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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7章 鍊鋼鐵如何?

  趙禎此刻看着就像是個普通的老漢,可當他的嘴脣抿緊時,一種莫名的威嚴就散發開來。   他微微點頭,然後拍拍趙仲鍼的肩膀。   沈安心中歡喜,隨後趙禎就揚長而去,人羣中有幾人面色難看。   趙仲鍼有些傻眼了。   “進來!”   沈安擔心他的異常被人看到,就把他叫了進去。   兩人漫步在太學內,那些流民見了他們就笑。   王雱好不容易主持完了工作,滿頭大汗的過來,說道:“先前見到官家進來,可穩妥?”   這廝的腦子太好用了,一直在憋着,直至趙禎走了之後纔來問話。   趙仲鍼點點頭,王雱就得意的道:“你平時跟着某,肯定能學到許多東西,官家哪會……”   沈安作勢要抽,王雱躲了開來,然後笑道:“玩笑玩笑,不過官家來此是個意外,那些人大概要瘋了,稍後太學這邊肯定會財源廣進,安北兄,可得請算賬的來了。”   沈安點點頭,但是卻不準備叫人。   趙禎出現在這裏視察流民,那些權貴不是傻子,隨即就會作出表態。   該出錢的出錢,該出糧食的出糧食。   一句話,今天的汴梁沒有寒冷和飢餓。   “不行了!”   一羣學生從廚房裏挑着熱水出來,看他們齜牙咧嘴的模樣,分明在家就沒挑過東西。   挑東西不是有力氣就行,得有技巧。   不懂技巧的,肩膀沒幾下就痛的受不了。   見到沈安後,這些學生都面露哀求之色,可沈安只當是沒看見。   而蘇晏依舊在忙碌着,誰叫他都去。   稍後太學就被堵住了,各家權貴的大車堵滿了整條街,那些管事大聲的說着自己的主人是誰,然後又說自家是如何的慈善……   “……聽到有流民,我家郎君心如刀絞,心如刀絞啊!恨不能馬上趕來,只是家中還得要籌措錢糧,所以只能讓某來送錢,千萬別客氣,客氣就是看不起我家郎君。”   “我家阿郎聽了消息一下就衝出了家門,只是忘記了穿鞋,好傢伙,回去就倒下了,如今郎中說這是寒從腳下起,弄不好這個春天怕是……”   “……”   “沈待詔……小人在此,小人的主人乃是……”   “待詔,小人上次和您說過話……”   “……”   沈安馬上就變成了香餑餑,那些管事熱情洋溢的彷彿和他是多年的交情。   “你認識他們?”   王雱好奇的問道。   他是很聰慧,可人情世故卻不是聰慧就能解決的,否則他也不會得一個慧極必傷,不,是慧極早亡的命。   沈安搖頭,趙仲鍼說道:“都是套近乎的,習慣而已,我家的管事,見到人也會這麼說,不過背後他可能會罵那人是蠢貨。”   王雱訝然道:“你比某還小,你怎麼知道這些?”   趙仲鍼微微昂首看着虛空,含笑道:“這不是好事。”   他在郡王府裏沒少遭遇冷眼,連管家都給過他臉色。   少年遭遇這些,說句實話,會給以後帶來陰影。   很快太學就成了一個龐大的倉庫,各種物資齊備,對付那點流民綽綽有餘。   沈安回到家中,果果還問了那些流民裏孩子的情況,這讓沈安極爲欣慰。   ……   “仲鍼!”   趙仲鍼纔回到家中,就見到了許多笑臉。   “仲鍼,這天冷,你怎麼不多穿些。哎!沒個人照應就大意了,回頭……”   “仲鍼,你弟弟在家等着你玩耍呢!”   “仲鍼,告訴你爹爹,晚些某帶着好酒去,他若是沒有好菜某可是不依的。”   “……”   一羣叔伯或是親熱,或是佯怒。他們的姿態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眼神。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趙仲鍼覺得那眼神中充滿了一種……略微有些卑微?   是的!   他可以確認就是卑微。   這是怎麼來的?   他微笑着,輕聲道:“多謝各位叔伯。”   他知道自己無需多說些什麼,只要保持得體的微笑就好了。   安北兄果然是對的,這些人就是賤皮子,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強。   這等人你可以說他們是見風使舵,也可以說他們是牆頭草。   一個家族內部會有各種各樣的人,見風使舵會讓人難過和憤怒,但這是人性。   你得去接受,並消化掉這些難過和憤怒,否則這就是第二重傷害。   爲了不相干的人糾結痛苦,這是最大的愚蠢。   趙仲鍼此刻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和這些叔伯說着話,直至高滔滔出現。   高滔滔的臉色冷冰冰的,強笑道:“仲鍼,你叔伯他們事多,你怎可纏着他們……”   這是對付小孩子的口吻,可趙仲鍼卻卻歉然道:“是,孩兒錯了。”   可這是他們主動湊過來的啊!   趕都趕不走!   一羣叔伯老臉一紅,又讚了趙仲鍼幾句,這才悻悻然的走了。   等他們一走,高滔滔就呸了一口,說道:“都是些牆頭草!幸好你爹爹不知道。”   一轉眼她又歡喜的道:“仲鍼,官家真的拍你的肩膀了?是哪隻手?拍的可重?他笑沒笑?”   趙仲鍼微微皺眉,可見到母親眉開眼笑的模樣,心中的那種不舒服又壓了下去。   “娘,真拍了……”   “呀!這是誇讚啊!你是做了什麼?趕緊給娘說說……”   等到了家裏,趙宗實聽了今日之事,然後黯然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等趙仲鍼出去後,高滔滔微微低頭問道:“官人,您是說官家他……”   她明眸微眯,卻炯炯然的盯住了自己的夫君。   趙宗實深吸一口氣,說道:“說英雄,道帝王,終究自古一場空……邙山……邙山……”   邙山?   高滔滔微微皺眉,那秀眉看着多了些英氣。   趙宗實坐在圈椅上,略一抬頭,就笑了,眸色清冷。   “邙山埋葬了多少帝王將相……”   ……   官家拍了趙仲鍼的肩膀!   這個消息引爆的分外的快。   就在沈安到家時,據說有人要辟穀,有人喝的爛醉。   “這些都是虛的,不過誰能進宮,也就是這兩三年之內就定下了。”   莊老實激動的不行,覺得自家弄不好就會得個從龍之功。   古往今來的功勞很多種,功大莫過於從龍。   趙禎的身體還是不行了。   沈安沒問,但從宮中有人懷孕的情況來看,這位大抵是又用了丹藥。   想起這個,他就帶着人去了出雲觀。   門外人很少,看門的道士也是沒精打采的,就蹲在小爐子邊上烤火。   “找誰?”   沈安看了一眼裏面,覺得很是蕭條。   “舍情舍慧,隨便。”   “你這口氣倒是不小……咦!待詔。”   道士見到沈安,那神色就像是見了鬼。   “貧道馬上去。”   道士慌慌張張的往裏跑,沈安不明就裏,也就哂然一笑,然後步入道觀。   初春的道觀裏還少見綠色,連樹木都沒精打采的耷拉着枝葉。   “見過待詔。”   舍情來了,看着有些憔悴。   “這是……”   沈安指指冷清的大殿,問道:“人呢?”   以往的出雲觀可是人頭攢動,那些信徒們嘀咕的聲音讓潛心煉丹的舍慧很是不滿。   可現在喧譁都沒了。   出雲觀冷清的就像是一個廢棄的道觀。   舍情苦笑道:“師兄不肯再煉丹,那些人也就不肯再來了。”   臥槽!   這是我造的孽啊!   沈安有些心虛的道:“不會沒飯喫吧?”   方外人要麼種地養活自己,要麼就是靠着信徒的施捨來度日。   種地的話,那算是最虔誠的方外人。   靠信徒的施捨,更像是做生意。   舍情搖頭道:“還有些積蓄,只是觀裏的道人們有些……”   “坐喫山空?”   “是。”   舍情愁眉苦臉的道:“師兄不肯再煉丹,那些信徒就漸漸的散了,觀裏的人心也要散了,若非是大夥兒沒有謀生之技,估摸着這觀裏的人都要跑光了。”   沈安負手看着這片蕭條之色,淡淡的道:“因食而聚,因食而散,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道兄……”   沈安側身,就見到了舍慧。   舍慧原先茫然的神色漸漸消散,竟然全是淡然。   他稽首道:“因食而聚,因食而散,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道兄一番話讓貧道大徹大悟,福生無量天尊。”   “那個……天尊。”   沈安發現這廝竟然白胖了不少。   要長壽,得沒肉啊!   你這樣白白胖胖的鐵定短命。   瞬間慈悲之心再度充斥在沈安的心中。   他覺得舍慧這是在謙遜,可當油滑的舍情寶相莊嚴的稽首時,他有些慌。   哥不會度化了你們倆吧?   可天道無憑啊!   而且那話竟然能如醍醐灌頂嗎?前面一句是沈安自己胡謅的,後面的是曹公在紅樓夢裏的話。   “因食而來,因食而去,道兄,這句話道盡了人間無情,貧道卻是悟了。”   他覺得這個氣氛不對。   我是來度化你們的,可卻不是往方外度化,而是……   “舍慧……可想過重開丹爐嗎?”   舍慧搖頭,頹然道:“一場空,一場空啊!再去煉丹,那便是騙人騙己。”   這道人很耿直啊!   耿直的沈安覺得需要挽救一下。   他微微一笑,很是莫測高深的道:“不是煉製丹藥……”   “煉什麼?原先貧道以爲世間萬物皆可入爐,如今……哎!”   “鍊鋼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