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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8章 朕知道蘇晏是個實誠君子

  太學是個高雅的地方,墨香優雅,詩詞遍地。   茅廁之前,一羣學生默然看着前方的爭執。   司馬光的臉上多了冷意:“你還要什麼?”   他是開封府推官,比沈安這個翰林說書高了不少。   可沈安卻有爵位,而且還是軍功封爵。   那又如何?   軍功從未被司馬光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大宋內部矛盾叢生,在解決了內部的矛盾之前,對外不適合強硬。   沈安不顧郭謙在邊上拼命的使眼色,說道:“某要一個公道。”   “你要什麼公道?”   司馬光微怒:“他一人打倒了三人,可見平時不怎麼讀書,好勇鬥狠,這樣的學生留下何用?難道……”   “你怎麼知道他不讀書?你怎麼知道他好勇鬥狠?”沈安側身指着蘇晏問道。   沈安一側身,大怒的司馬光就看到了一羣學生的詭異目光。   司馬光有名,從幼時砸缸名聲大噪開始,到青年時持劍斬殺巨蛇,這人若是再有名些,怕是就要和斬殺白蛇的劉邦齊名了。   “他……”   司馬光有些摸不準了。   “他的刻苦在太學無人能及!”   沈安走過去,然後用了一個不分尊卑的動作……他摟住了蘇晏的肩膀。   此刻的蘇晏絕望沮喪之極,連腰都彎了。   “他樂於助人,樂觀向上,在整個太學無人不知……”   沈安用力的攬緊了蘇晏的肩頭,笑道:“司馬推官是從何處得知他不讀書,且好勇鬥狠的?誰告訴你的?”   司馬光愕然,“此人面露兇相……自然如此。”   草!   你以爲你是包青天呢!   不對,包拯也不是破案能手,也就是做事有板有眼,看着不徇私,加之改革了些規矩,這才得了個青天的名號。   你以爲你是宋慈呢!   這時有人來稟告道:“司馬推官,時辰到了。”   考試的時辰到了,這個是萬萬耽誤不得的。   司馬光看着沈安,目光冷清,“開始吧。”   學生們都往考場跑,郭謙等人也要去監督。   “去吧!好好考,努力就好。”   沈安推了蘇晏一把,司馬光說道:“他不能去!”   “他打傷了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司馬光氣勢逼人,沈安問道:“蘇晏,說說爲何要打他。”   他從不擔心蘇晏會犯錯,所以很是篤定。   蘇晏漸漸恢復了,他說道:“梁缺提及了家母……待詔,學生那時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然後就……”   “那時怒極了,男人就該有些血勇之氣!”   沈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跑着去!”   那些學生漸漸遠去,再不去蘇晏就趕不上考試了。   蘇晏看了沈安一眼,眼中有信賴。   “去吧!”   沈安笑着再次說道。   蘇晏撒腿就跑,司馬光面色鐵青的道:“你這是徇私!”   這個指控很嚴重,可沈安卻輕飄飄的道:“知道他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司馬光搖頭,“不管如何都不該打人。”   沈安在往前走,司馬光慢了一步。   “在一個雨天,他的母親出去尋他,結果在野外遭遇雷擊……”   司馬光愕然。   “從此後蘇晏就變得沉悶了,後來入了太學,任何人都能指使他做事……”   司馬光搖頭道:“這樣不成,讓他出來。”   “不。”   沈安擋住了路,說道:“若有錯,沈某承擔!”   他的目光堅定,顯然是不準備讓步。   你司馬光只是開封府推官,可開封府的老大歐陽修都還沒說話,你算個啥!   沈安眼中的輕蔑刺到了司馬光,他怒道:“去稟告官家!”   作爲國子監發解試的主持者,在考試期間,司馬光有權隨時把他認爲嚴重的事情捅到趙禎那裏去。   他看向了沈安。   你怕不怕!?   沈安搖搖頭,“隨便你!”   我從不怕這個!   此刻他深刻理解了人命只是數字的含義。   任何一人,在上位者的眼中都是數字。   司馬光那張刻板的臉上,分明就寫滿了冷酷。   他不在意毀掉蘇晏的前途,只要能讓他心中的正義得到伸張,一切都無所謂。   沈安猛地想到了一個後世著名的案子。   阿雲案。   當時爲了這個案子,司馬光和王安石展開了激烈的辯論,最後發展成了兩派爭鬥。司馬光想弄死那個阿雲的願望落空,他心中的正義也沒有得到彰顯。   阿雲是個女人,在被神宗和王安石重新定罪後,以爲自己就會很快得了自由。   她後來確實是自由了,只是命運卻讓她變成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司馬光後來一上臺,不但把新政盡數廢除,而且還記起了這個案子。   阿雲最後的結局不得而知,但以沈安現在的揣度,她大抵逃不過司馬光的殺機。   政治鬥爭是殘酷的,司馬光自詡君子,可他的作爲卻和君子不搭邊。   這就是個骨子裏都透着冷氣的官僚!   從小家裏就在爲他造勢:六歲開始讀書,七歲就展露了才能,人稱天才。   可大宋別的沒有,牛皮多的是,漫天都是牛在飛,於是天才到處扎堆。   咋個辦?   咦!咱們來砸個缸子吧……   於是又出名了。   可時光荏苒,砸缸的名氣漸漸消散了。   於是最新的新聞又來了。   司馬光斬殺巨蛇了!   臥槽!   那司馬光竟然這麼牛筆?   對!   不是牛筆,而是很牛筆!   只是這位牛筆的司馬光仕途卻不怎麼地,一直被前宰輔龐籍帶在身邊栽培。   龐籍後來得意了,擔任了樞密使,就再次舉薦了司馬光,可惜趙禎沒給他臉面,拒絕了。   直至兩年後,龐籍才成功的把司馬光推了上去。   甚至在龐籍被趕到下面去任職時,都不忘記把司馬光繼續帶在身邊。   這種保姆式的栽培直至龐籍出事了才終結。   所以司馬光的仕途堪稱是一路有人託着,別的官二代都沒他那麼牛。   而且現在他的名聲也漸漸起來了,據說趙禎有意要栽培他。   這樣的人,表面刻板,可心中何其的自傲。   他走到了前方,負手看着一排排考場,目光冷峻。   左邊一間考場就是蘇晏的所在地。   蘇晏在看題目,然後仔細思索。   他開始動筆,看着很流利。   監考的人好奇的下來看了看,然後愕然。   時光流逝,當蘇晏再次抬頭時,已然是考試終了。   他交了試卷,和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司馬光依舊在邊上,沈安也在,兩人都在看着前方的來人。   “你白考了。”   身後有人在譏諷着。   司馬光是主事者,他要弄你,你就算是妙筆生花也無用。   蘇晏的面色微白,止步不前。   來人是內侍,他疾步走來,近前說道:“官家有話。”   大家都束手而立。   “那蘇晏朕知曉是個實誠君子。”   沒了?   不但是司馬光懵逼,剛考完的學生們也懵了。   官家竟然知道蘇晏?   而且竟然還說他是個實誠君子……   這……這誇讚無人能及了。   這一刻大夥兒都是不信的。   官家怎麼會知道一個太學學生的秉性?   “蘇晏家難道是深藏不露?”   除非是有背景,否則官家哪裏會駁回司馬光的建議。   “他娘都纔將葬回去,他爹爹在做活,若是深藏不露,這豈不是滑稽?”   來人見大家都呆滯,就說道:“就是這話,某走了。”   他急匆匆的走了,司馬光卻坐蠟了。   官家說蘇晏是實誠君子,那麼把他說成是好勇鬥狠的司馬光是啥想法?   司馬光的臉上全是刻板,他看看左右,說道:“此次發解試,國子監一百零八個解額,你等要努力,要牢記爲君分憂,要心懷社稷……”   他的話會很長,沈安沒興趣聽,就說道:“餓了!”   瞬間司馬光的臉就青了。   他說蘇晏是壞學生,可趙禎卻說蘇晏是君子……   司馬光就是君子的代名詞,所以這事兒就尷尬了。   皇帝認證的君子,竟然被你司馬光排揎,而且差點就沒能參加考試。   你這是啥意思?   老夫在圓場!   若是不圓場,那尷尬怎麼去?   可你竟然敢打岔!   這一刻司馬光想殺人。   “這些話說的太多了,等省試時再繼續說吧,現在……喫飯去!”   沈安卻毫不客氣的在拆臺。   司馬光垂眸,淡淡的道:“罷了,喫飯吧。”   衆人紛紛往飯堂趕去,而司馬光這裏彷彿有毒藥,無人敢靠近。   “蘇晏,官家竟然知道你?”   “官家說你是實誠君子,蘇晏,可惜你笨得很,多半考不上,否則你以後定然會做大官。”   “不過也沒事,大不了從小吏做起,反正官家記得你,說不定還能把你給提起來。”   一羣學生圍住了蘇晏,帶着些吹捧的在說話,以往使喚他的過往彷彿都成了雲煙。   蘇晏只是搖頭,臉上又掛上了大夥兒熟悉的憨笑。   “郎中來了,閃開!”   這一場考試結束前,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太學的人更是不許進出。   所以郎中現在才進來。   稍後結果出來了。   “待詔,梁缺的鼻子斷了,掉了六顆牙,還有……他現在在嘔吐……”   “那是腦震盪。”   不殘廢不死就行!   飯堂裏,沈安走到了蘇晏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子不言父過,辱人父母者,打了也是白打!”   這是赤裸裸的在爲蘇晏撐腰啊!   一干學生都看向了司馬光。   蘇晏低頭,淚水滑落在碗裏……   ——我要中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