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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3章 愚昧的君臣

  皇城司原先是一個打探敵國消息的機構,後來漸漸的就多了不少職能。   比如說監控汴梁。   但反貪卻不是他們的職責,他們若是敢去查探官員貪腐,張八年絕對會被羣臣彈劾到死。   文官有自己的圈子,給皇帝面子那是因爲大家誰都不服氣誰,所以需要一個老大來供着,當做精神領袖。   包拯的到來讓大家很是頭痛,不知道該怎麼接待這位老漢。   張八年親自出面,把包拯安排在自己的值房裏。   “都知,包拯看模樣是氣得狠了,要不請了郎中來?”   包拯一直是氣咻咻的,有人擔心出事,張八年從善如流的點點頭。   他站在值房的對面,身邊是幾個小頭目。   有小頭目見他木然,就說道:“都知,聽聞包拯是得罪了官家,要被下放了,他這年紀,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咱們何必爲他請醫送藥,外人聽了還以爲您和包拯有舊,到時候遷怒過來……”   他窺探了一眼,見張八年沒動怒,就笑道:“咱們不管就是了,想來只要包拯不死在這裏,自然就和咱們沒關係。”   他這段話說的大聲了些,值房裏的包拯聽到了,就走到了門邊說道:“老夫死不了,你這等奸佞也長不了。”   小頭目愕然,然後怒道:“某不是奸佞!”   奸佞這個帽子可戴不得,戴上去一輩子都摘不掉。   而包拯得罪了帝王,得罪了宰輔,以後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老子怕你個逑啊!   包拯冷笑道:“察言觀色,諂媚不堪,你這等人老夫見多了。若是有本事就把老夫弄死,否則有你好看!”   上火了!   包拯終於是上火了,他目光轉向張八年,說道:“皇城司不可摻和此等事務,回頭老夫會上奏疏,否則大宋就亂了。”   張八年壓根不搭理包拯,小頭目卻以爲這是不屑,就嘚瑟的道:“咱們可是官家的人,什麼事不能摻和?”   “愚昧,無知!”   包拯心中焦急,他擔心朝中會定下疏浚二股河之事,到時候再想挽回就難了。   君王下了決定就不好收回,否則對他的威信是一次打擊。   包拯是在發泄自己的焦急,可那小頭目卻生氣了,怒道:“都到了皇城司,你得意什麼?等過幾日被流放,某看你可還能得意。”   “老夫要出去!”   包拯有些急了。   張八年搖搖頭,冷冷的道:“對不住了,沒有官家的話,你哪都不能去!”   那個小頭目得意的道:“就是。”   痛打落水狗是一種本能,能讓人身心愉悅。   ……   賬冊交出去了,沈安卻還不走。   趙禎不悅的道:“你還在這裏作甚?”   沈安說道:“陛下,臣請停了疏浚二股河。”   果然啊!   衆人相對一視,都有一種智珠在握的爽快感。   這人果真還是爲了包拯來的。   趙禎了冷冷的道:“此事不容置喙,朕自有章法。”   章你妹!   沈安真想大罵一通,可這裏是御前。   他忍住衝動說道:“此事臣必須要說。”   不等趙禎發話,他急促的道:“二股河不能疏浚!”   富弼終於是怒了,說道:“爲何不能疏浚?”   “因爲遼人打不過來!”   這是一巴掌!   你們不就是擔心黃河改道北方,從而讓汴梁失去了屏障嗎。   那哥就給你們一巴掌。   “胡言亂語!”   自己的膽怯被發現了,那感覺很難受。   沈安冷笑道:“黃河在又如何?難道遼人不會用船來渡河?”   以後的金人渡過黃河時非常簡單,只是在附近蒐羅了一下船隻,很少的船隻,一次過不了多少人。   可金人就是這麼大搖大擺的渡河,大宋這邊竟然沒發現。   “黃河在哪不是問題,大宋的問題是爲何不能重振武力。寧可去折騰黃河,寧可把河北化爲澤國,可就是不肯重振武力,爲何?”   你們一天到晚瞎幾把折騰黃河,你們的祖先知道嗎?   三次折騰黃河貽害無窮,直至元明時期依舊飽受其害。   這真特麼是無知者無畏啊!   沈安真的佩服這羣君臣。   李垂在真宗時期提出了‘黃河會越來越往北轉向’的判斷,建議動動。但是真宗朝的君臣都覺得未知的可能太多,太麻煩,所以就沒動。   可到了仁宗朝,這一切都變了。   趙禎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想說些什麼?”   下一個去皇城司的名額已經被沈安預定了。   官家怒了。   沈安說道:“臣想說的是……誰知道二股河河道淤積的原因,誰知道黃河爲何會往北方改道。”   “難道你知道?”   趙禎負手而立,有些惱火的問道。   沈安點頭,“臣知道。”   你們都是渣渣啊!   沈安搖頭道:“因爲二股河的地勢,那裏地勢是往上。而黃河改道北方,那是因爲往北方是居高臨下……”   明白了沒?   一羣豬腦子,不調查研究就瞎扯淡,扯一次不過癮,還想扯第二次。   呃……   富弼想噴一把,可卻發現自己沒法噴。   爲啥?   因爲他沒有調查過。   但他是首相,所以他有資格不用理由去拒絕。   “少年妄談國事!”   富弼用威權來壓人,宰輔們心中暗爽。   這是大宋頂端的戲臺子,身份地位不到,你只能在邊上旁聽。   否則大夥兒還辛辛苦苦的升官幹啥?   宰輔宰輔,能和帝王一起決斷國事的纔是宰輔。   你個小年輕算個屁啊!   沈安在這些目光下卻沒有畏懼,他凜然道:“位卑未敢忘憂國!”   瞬間氣氛就扭轉了。   我官位低微,但我心憂大宋,不行嗎?   官家許我上朝聽政之權,我發表看法不行嗎?   富弼的臉色漲紅,說道:“你並未去看過,何從得知?”   衆人都紛紛點頭,這事兒你空口白牙就想阻攔,沒門!   沈安沒有再多說什麼,淡淡的道:“去查就是了,若是不對,沈某自動辭官。”   呃!   若說這是一場賭博,那麼現在沈安就丟下了自己的全部賭注。   他盯住了富弼:你可敢嗎?   富弼不敢,所有的宰輔重臣都不敢拿自己的前程來下注。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沈安這話直接就把弱智的標籤滿大殿亂扔。   你們懂不懂這個道理?   一羣宰輔被這話被憋的難受。但沈安更難受。   他不知道這些人爲啥會對那些常識視而不見,所以忍不住就說道:“當年黃河的河道寬有兩百步,六塔河的河道卻只有四十步,這就好比是一個胖子想從狗洞裏鑽出去,他鑽的出去嗎?”   這是常識打擊,但富弼卻皺眉道:“流快些自然能過去。”   這特麼純屬是文盲啊!   沈安勃然大怒,說道:“同樣多的河水,要從兩成寬的河道擠過去,來,富相,咱們試試如何?”   “怎麼試?”   富弼顯然也是上火了。   沈安說道:“簡單,在城外隨意挑一條流動的河,然後斜着重新開道,就是給它改個道,但是河道只能有原先的兩成寬,如何?”   富弼自信滿滿的道:“好!”   爽快啊!   沈安搖搖頭,心想你們真是土鱉,到時候有笑話看了。   當年這羣傢伙就是這麼拍腦袋決定改道六塔河的吧?歐陽修苦苦勸諫,說兩成寬的河道過不去,可卻沒人聽。   沈安突然覺得自己的未來任重而道遠,很累。   但他旋即就想起了趙仲鍼。   那是哥一手帶出來的少年,到時候會讓你們這羣老漢大喫一驚。   他心中又得意了起來,宰輔們卻鬱悶了。   曾公亮覺得憋悶,就說道:“陛下,試試吧。”   馬丹!要是結果有錯,沈安……你以後別想再入官場!   但這需要不少時間,趙禎不置可否的道:“哪裏能試?”   他本想獨斷專行,可卻想起了那位邙山隱士,於是就臨時改了主意。   今日也就是趙禎,換做別的帝王,沈安早就被人叉了出去。   富弼看了沈安一眼,說道:“城外汴河入口,邊上是通往金明池的水道,約有七百步,可直接挖通。寬度只需汴河的兩成,小事而已。”   七百步,換做後世大約是八百米多一些的距離,汴河的兩成寬度,這個工程量不算事。   此時的趙禎心中有些不安,他想起了當年六塔河決堤後被淹死的那些民夫,無數物資……還有河北路被淹沒的慘狀。   難道真的是錯了?   他艱難的點頭道:“調集人手,儘快吧。”   他一刻都不想等,恨不能馬上就能看到驗證結果。   沈安躬身,“陛下,包公年紀大了,在皇城司……臣怕嚇壞了他,到時候……”   ……   皇城司裏,張八年出門辦事,看守包拯的任務落在了幾個頭目的身上。   那個小頭目站在屋檐下,有些焦躁的道:“這得什麼時候纔是頭啊!”   包拯就站在對面,目光深沉的看着虛空。   他知道自己被弄進來後,怕是會引發些變故。   沈安,你可千萬別進宮。   沈安的性子看似和軟,可包拯卻知道是最剛烈的一個,若是他把心一橫,怕是第二個咆哮御前的臣子就要出現了。   可你沒有那個資本,萬一官家大怒,咱們爺倆就只能在皇城司裏會和了。   “沈安進宮了!”   有人來通報最新消息。   “蠢豬!”   包拯忍不住罵道。   那個頭目得意的道:“某就說這事不好了,如何?”   時光流逝,蟬鳴不斷,讓包拯心煩氣躁。   那頭目兀自喋喋不休,更是讓他怒不可遏。   “老夫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這一刻趙允讓附體,包拯發怒了。   那頭目沒生氣,只是笑道:“誰見過重臣進皇城司的?你能告老歸家就算是有福氣了。”   邊上幾個小頭目都搖搖頭,覺得包拯進了這裏還想耍威風,真是失心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誰?”   衆人掉頭看去,包拯皺眉看去……   沈安就這麼衝了進來,滿頭大汗。   他衝了進來,然後看到了包拯,就笑了。   汗水已經打溼了他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