得心中暖洋洋的。   “杜員外,這真算不得大風浪。”   船工覺得杜林就是個在小河溝裏打轉的土著,真的沒見識過大場面。   “快到大食了吧?”   杜林想回去,但此刻風浪有些大,他擔心自己摔倒,就裝作硬漢的模樣強撐。   船工想都不想,“快了,此次專門留了貨物來大食,杜員外,這是故意的吧?”   杜林搖頭,“常軍侯說是回程也賣一些。來大食是順帶探訪一番。”   船工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黃牙,“杜員外,這大食……可是咱們的對頭呢!您想想,以前大宋的海貿大多是他們在做,如今卻被沈龍圖攪和沒了,他們會甘心?   那可是大買賣呢!”   船工得意的道:“小人經年在船上,沈龍圖當初重金請了人造船,小人就知道會有這一日。”   咦!   這人竟然有這等見識嗎?   杜林問道:“哪一日?”   船工說道:“大打出手的那一日。您想,大食人沒了掙錢的機會,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大食人會忍得下?”杜林只是隨後找話,沒想到這個船工竟然說的有條有理的,他不禁讚道:“有些見識。”   他現在就關注這個。   而前方的常建仁就是主事的人,所以具體有什麼計劃他也不清楚,只能聽天由命。   但想到此行的貿易成果,杜林不禁歡喜的道:“果然海貿掙錢,某以前算是坐井觀天了。”   “前方有光亮!”   不知何時,風浪漸漸小了。   有人在大喊,杜林站起來,只見遠方的雲層破開了一道縫隙,一抹蔚藍露了出來。   “哨探的船馬上派出去。”   常建仁冷靜的下着命令,身後有軍士送上了毛巾,他接過隨意擦拭了一下頭髮和臉。   “看!”   “真漂亮!”   前方的烏雲漸漸破開,醉人的蔚藍色映照下來,一縷縷的。   “前方有陸地!”   常建仁已經看到了,他冷冷的道:“戒備,把商船圍在中間,全體就位!告訴他們,大食,到了!”   這是大宋水軍第一次出那麼遠的門,那些將士們開始出現在甲板上列陣。   前方有些零星的建築,能看到一些好奇的百姓在向岸邊走來。   “這就是大食?”   杜林看着那些富有異國風情的建築物,不禁大爲陶醉。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就是了。   他想到了一首詞,但憋來憋去卻沒憋出來。   “把大宋旗幟升起來。”   常建仁已經換了一身甲衣,看着碼頭岸邊蜂擁出來的戰船笑了笑,“傳令,一旦遭遇攻擊,即可反擊。”   “軍侯,反擊到什麼地步?”   常建仁回身看着說話的將領,“沒有限制。”   將領們都喜上眉梢,對於他們而言,開戰纔是王道,唯有開戰才能讓水軍不斷向外走出去。   而最關鍵的就是撥款。   按照沈安的話來說,水軍就是後孃養的,得自家養活自家。   可水軍花錢也得請示啊!   上面不同意,難道還能強行建造更大的戰船?   而且上次沈安說過,以後會有更強大的戰船,無需風,就能快速航行。   幾個將領在嘀咕着。   “沈龍圖說的那等船,航行不靠風,那靠什麼?”   “不知道。   “看,水軍出擊了。”   大宋水軍出擊了。   牛角號聲中,三艘戰船衝了出去,看着就像是三頭憤怒的鬥犬。   各船的人都在升旗。   “拉!”   宋字旗緩緩往上攀升。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備戰!”   杜林也拎着一把長刀,冷冷的看着前方。   十餘艘大食戰船在加速。   此刻風不小,所以看着威勢驚人。   可大宋這邊卻不慌不忙的。   “投石機準備……”   那些將士們有條不紊的把火油彈和火藥罐放在兜子裏,手中拿着點燃的大線香,只等命令下達。   那些弩手已經開始列陣了,有軍士手持鉤鐮槍,只等靠幫後拉住敵軍的戰船。   一切就緒。   大宋船隊就像是一個飢渴的大漢,而那些大食戰船就像是漂亮的女子,正在風馳電掣的趕來送菜。   呵呵!   常建仁笑了一下,身後的將領們都知道,這是開戰之前的準備。   “他們放緩了!”   大食戰船減速了,隨後開始轉向,往大宋船隊的兩翼而來。   “攔住他們!”   常建仁的態度異常強硬。   而中間那艘試驗戰船也悄然做好了準備,艙口已經打開,火炮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宋軍的戰船前出攔截了大食戰船,雙方開始對峙。   “讓他們來人!”   常建仁吹着海風,只覺得格外的舒暢。   “軍侯,今日的風真是舒服啊!”   不只是常建仁,大夥兒都在深呼吸,很是愜意。   那邊很快就來了一艘戰船。   大食人的戰船不大,在大宋最新式的戰船面前,顯得有些矮小。   一個大食將領在船頭上發問,通譯在邊上翻譯。   “大宋水軍爲何來此?”   常建仁淡淡的道:“大宋水軍護送商船隊出航貿易。”   大食將領看着那數十艘戰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特麼的!   宋人用六七十艘戰船來護航,這一路上哪裏有這麼強大的海盜?   這是來者不善啊!   將領笑道:“貿易可以,只是軍士們不許離開碼頭。”   這話他說的很是堅定。   看看那些宋人吧,刀槍鋒利,那是什麼……   我的神啊!   竟然有那麼多弩箭,這是來貿易的?   老子敢打賭,這些宋人是來找茬的!   操蛋啊!   將領急匆匆的帶着人回去。   一上碼頭,他就吩咐道:“盯着宋人。”   他需要趕緊去報信。   大宋的船隊緩緩靠岸,那些大食人在議論紛紛。   “我們的商船呢?按理不是該回來了嗎?”   “對啊!就這個時候,他們不見了,可宋人卻來了。”   “宋人竟然來咱們這裏貿易,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一羣商人聞訊趕來,先是沉默,隨後開始商議。   “我的判斷,大宋在不滿。”   “他們有何不滿的?”   “因爲我們掌控着貿易,而不想讓他們摻和那些商路,宋人的那個什麼……郡公不是威脅過咱們的人,說是作爲朋友,我們該放開商路,可一旦放開商路……”   “一旦放開商路,以宋人的實力,當然是他們喫肉,咱們只能喝湯。”   “那這一筆生意做不做?”   “當然做,有錢不掙,那是瘋子。”   “是啊!就算是要廝殺,那也得在做了生意之後,不是嗎?”   “當然,那麼……讓我們去迎接來自於東方的商人吧。”   船隊靠岸,但戰船卻選擇了分批靠岸整修。   商人們開始把貨物搬到岸上,然後露天市場就開始了。   杜林覺得這樣的形式太不夠高大上了,在他想來,這等兩國貿易,少說得有個市場吧?   沒有市場,你至少得有個棚子吧?   可這裏啥都沒有。   就是露天。   “這綢緞多少一匹?”   已經有大食商人在問價了。   杜林畢竟是初哥,有些不好意思出價,身邊的夥計說道:“五十貫。”   擦!   杜林真心差點就臉紅了。   不是說好三十貫就行嗎?   二十貫也能賣。   畢竟在大宋,這等綢緞不過是兩貫錢一匹罷了。   可那些大食商人卻在猶豫。   “咱們的人原先回來賣給咱們也不過是四十多一匹,宋人竟然要五十。”   “有人說在宋人那邊,這等綢緞只要十貫一匹。”   “這話你對誰說?咱們的人回來賣四十多貫一匹,宋人說五十隻是虛的,砍價就是了。”   在大食,往東方去的商人是一批,而去另一頭的是一批,兩批人都是二道販子。去大宋的那一批心也狠,回國後竟然賣了黑心價。   所以大食人在猶豫,“要不……四十一貫?說句實話,你們這個綢緞真不怎麼好,看看這裏,竟然有……竟然看着不鮮活。”   這等雞蛋裏挑骨頭的本事是商人的本能。   商人挑完刺後,一臉嫌棄的看着杜林。   四十一貫?   杜林的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   ——這就是棒槌啊!   杜林看着這些大食商人,彷彿看着一個個行走的小金人。   發達了,某發達了!   那大食商人見他神色古怪,就問道:“你這是……”   “羊角風!”   杜林心中的狂喜幾乎壓不住了,只能用這個毛病來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