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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3章 第九名

  治平八年的春闈即將到來。   楊卓超已經準備好了。   十九歲的年輕人坐在窗前看書,嘴脣上有些淡淡的絨毛,就和剛成型的毛桃差不多。   李氏在窗外偷瞥了裏面一眼,然後去了後面。   楊繼年也坐在窗前看書,李氏見了竟然覺得父子倆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但卻沒笑。   “官人,大郎看着呆呆的,怕是在擔心考不中呢!”   李氏愁容滿面的坐下來,楊繼年抬頭看了她一眼,“這第一次參加考試就能中的有幾人?”   “也是啊!”李氏想着這個就放鬆了些,“那就給大郎說說,讓他別擔心這個。”   “你說這個做什麼?”楊繼年覺得妻子有些魔怔了,“他都十九歲了,這等事就該自己琢磨,否則如何成家立業?”   李氏不服氣的道:“大郎還小呢!”   “還小?”楊繼年差點被氣死,“你都給他在相看媳婦了……還小?難道他成親了你也得什麼都管着?”   “那有什麼不行的?”李氏嘴硬。   “好了。”楊繼年知道這個話題不能再深入了,否則今天沒好日子過,“大郎那邊爲夫去看看。”   他放下書去了兒子那邊,見他在看書,不禁讚道:“大郎果然勤勉。”   楊卓超把書放下,楊繼年拿起看了一眼,竟然是小說。   “這時候你還看這個?”楊繼年再佛系也有些怒了。   楊卓超說道:“爹爹,平日裏學的如何纔是關鍵,這時候都要考試了,再想着看書,那是臨陣磨槍。”   楊繼年胸口憋悶,想呵斥一下吧,又擔心讓兒子的情緒受影響,於是就淡淡的道:“好生考就是了,爲父給你說說當年……”   楊繼年把自己的科舉生涯娓娓道來,又說了某些倒黴蛋的遭遇,一句話,三十歲之前能考中進士就是人生贏家,你才十九歲,還有十一年,咱們不着急。   這是解壓,也是現實。   “別信什麼天才,那等一次就中了進士的,大多是天意。”楊繼年撫須笑道:“老天爺看你不順眼,磨你數年也是常事,爲父就是如此,你……”   他認真看着兒子,“你去年過了發解試,爲父就覺着不錯。不過進士卻不同,十年之內中了,爲父就無憾了。”   楊卓超點頭應了。   而在另一邊,曹本也在準備考試。   和楊卓超的雲淡風輕不同,他是屬於前面無所謂,後面才知道發憤圖強的典範。   燭火搖晃,曹本在奮筆疾書。   一直到了半夜他才睡下,腦子裏全是題目。   第二天曹晃來見他頭髮凌亂的模樣,就心疼的道:“大郎,這一科考不中就罷了,咱們家不靠這個。”   曹本認真的道:“爹爹,決定了做某件事,那就要傾盡全力的去做好,不管遇到了什麼都不能畏懼和退縮。”   曹晃乾笑道:“是啊!只是你這樣太辛苦了些。”   “不算辛苦。”曹本說道:“原先書院裏的學生們每日只睡三個時辰,孩兒也是一樣的。”   “可你只睡了兩個時辰。”曹晃最近在盯着兒子,覺得他瘋魔了。   “孩兒一定要考中進士!”曹本又拿起了書本。   “好,不過無需着急,十年二十年都行。”曹晃漫不經心的說着。   科舉就是獨木橋,沒有誰說自己一定能擠過去。   ……   省試開始了。   楊卓雪擔心弟弟沒經驗,特地在前一天回孃家,嘀咕了一番。   楊卓超依舊是嗯嗯嗯,大有富貴於我如浮雲的姿態。   楊卓雪看着這樣的弟弟很頭痛。   隨後就是考試。   楊卓超進了考場,曹本也進了考場。   等看到題目後,楊卓超眯眼發呆。   這是打腹稿。   曹本看到題目後就趴着。他最近睡眠不足,所以需要這樣才能保持大腦的清醒。   楊卓超開始做題了。   曹本卻睡着了。   “某中了!”   有考生突然起身狂呼,曹本猛地坐起來,一陣後怕。   竟然睡着了啊!   那考生是瘋了,被人架了出去。   曹本只是睡了一瞬,但被這麼驚了一下,竟然覺得精神抖擻。   隨後就是做題。   ……   考完之後,回到家中,兩家人幾乎都是一個德性,不問。   楊卓雪甚至還組織了一次踏春,把孃家人也帶上,一大家子去郊外野炊。   “大郎。”   李氏拎着烤羊腿過去,楊卓雪見了滿頭黑線,“娘,卓超哪裏能喫那麼多?”   然後楊卓超接過羊腿,就這麼啃,晚些芋頭和毛豆想喫時,卻發現舅舅的手中就只剩下腿骨了。   “能喫是福氣。”楊卓雪倒是覺得不錯。   “娘,爹爹呢?”毛豆現在跑的很是利索,然後氣喘吁吁的回來問道。   “晚些就回來了。”楊卓雪看着遠方,不知道丈夫何時才能歸來。   回到家中後,楊卓超依舊在看小說。   “大郎這樣……”   楊繼年終究忍不住了,和兒子來了個長談。   “你這般……終究不是長法,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懈怠。”   這是老父親的憂慮,可楊卓超卻很是平靜的道:“爹爹,姐夫當年說過,你有把握,那就無需緊張,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越是放鬆就越考的好。孩兒看小說就覺着放鬆了。”   “你姐夫這話有些不對。”楊繼年皺眉道:“爲父不是說要讓你頭懸樑,錐刺股,只是讓你緊一些。”   “可姐夫教出的學生考試都厲害!”   呃!   老父親默默忍住咽喉裏的一口老血,覺得憋屈之極。   是啊!   若是論考試,誰能比得過沈安的學生?   這樣的科舉專家說的話,誰能反駁?   楊繼年黯然回去,李氏滿心歡喜的道:“如何了?”   “不錯。”楊繼年惆悵之餘,乾脆出門去尋了家酒肆,一邊喝酒,一邊聽着小說。   “……包公怒了,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來人吶,把鍘刀拉過來……”   這小說堪稱是胡編亂造,但連楊繼年都聽的津津有味的。   這是包公案裏的情節,對此有人彈劾過,說裏面有的情節大不敬。但官家卻說只是杜撰,姓名等並無雷同之處,就一笑了之。   於是小說家們開始瘋狂演繹包公斷案的故事。   “……轟隆一聲,伴隨着雷聲,一個妖豔女子飄然而來。恰此時,閃電照亮了室內,這女子已經變成了妖魔,那嘴裏的獠牙露了出來,雙手的指甲變長……”   衆人不禁緊張不已。   “包公坐在那裏看書,並未發現。那女子雙手就這麼抓了去,那影子被燭光映照在牆壁上,猙獰可怖……”   楊繼年打個寒顫,舉杯喝了一口酒。   “剎那間,包公手中的書突然大放光明,那女妖被這光一照,身上竟然開始冒煙灼燒……”   “妖孽!還不速速現形!”說書先生說的口沫橫飛的,顯然是高潮了,“包公舉起硯臺,那妖女竟然緩緩的被吸了進去……”   “哦……”衆人不禁鬆了一口氣。   楊繼年覺得太有趣了,第二天又來聽。   “……包公大怒……”   “放榜了!”外面有人在喊,楊繼年沒聽到。   “那妖女跪拜哭嚎,奴本是好人家,只是被那蘭若寺的大妖害死,魂魄被它掌控……”   哎!   楊繼年不禁嘆息一聲,這時外面衝進來一個男子,卻是家僕趙順。   “郎君!”   趙順歡喜的衝進來,楊繼年還在發呆,“你怎地來了?”   “郎君,小郎君中了!中了!”   楊繼年一怔,緩緩起身道:“大郎竟然中了?”   “對,中了,還是第九名!”   說書先生沒法說下去了,起身走了下來,說道:“恭喜楊御史了。”   這裏的都是熟客,大夥兒拱手道賀。   有人說道:“那楊家大郎看着不顯山露水的,此次竟然能中了第九名,可見是有真才實學。”   楊繼年心中歡喜,一路回家後,見兒子還在看小說,就說道:“我的兒,你中了!”   “哦!”楊卓超哦了一聲,放下書,問道:“爹爹,孩兒中了第幾名?”   “第九!”萬年木頭人楊繼年壓不住歡喜之情,“第九名啊我的兒!”   李氏聞訊出來,聽到好消息幾乎要炸了,一迭聲的讓人去採買好酒好菜,看着兒子的目光中全是欣慰和歡喜。   隨後就是親人來道賀,家裏亂糟糟的。   “大郎平日裏讀書刻苦……”楊繼年開始給兒子鋪路了。   而楊卓超卻悄然去了學堂。   學堂裏,盧輝正在給沒參加考試的學生們上課。   楊卓超緩緩走在狹小的院子裏,往日覺着侷促的地方,他竟然看的饒有興趣,還生出了不捨。   他走到了教室的邊上,看着盧輝講課。   盧輝也想去打聽一番省試的情況,不過爲人師者,做事要有始有終,得等中午才能去。   他講完了一段文章,喘息了一下,然後準備繼續,偏頭時就看到了門外的楊卓超。   “卓超?”盧輝訝然,然後問道:“如何?”   楊卓超躬身,“多謝先生多年的教導,學生僥倖中了第九名。”   省試之後就是殿試,但殿試不廢黜考生。也就是說,你過了省試就過了獨木橋。   盧輝站在那裏,不敢相信的看着楊卓超。   “你……第九名?”   楊卓超用力的點頭。   盧輝眨着眼睛,淚水卻止不住的流淌。   那些學生看着楊卓超,只覺得此時的他格外的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