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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1章 誰敢和我顯擺,人情即是債務

  夏初的黃河看着多了幾分平靜。   一個官員帶着隨從站在河邊看着,良久抬頭道:“好水,奈何向北流,若是遼人順勢過河,汴梁危矣!”   ……   一匹快馬入京,送上了奏疏。   “陛下,河東轉運使韓贄建言疏浚二股河,以解黃河之困。”   趙禎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不過最近他的話越發的少了。   他看了一眼富弼,淡淡的道:“你等議議。”   此刻的他恍如得道高人,那一眼看着雲淡風輕。   哎!   官家管事太多不好,大家會覺得束手束足的,可若是不管也不行,大家會少了一個仲裁者,鬧騰不休。   “二股河乃東流……”   ……   宰輔們很忙,沈安卻無所事事。   果果也沒事。   高滔滔令人把她接了來,然後一羣小姐妹在一起玩耍。   趙淺予和她在大樹下嘀咕說小話,看着一羣小女孩在前方撲蝶。   撲蝶大抵是女孩子們閒極無聊纔會去幹的。   趙淺予皺皺鼻子,說道:“她們不陪咱們玩。”   她是趙仲鍼的妹妹,所以這兩年也經歷了一些大起大落。   在少女之下的歲月裏,女孩子們顯然比男孩子更成熟,更容易被大人影響。   所以一會兒和好,一會兒冷漠,幾次三番,大家的關係就慢慢冷淡了。   果果穿着小裙子,還揹着一個在此時顯得很是古怪的雙肩包。   她皺着小眉頭,有些不樂的道:“你又不去我家玩,我家好多好玩的……”   趙淺予哎了一聲,然後摸摸果果那小巧的雙肩包,說道:“娘說女孩子不許到處跑,不然會沒人看得上……”   一個九歲的女孩子一本正經的說着這種話,那模樣也只能用好笑來形容。   果果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就故作老成的道:“嗯……是這樣,只是……什麼叫做看得上?”   趙淺予搖搖頭,“不知道。”   一大一小兩個女娃面面相覷,然後都笑了。   樹下漸漸安靜,卻不覺得無聊,只覺得一種……寧靜,不寂寞的寧靜,腦海裏一片空白。   一起懵懂,一起不懂事,長大後就會特別的親切。   而這就是因爲經歷過彼此的成長。   這時那邊大抵是撲蝶累了,也覺得無趣了,就紛紛跑了過來。   大樹亭亭而立,枝葉繁茂,就像是一把大傘遮出了一片陰涼。   女孩子們跑到了樹下,然後你擦汗來我抱怨,瞬間清靜不再。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看着果果,皺眉道:“你來我們家就只會發呆嗎?”   這話同齡的男孩子大抵是不懂的,也說不出來。   這是說趙淺予不會當主人。   趙淺予哼了一聲,“你們玩你們的,我們玩我們的。”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哼!你們沒玩的……”   “就是,你們每次不是玩竹蜻蜓就是玩那個木頭豬,無趣!”   “我們還要去投壺,你們不會!”   “……”   孩子的世界是殘忍的,她們秉承着自己的本能去行事,喜怒哀樂隨心而爲。   趙淺予微微昂首道:“有什麼了不起,我哥哥會給我帶東西。”   這裏的女孩子大多數都有哥哥,於是就開始了顯擺。   “我哥哥會給我帶果脯!”   “我哥哥會給我帶好玩的。”   “我哥哥……”   一羣女孩子在顯擺自己的哥哥。   時光荏苒,她們忘卻了曾經的記憶和難堪。   等她們集中火力把趙淺予噴的沒了還手之力後,就準備噴果果。   “我哥哥還會給我背詩……”   “我哥哥……”   一羣女孩子都突然停住了顯擺。   大樹下很安靜,大家都在看着果果。   果果左手往後一撇,就把雙肩包滑落下來。   “這是哥哥給我做的包。”   她把雙肩包放在地上,打開,在裏面摸呀摸……   女孩子們都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個包,有人突然想起了當年的事。   那女孩捂着嘴……   果果低着頭,緩緩從揹包裏摸出來一個東西。   一個盒子!   她緩緩打開盒子,然後拿出了一羣……   一羣小人偶!   而且都是女娃娃的模樣。   小女娃人偶都穿着裙子,而盒子打開後,裏面竟然有小巧的可愛的木桌木凳。   果果很熟練的搬動着人偶的關節,剛纔還在站着的小女娃人偶就坐在了木凳上。   一個個的小女娃人偶圍着木桌子坐下……   桌子上面能看到水杯,還有小碗……   “哇……”   “好玩!”   小人偶,特別是小女娃人偶的魅力幾乎能橫掃所有女孩子。   那些女孩子都雙眼冒星星,若非是矜持,估摸着都撲上來了。   一個女孩嘟嘴道:“有什麼了不起的……”   另一個女孩子卻上前,露出了些討好的笑意,問道:“果果,我能玩嗎?”   果果歪着腦袋看向趙淺予。   你們欺負我的朋友,所以要她同意纔行。   趙淺予猶豫了一下,然後幾個女孩一起說道:“下次我們一起玩。”   趙淺予勉強點點頭,女孩子們一聲歡呼,都蹲了下去,然後七嘴八舌的建議該怎麼玩。   “該讓她們去做飯,果果,把那些小鍋拿出來吧。”   “她們還能……”   “果果,這是誰做的?”   終於有人問了這個問題。   果果昂首,嘴脣微微嘟起,很是驕傲的道:“是哥哥做的!”   “哇!你哥哥好厲害,比我哥哥厲害多了。”   王府的女僕們自然知道那些暗流,所以對於孩子們之間的隔閡並未在意。   按照某個女人的說法就是不打架就好。   可一羣女娃兒竟然就這麼握手言和了?   不,看那歡喜的圍成一堆的模樣,分明就是變成了朋友。   “怎麼就和好了?”   “先前還在和十三郎家的小娘子吵架呢,我纔去了一趟茅廁就和好了?”   “這是爲何?”   高滔滔正好路過邊上,聞言就微怒道:“她們又圍攻淺予了?”   跟着她的僕婦說道:“那些小娘子前陣子說咱們家又不行了……”   孩子的世界愛憎分明,在許多時候更多是在遵循着叢林法則。   高滔滔微怒,卻不好和一羣孩子較真,就握緊了手,準備回頭在和妯娌們閒談時說說。   “是果果呢!那小女娃拿了好些小人偶出來,那些孩子愛的不行,就和好了。”   高滔滔聽到這裏就微微一笑,看向蹲在最中間的果果的目光中多了慈愛。   “誰做的?看着很精緻,怕是宮中都沒有。”   “果果小娘子說是自家哥哥做的。”   “呀!是沈安啊!那可是個厲害的,這幾年……”   高滔滔含笑離開了這裏,稍後就和一羣妯娌聚在了一起。   女人之間的話題大抵就是家人:夫君、孩子……最後就是自己的化妝品什麼的。   郡王府的女人也不能免俗。   一羣女人坐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高滔滔端坐着,顯得格外端莊。   說了一陣子後,一個女人看着高滔滔,皮笑肉不笑的道:“聽聞仲鍼出息了?他小時候生病我還幫他請過郎中,那可是身居鬧市的老郎中,一般人壓根就不知道,幸而也把仲鍼給治好了,否則我這心哦,怕是一輩子都過不去。”   高滔滔想起了此事,就知道怕是有事來了。   她微笑道:“是啊!那次仲鍼虧了你,我們一家子都感激不盡。”   女人是她的妯娌,但妯娌之間能和睦相處的沒幾個,所以大家只是虛與委蛇罷了。   女人歉然道:“哎!你說我怎麼突然就提起了這事,真是不該,不該啊!”   高滔滔依舊微微垂眸,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等待着對方出招。   那時候他們一家子在郡王府裏堪稱是風雨飄搖,就靠着趙允讓的威望存身。   記得趙仲鍼三歲時病了,府裏的郎中也沒在,最後她求到了這個妯娌那裏,受了幾句話的氣,然後對方幫她請來了一個於小兒病症有經驗的郎中。   這是情義,她記得。   但是情義要還,否則就會壓身。   這是趙允讓的話,高滔滔對此深以爲然,所以她在等待着對方說話。   女人微笑道:“我那弟弟……”   高滔滔的秀眉微微一挑,然後嘴角噙笑。   那是苦笑。   人情有許多種,有的會化爲情義,有的會化爲債務……   而這個就是債務。   所以她在等待着。   王氏看了高滔滔一眼,然後苦笑道:“我那個兄弟,上次說做生意,結果虧了曾相公家五千多貫……他是被人給騙了,可卻沒有證據,如今家裏愁雲慘淡……這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五千多貫?”   高滔滔很少來參加妯娌之間的聚會,所以不知道此事。   那些女人都面露愁色,彷彿真是感同身受。   可她們在背後只會偷笑,並幸災樂禍。   同情這種情緒只會發生在沒有利益衝突時,而且對方比自己差很多的情況下。   高滔滔不禁有些頭痛了。   五千多貫是一筆不小的數字,要想動用,必須要這個大家庭的家長做主。   也就是說,除非是趙允讓同意,否則郡王府不會爲此掏一個銅錢。   王氏苦笑道:“這是我家裏的事,哪裏敢說出去,只是想……十三郎,不,是仲鍼交遊廣闊,興許能找到個辦法。”   高滔滔不禁木然。   五千多貫……   這筆錢郡王府都要吐血。   郡王府的人口太多了,所以哪怕收入不菲,可依舊有些入不敷出。   若非是趙允讓有些手段的話,這一大家子估摸着就養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