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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0章 老實人的逆襲

  “……徐如林……”   “華天寶……”   “……”   郭謙在聽着,大家都在聽着。   “某過了!哈哈哈哈!”   當考試成爲改變人生的最佳途徑時,壓力就會很大,而壓力一旦得以釋放,人就會癲狂。   “是某的名字,哈哈哈哈!過了,過了!”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那些過了的學生大多興奮若狂。   權貴子弟那邊卻沒動靜,因爲一直沒念到他們的名字。   “怎麼回事?”   有人低聲問道。   “興許是要等一等……”   “我等的學業都是上等,怎會不過?”   “沈安來了。”   一陣嘀咕中,沈安施施然的進了太學。   “……劉滿……”   “某過了!”   一個考生蹦了出來,衝到沈安的身前躬身致謝。   “學生本是不打眼,家人都以爲過不了發解試,誰知道……若是沒有待詔,學生定然是不成了,學生感激不盡……”   劉滿說着就哽咽了,沈安笑道:“都是你們自己的努力,與我何干?好好學,後面的還有省試呢!”   “……徐彬……”   “中了!”   徐彬走出來,衝着教授們拱手道:“多謝各位老師,學生感激不盡。”   教授們都頷首微笑,心中得意。   這些學生若是再過了省試,那板上釘釘的就是官員了。   此刻感謝,以後就是人情啊!   人情自然是不嫌多的,所以他們都報以微笑。   徐彬再衝着郭謙等人拱手,最後是沈安。   “多謝待詔……”   徐彬很是感激的道:“學生曾經在苦讀時抱怨待詔太狠,讓我等喫盡了苦頭,可此刻那些苦頭都化爲了甘露,沁人心脾……”   沈安含笑道:“努力。”   後面還有省試,按照以往的比例來看,國子監能過省試的該有二十人左右。   一百零八人,過省試二十人,這個比例不低,但沈安卻覺得不夠。   若是能再多些,對於國子監來說就是翻身仗,也算是他的政績。   這年頭政績不嫌多啊!   一百零八人要念許久,郭謙低聲道:“梁缺的家人昨日來喊冤,說梁缺品學兼優,此次被打傷還耽誤了發解試,這是有人在迫害……”   “後來如何?”   “說是要去告御狀。”   “那就隨便他。”   “隨便他?”   郭謙嘆道:“告御狀不可能,可開封府那邊怕是少不得要多事了。”   司馬光才被你弄的灰頭土臉的,要是他來個報復咋整?   沈安搖搖頭,這時已經唸到了九十多名,可權貴子弟那邊卻毫無動靜。   “這是舞弊!”   有人惱怒的道。   “再等等,說不定會有好消息。”   忍耐是一種美德,但蘇晏卻不準備忍耐了。   他緩緩往後退,準備悄然回去收拾東西,然後靜悄悄的離開太學。   那些過了的學生們聚在一起笑鬧,有人見到他在後退,就低聲告訴了大家。   大家正在意氣風發的時刻,所以風度也不錯。   “蘇晏,別走,晚些一起喝酒!”   稍後大家就能各自回家了,可爲這一百零八人賀喜的人不會少,大家肯定得找個地方喫飯喝酒。   都過發解試了,喝酒不算事啊!   這個挽留是好意,但卻有些傷人心。   勝利者可以嘚瑟,但你不能剝奪失敗者回去舔傷口的權利。   蘇晏回身,笑着拱手道:“不了,多謝你們。”   “他不準備再來了。”   大夥兒都覺得蘇晏脆弱了些,可徐彬卻把蘇晏的打算說了出來,剛纔出聲挽留的那人就懊惱的道:“某不知道!罷了,今日某請他飲酒賠罪,一醉解千愁。”   他快步走去,步伐矯健。   什麼叫做人生巔峯?這就是了。   但你成就感爆棚時,你也會覺得呼吸順暢,腳下輕鬆,幾乎要飄然飛起。   沈安皺眉看着這一幕,低聲道:“春風得意馬蹄疾,可不能太過得意了。”   郭謙也嘆道:“現在的學生啊!都忘記了謙虛和體諒。”   人在得意時莫要飄飄然,謹言慎行是最佳的應對方式。   “蘇晏……”   那學生幾步走去,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呢?   他沒多想,等走到了蘇晏的身前時,才愕然回身。   ……那是唱名的聲音!   蘇晏竟然過了?   人羣齊刷刷的看了過來,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那學生強笑道:“這是真的?”   他看向了那個小吏。   一百餘人念出來不是事,但當每一個名字都需要大聲喊出來時,這就是個災難。   小吏的嗓子沙啞了,恰好最後一個唸完,就如釋重負的把冊子遞給了郭謙。   “蘇晏竟然過了?”   那個傻小子竟然也能過?   這個連郭謙都有些意外。   他哆嗦着手翻開了冊子。   “不會是念錯了吧?”   “肯定是念錯了,某都沒過,蘇晏怎麼能過?”   “他怎麼能過?爲何能過?”   “……”   那個學生本是想拍蘇晏的肩膀安慰,可此刻卻尷尬了。   人蘇晏也過了,你拍個屁啊!   先前他有多意氣風發,現在他就有多尷尬和難堪。   所以人不能太嘚瑟,嘚瑟嘚瑟的,容易被打臉。   “蘇晏……咦!你哭了?這是歡喜的嗎?對,你應當歡喜……”   蘇晏的眼中多了水光,他緩緩走了過去。   人羣默然讓開。   這個少年命運多舛。他幼時貪玩,在雨天跑了出去。鄉下地方孩子跑出去危險,於是他的母親就出發了,去尋他歸家。   每一位母親都幹過這種事,擔憂是本能,去尋找孩子也是本能。   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午後……   蘇晏至今還記得自己見到捲縮起來的母親時的愕然,然後父親一腳就踹倒了他。   他沒哭,從頭到尾他都沒哭,只是傻傻的跪在那裏。   村裏的人都躲起來了,沒人來幫忙,因爲他們說這是天譴,他的母親定然是不孝才遭此橫禍。   可他知道不是,但每次辯駁都會換來父親的冷漠。   他想起了母親被草草下葬的場景。那個清晨下着細雨,那細雨很溫柔,但給他溫柔的母親卻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噗通!   他跪在了地上。   他仰頭看着天空,眼睛飛快的眨動着,然後淚水順着臉龐滑落,很熱……   “娘……”   他用力的嘶吼着,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母親叫回來。   娘,孩兒過發解試了。   您看一眼啊!   熱淚洶湧而下,蘇晏俯身捶打着地面,聲音淒厲。   “娘,您看一眼孩兒啊!”   無數次夢中他都夢見過母親,可每次那張臉都是模糊的。他想拉住母親,可那距離看似觸手可及,卻永遠都觸摸不到……   他在嚎哭着,恍如孤狼,多年來的積鬱和痛苦讓他止不住淚水和悲傷。   一雙腳緩緩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以後好好讀書,好好做事,你娘在天上定然能看到。”   蘇晏抬頭,淚眼模糊的道:“待詔,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若無沈安,他的一生將再無生氣,大抵就是渾渾噩噩的娶妻生子,然後在貧窮中度過自己的一輩子。   是沈安幫他解開了那個死結:雷擊不是天譴!   是沈安讓他知道勤奮纔能有出路,然後他就努力……   別人每天學五個時辰,那麼他就學八個時辰,每一刻他的腦子裏都是學識,各種知識點在翻動着。   他覺得自己沒希望,是沈安的鼓勵讓他堅持了下來。   因爲母親的意外,導致父親對自己的冷漠,這個冷漠直至那次引雷之後才漸漸緩和。   從母親去世開始,這個世界給他的就是冷漠,而沈安的溫暖就像是絕境中伸出來的手,讓他格外珍惜。   “待詔!”   他抱着沈安的腿在流淚,感激的話沒說,但看那眼神,分明就是信賴。   此後沈安但凡有事,此人將會義無反顧。   沈安微笑着摸摸他的頭頂,說道:“以後好生過活,你活好了,你娘纔好。”   “起來吧。”   沈安說道:“回家去,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爹。”   蘇晏稍微平息了些情緒,然後衝着衆人一拱手,緩步走去。   人羣默默看着,看着這個往日被大夥兒呼喝指使的少年。   他竟然考中了?!   考前和考後大家都盤算過誰有希望考中,誰都猜測過,就是沒人提到蘇晏。   那是個混日子的,給大夥兒解悶的。   一百零八人,除此之外都是失意者。   而這些失意者們都在看着蘇晏。   人人都喜歡逆襲,可逆襲從不會發生在老實人的身上,所以欺負老實人才會成爲傳統。   爲啥?   因爲欺負老實人不會後悔。   可現在卻有人後悔了。   梁缺缺了此次發解試,在家養傷。   這事兒落在誰的身上都不好受。梁缺一直是過發解試的熱門人選,正在躊躇滿志的時候,結果被蘇晏一頓爆捶把機會打沒了。   他躺在牀上,臉上依舊是傷痕累累。窗外有聲音細微傳來,他緩緩側耳過去……   “……那個蘇晏過發解試了……那個賤種,他怎麼能打傷了大郎之後,還能心安理得的去參加省試?”   “爲夫馬上去開封府,歐陽修爲官清正,定然能給大郎一個公道。”   “好。”   聲音結束,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門外傳來了跺腳的聲音,稍後有人推門進來。   “大郎……大郎你怎麼坐起來了?”   進來的是梁缺的母親,她急忙跑到牀邊,想把梁缺扶住。   梁缺凝視着他,問道:“娘,蘇晏果真是過了發解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