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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4章 請叫我教育家

  每日睡眠不足三個時辰,你們究竟是安排了什麼學習內容?   這樣的質疑很是正常。   沈安沒有思索,而是如數家珍般地說道:“早上起來洗漱,然後就是操練……”   “你們竟然還在操練?”   有人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馬上面臨發解試的時候,太學竟然還在照常操練。   “爲何要停?”   沈安納悶的模樣讓人恨得牙癢癢,若是能動手的話,此刻衆人都想圍毆他。   “考試只是考試,人的一輩子並不只是靠考試在支撐着……”   衆人不解,包拯卻面色微變。   這小子是在諷刺千軍萬馬擠科舉這座獨木橋。   整個大宋的讀書人有多少?   數不清。   可能參加發解試的人能有多少?   多如牛毛!   而過關的人也越來越多,從大宋立國時的幾千人,漸漸擴大到幾萬人。   幾萬人來京城參加禮部的省試,然後競爭殿試的那點名額,這不是獨木橋是什麼?   因爲過關的考生越來越多,最後還定下了個奇葩的規矩,那就是定額。   也就是發解試定額錄取。   比如說今年國子監就有一百零八人的錄取名額,然後這一百零八人再去參加省試,角逐殿試的資格。   大宋的殿試不黜落考生,也就是說,過了省試,你就是光榮的大宋官員了。   趙禎微微點頭,但隨即又覺得不對。   作爲皇帝,站在他的角度,科舉絕對是一個能平衡朝政的絕佳手段。   若是沒有科舉,大宋靠誰來管理?   靠那些權貴家族嗎?   那麼用不了多久,大宋就會成爲唐之前的模樣,世家林立,皇權卑微。   所以他微微搖頭。   沈安並未看到他搖頭,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他的心中有一個魔鬼。   他想給這個大宋一些別的選擇,而不僅僅是儒學以及科舉。   “每日操練可以讓人精神抖索,陛下,恕臣直言,您是想看到一個個精神抖擻的臣子,還是想看到一個個萎靡不振的詩人?”   趙禎不能答,沈安繼續說道:“若是大宋的每一個人都是昂首挺胸,腳步有力,敢問諸位,遼人可敢覬覦嗎?他們敢嗎?”   這年頭講究的是風度,大袖飄飄,眠花宿柳,喝酒睡女人……   喫喝玩樂最在行,於是大宋的喫喝玩樂就越發的興盛了。   沈安語氣鏗鏘,目光炯炯:“操練之後,學生們馬上就去喫早飯,隨後就是背書,直至上課。”   “課間也沒人會歇息,不是在背書就是在寫文章……甚至是喫飯時,他們都在作詩,相互印證。”   沈安問道:“敢問諸位,誰曾經這麼刻苦過?”   無人!   所有人都震撼了。   你說刻苦,大家都經歷過,可這等連喫飯都在學習的刻苦,真的不行啊!   這種學習的強度就是瘋子!   肖青本是在起身,聽到這話後不禁又跪了下去。   某好苦啊!   他纔將賣苦得了大家的同情,可一轉眼,這個刻苦竟然變成了大路貨,而且還遠遠不及太學的學生們。   某剛纔說的那麼苦情,現在竟然變成了個笑話……   他看向了慷慨陳詞的沈安,心中絕望。   這人就是我的命中剋星啊!   從開始到現在,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富弼卻看不下去了。   作爲首相,曾經號稱洛陽才子的他,覺得沈安已經走上了邪路。   “學問卻不是這般學的,那是刻板。”   他自信的道:“必須要琢磨,琢磨先賢的話,反覆的琢磨,你方能知曉裏面的蘊意……一味死記硬背,能學到什麼?能……”   咦!   衆人將他突然卡殼不說話,而且面色尷尬,不禁心中大奇。   能學到什麼?   衆人再看看沈安,才覺得這話不對。   往年的國子監發解試,那些在太學附學的人總是能奪取不少名額。   可今年他們卻……   全軍覆沒了。   沈安只是在看着富弼,用一種無聲的語言來回答他的問題。   你的問題是個渣渣!   我就刻板的教了,就沒讓他們仔細琢磨,直接教了。   咋滴?   那些權貴子弟請了大儒來教導,可那又能如何?   在我的刻板教導下,在太學的學生面前,他們依舊是潰不成軍!   你們能咋滴?   沈安的氣勢漸漸起來了。   “你這是狡辯!”   韓琦說道:“先賢的學問自該仔細琢磨探究,你這般教出來的學生,可能爲大宋……”   他的面色突然有些發紅,然後也卡殼了。   兩個宰輔都主動退了,啥意思?   衆人一想,才發現不大對勁。   合着大夥兒學的學問裏,實用的少,虛的多。   以前的科舉甚至把詩詞擺在了首位,詩詞不過關,抱歉的很,下面的考試你沒必要再參加了,回家去吧。   這不是玩笑,詩賦、貼經、墨義,這纔是原本大宋科舉的精髓,後來策論什麼的纔有了起色……   這樣的考試內容能找出什麼人才來?   趙禎看了韓琦一眼,心中暗恨。   他坐蠟了。   進士科還有策論什麼的,別的科那純屬就是扯淡,貼經墨義就是基礎知識,大夥兒死記硬背就是了。   這樣讀出來、考出來的官員,有啥用?   趙禎作爲皇帝最清楚不過了,毛用都沒有!   比如說蘇軾,給他安排的工作只是福昌縣的主簿,這廝竟然不受,準備等待制科。   這就是眼高手低的典型,認爲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你竟然只給一個主簿的官職,莫不是在羞辱我嗎?   沈安並未說話,這些攻擊就不戰自敗,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有些古怪。   狼狽啊狼狽!   包拯在感受着這股氣氛,等見到趙禎有些茫然之色後,就出班說道:“沈安,老夫問你,太學囊括髮解試,可都是因爲刻苦?”   這話問得好啊!   老包看似提問反對,可卻是在幫他過關。   沈安心中得意,正色道:“正是。”   包拯冷笑道:“可天下多少刻苦之人,爲何不中?”   是啊!   天下多少比太學學生還刻苦的學子,他們依舊沒前途。   沈安笑道:“成功之路無數條,刻苦只是其一,最關鍵的還是要得法。”   他神采飛揚的道:“何爲得法?教授得法,學習得法,契合之後方能成功。”   “如何教授?”   包拯的問題正是大家想問的,只是不好意思。   沈安說道:“做題,別四平八穩的背書做文章,要多做,每日做題不休,文章詩詞做到麻木,貼經墨義看着就想吐,如此方能大成。”   噗!   有人竟然笑噴了。   哈哈哈哈!   殿內瞬間就多了笑聲,連趙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認爲是沈安請的大儒得力。   全都在笑,可沈安卻站在那裏。   他微微眯着眼,很是漠然。   一羣渣渣,以爲這些很好笑嗎?   笑聲漸漸停息了下來,有人問道:“沈安,你莫不是玩笑?”   玩你妹!   沈安淡淡的道:“諸位若是不信,儘可去問。”   “問郭謙!”   “要快!”   有人狂奔而去。   接下來開始議事。   “司馬光……讓他知諫院吧!”   臥槽!   沈安瞬間覺得菊花一緊,心中大叫不好。   知諫院,顧名思義,就是乾的監督和建議的活,比之御史還高級。   司馬光會不會對我下黑手?   不過轉念一想,沈安就放下了擔心。   他若是敢,那大夥兒就撕破臉,讓大家看看所謂君子是啥模樣。   想想,司馬光要是惱羞成怒,進而刻薄無禮……那滿朝文武大概要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吧。   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後覺得很安靜。   他抬頭,看到了無數目光在盯着自己。   這人竟然……竟然在朝堂之上發呆,甚至還笑了起來。   這心得有多大啊!   當去詢問的人回來時,郭謙竟然也跟來了。   老郭很是規矩的進來行禮,然後趙禎問道:“你認爲太學能包攬發解試是爲何?”   這個問題問的妙,衆人就盯着郭謙。   郭謙看了沈安一眼,苦笑道:“陛下,臣就知道會有那麼一天……”   這是……有問題啊!   肖青兩眼放光,恨不能郭謙馬上說出那句話來。   ——沈安舞弊!   趙禎微微皺眉,看過去時,沈安卻很是淡定。   這少年不說旁的,養氣功夫倒是不錯。   這一刻他忘記了被沈安暴打過的肖青。   郭謙被這些目光看的有些莫名其妙,說道:“當時沈待詔堅持要用……他稱之爲題海戰術的法子教授學生,那些老師都不同意,臣也不同意,奈何……”   他羞愧地說道:“他有錢……臣慚愧。”   大宋的日子並不好過,看看包拯吧,那眼泡都變大了,可見財政的艱難。   所以各方面都是能省就省。   而沈安這個土豪就成了國子監的救星。   拿人手短,喫人手軟啊!   “後來……漸漸的都麻木了,老師們麻木了,學生們也麻木了,臣也麻木了,不知道是好是壞,直至進了考場……”   他目露回憶之色:“那些學生考完之後出來說很簡單,拿到試卷和題目就不緊張,因爲平時他們每日都要做許多類似的題目……”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天下難事,唯手熟爾。   郭謙很是感慨的道:“臣以前覺着聖賢學問就該捫心自問般的去學,否則就是褻瀆……”   後面的話他沒法說了。   結果沈安用簡單粗暴的法子直接顛覆了他的認知。   而後那些權貴子弟就成了炮灰,此次全軍覆沒。   這是一次板上釘釘的問答,無人再敢質疑沈安在教育上的成就。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重振了國子監?   這太特麼的太不講究了吧?   你讓我們這些從小就把聖賢學問奉爲圭臬的人情何以堪啊!   而且還有一個更恐怖的事情讓大家沒法淡定了。   要是天下人都知曉了這個法子……   讀書讀書,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本書。   我把那幾本書背的滾瓜爛熟,釋義也弄清楚,然後就是拼命的做題……   我管逑你出什麼題目,做多了之後,自然熟能生巧,只要找到一個靠譜的老師指點評價文章詩詞……   我去,竟然能批量出產人才了啊!   這事兒在王安石上臺後就加以抨擊,認爲這樣出來的人才毛用沒用,所以準備取消詩賦和貼經、墨義。   那是以後的事,可現在大夥兒……君臣都覺得這樣下去怕是不行了。   “可怖!”   不知道是誰的話傳出來,衆人卻都微微點頭,極爲贊同。   這個少年的舉動確實是可怖,直接打破了目前科舉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