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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4章 這些都是沈安教的

  “不得已?”   趙仲鍼問道:“什麼不得已?”   王小五吸吸鼻子,說道:“小人……小人的孩子病重,沒錢醫治,小人看着不忍……小郎君,做爹孃的看着孩子那模樣……小人恨不能把肉割下來給他喫……”   王小五和陳氏嚎哭了起來,他們知道五個時辰之後,自己夫婦基本上就沒用了。   而且他們沒了之後,那孩子……那孩子就完了啊!   可這是郡王府,權貴之家,哪裏會把人命當回事。   “我的孩兒啊!”   陳氏嚎哭着,“我們地底下再相見。”   趙仲鍼回過身來,看着那些僕役問道:“他說的可是實話?”   有人在後面嘀咕道:“小郎君,是實話,他那兒子燒的厲害。”   這天氣最容易受寒發熱,以僕役孩子能享受的醫療條件,生死那真是要碰運氣。   顯然那孩子的運氣不好,父母爲了他鋌而走險被抓了。   大家都在嘆息着,卻無人爲了他們夫妻求情。   偷盜主人家的財物,換別人家,大抵要打個半死丟出去。   這就是命啊!   趙仲鍼感受到了這種情緒,他說道:“去把府裏的郎中叫來,給他的孩子看病。”   衆人愕然,而王小五和陳氏卻恍如幻聽。   他顫聲道:“小郎君,您……小人莫不是聽錯了。”   趙仲鍼微微搖頭,“去吧,孩子無辜,還有,他們夫婦犯錯該罰,可府裏是什麼規矩就怎麼罰。最後就是……律法要基於人情,他們夫婦所犯之事不小,其情可憫,當減輕責罰。”   洪斌悄然叫了個心腹去各處傳話,然後就冷眼旁觀。   這是郡王府,不是你家。你干涉府中的事,否定郡王的決斷,這就是不孝和跋扈。   等郡王發怒時,你在府中的名聲大概就要臭了。   洪斌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自己拉肚子的那幾次經歷,不禁夾了夾屁股。   趙仲鍼也叫了人,卻是去請示趙允讓。   最後先來的是高滔滔。   她的兒子插手了府中的事務,她得來收尾善後。   郡王府的老大是趙允讓,其次便是他任命的管事們,至於那些兒孫們,只是依附而活,等趙允讓去了之後,這個家也就散了。   但是趙允讓多年的積蓄不少,到時候誰能多分些呢?   趙允讓的兒孫們目前還算是團結,但在利益的面前,誰知道會不會翻臉。   一羣兒孫爲此都不去幹涉府中之事,爲的就是不引發紛爭,保留着兄弟之間的和睦氛圍。   想想,若是某家在郡王府中得勢,其它兄弟家可會服氣?   這一來二往的,兄弟情義蕩然無存不說,郡王府裏也會被鬧得烏煙瘴氣的。   “仲鍼,此事你不該插手……還有,你手軟了些。”   高滔滔把兒子叫到邊上,低聲說道:“不嚴懲他們,府中的風氣如何能提振?大戶人家,權貴之家,都要隔一陣子就處罰些人,這就是提精神。你不懂這個不怪你,回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置。”   她自然不肯壞了兒子的名聲,可卻有些爲難。   正在此時,趙允讓那邊來人了。   “郡王讓小郎君過去說話。”   一行人,包括王小五夫婦都被帶了過去,不過府裏的郎中卻也來了,被帶着去給那孩子看病。   趙允讓穿戴整齊,端坐在榻上,等人到齊後,就看了趙仲鍼一眼,說道:“此事卻不可小覷。”   他想給這個孫兒上一課,所以很是鄭重。   “監守自盜是個壞事,哪家都不能忍。你心腸軟……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就目下來說是好事。”   心腸軟就不能當家,但以後他只是個閒散宗室,自然無礙。   這個孩子啊!   趙允讓把剩下的話憋住了,就怕說的太狠了。   他跟着沈安就學了這點見識?   這一刻趙允讓覺得有必要加強對趙仲鍼的教導。   “翁翁。”   趙宗實和其他人也來了,屋裏站滿了人,女眷一邊,男人一邊。   趙仲鍼在父母的擔憂目光下躬身,然後說道:“兩個情有可憫的內賊該如何處置,若是按照律法而言,那就該收監,甚至是發配。”   他說話從容,趙允讓微微點頭,覺得不管道理對不對,憑着這個姿態,就說明趙仲鍼這段時日裏的長進不小。   心中有底你才能從容,否則就是強作鎮定。   趙仲鍼繼續說道:“可律法雖在,卻要思量人情。若是律法無情,那麼孫兒以爲,以王小五夫婦的情況,也當法外開恩!”   “律法和人情……”   趙允讓微微皺眉,然後示意他繼續說。   “若是家規,那麼嚴懲只是想殺雞儆猴,警告一干下人,可孫兒以爲,規矩不在於嚴苛,而在於執行。”   有人說道:“那現在就該執行,而不是什麼法外開恩。”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而且這也是一個信號:趙仲鍼突然插手府裏的事,有人不滿了。   高滔滔心急的不行,恨不能上去把兒子一把拍醒過來。   這事兒你別管了行不行?   可趙仲鍼卻很鎮定地說道:“王小五夫婦爲了救自己的孩兒鋌而走險,按理當處置了,可我家要的家規是什麼?”   他看着趙允讓說道:“翁翁,家規是死的,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有人說道:“既然定下了規矩就當遵守,否則規矩有何用?”   這是來自於親人的質疑!   空氣中瀰漫着一些讓人不舒服的氣息,趙允讓微微皺眉,卻沒幹涉。   趙仲鍼振眉道:“規矩本是人定,本就該不斷更新。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小到一個家,大到一個國,若是定下了規矩就紋絲不動,動輒喊着什麼祖宗規矩,那要現在的人作甚?什麼都依着祖宗規矩好了,照貓畫虎,蕭規曹隨……”   他看着趙允讓,誠懇的道:“翁翁,蕭何的規矩如今何在?”   轟!   這句話炸翻了所有人。   蕭何的規矩何在?   早就被歷史長河掩埋了。   那麼延展開來,祖宗規矩還在,可終究會被拋棄,而代價就是革新,或是……滅亡。   你整日守着什麼祖宗規矩,可那只是個腐臭的東西罷了,你不肯丟棄,自然會被拋棄。   趙允讓見兒孫們目瞪口呆,女人們大多懵懂,可高滔滔卻握緊了雙手,顯得非常緊張。   這是擔心他處置趙仲鍼。   祖宗規矩,郡王府現在的祖宗規矩就是趙允讓,趙仲鍼的話就是在挑釁他。   趙允讓面無表情的看着趙仲鍼,見他很是坦然,於是就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這微笑漸漸擴大,變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   趙允讓笑的前仰後合,笑的咳嗽不止。   一羣人蜂擁而上,你拍背來我撫胸,忙作一團。   好容易消停了,趙允讓喘息着說道:“祖宗規矩,祖宗規矩,來人!”   “阿郎。”   老僕進來了。   高滔滔幾步搶上來,站在了趙仲鍼的身前,就準備開口求情。   趙宗實微微一嘆,覺得兒子的話犯了忌諱,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少不得要彈劾上去,說他妄言。   趙允讓喝了一口茶水,拍手道:“王小五夫婦趕出府裏。”   這是應有之意,否則真的要規矩大亂了。   老僕應了,趙允讓看着趙仲鍼,眼中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他們的那個孩子……就留在府裏,養好了再送出去。”   責罰沒有了,只是趕出去,以王小五夫婦的能力,自然能謀生。   而救治他們的孩子,這就是情義。   “主人家也要有情義,此事……以後府裏的人得了病,就讓郎中用心看。”   消息傳出去後,外面的僕役們開始了歡呼。   “多謝郡王!”   “多謝郡王!”   歡呼聲很大,傳到了屋裏。   趙宗實皺眉道:“爹爹,會不會被人給……”   趙允讓覺得這個兒子還是膽小了,就說道:“此事會有人報上去,無礙。”   若是連這點權利都沒有,那他趙允讓馬上就進宮,一頭撞死在大殿裏,好消除官家的忌憚。   他看着趙仲鍼,眼中多是欣慰,說道:“你這竟然長進如此,好!來人。”   老僕纔去傳話回來,趙允讓吩咐道:“從今日起,仲鍼那邊多派人手伺候。”   這是獎勵,趙仲鍼見到那些堂兄堂弟們眼中的豔羨,甚至有人都是嫉妒了。   他嘆息道:“蕭何的規矩如今何在,這話說得好啊!不管是家還是國,都該聽聽這話,都該聽聽我孫兒的話,哈哈哈哈!”   他得意非常,笑的肆意之極。   “翁翁,這些……都是安北兄的教誨。”   “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趙允讓打個嗝,眨巴着眼睛問道:“你莫要騙人,否則老夫收拾你。”   邊上的趙家人也是不敢相信,可趙仲鍼卻說道:“孫兒在安北兄那邊每日可不是玩耍,什麼都在學,祖宗規矩的話,安北兄前日說了些,孫兒有些感悟,今日遇到了此事,更是大徹大悟。”   他感慨的道:“怪不得安北兄說盡信書不如無書。讀書萬卷,還得要躬身行事,一事一個道理,做事做多了,自然就懂了那些書本里沒有的東西,或是能印證書本里的學識。”   趙允讓目露精光,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說道:“老夫當時說讓仲鍼跟着那少年,你等還有微詞,今日如何?”   那羣兒孫中有愚鈍的,就說道:“爹爹,那日您也說讓仲鍼跟着沈安,只是讓他玩耍的……”   臥槽!   趙允讓一個眼鏢甩過去,喝道:“都滾!”   一羣兒孫狼狽而逃,趙允讓獨自坐在那裏,不禁笑道:“老夫竟然也有看花眼的時候?”   老僕在邊上笑道:“阿郎,小郎君……小人記得一年前小郎君就像是一匹小野馬,現在可變樣嘍!”   “是啊!”   趙允讓愜意的道:“那小子……這一年變化頗大。”   原先的趙仲鍼有着孩子們都有的貪玩,甚至還有些頑劣。   可現在呢?   走在郡王府裏,趙仲鍼看到了無數目光。   各種各樣的目光。   但最多的還是感激。   他把王小五夫婦拯救了出來,而且還給府中的下人們帶來了福利。   ——有病就讓府中的郎中盡力看。   以往也看,可盡力卻是沒有的。   奴婢怎能和主人相比?   多了盡力二字,下人們當真是歡欣鼓舞,喜不自勝。   而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就是趙仲鍼啊!   “蕭何的規矩如今何在……”   趙宗實帶着高滔滔站在前面,含笑看着面對那些感激目光時,顯得有些無措的兒子。   他低聲給妻子解釋道:“這話更多說的是朝中。朝中的臣子們動輒就說什麼祖宗規矩,大郎的話……振聾發聵啊!”   高滔滔抿嘴含笑,然後說道:“官人,還是那少年……仲鍼和他在一起倒是長進了不少。”   趙宗實點點頭,“回頭你這裏多備些禮物,好歹也感謝一番。”   高滔滔應了,然後想起了什麼,說道:“他那個妹妹倒是活潑可愛,以後經常接進府中來玩耍,大家親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