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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9章 老曾,你有種

  大殿內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信使的喘息聲。   大捷?   趙禎站在那裏,伸手掙開了陳忠珩的攙扶,死死的盯着信使喝問道:“說清楚。”   信使喘息初定,說道:“陛下,西平州叛亂,有人行刺安撫使蕭固失敗,隨後曾相公趕到,旋即全軍進發西平州……”   行刺?   好大的膽子,這是土人和交趾人勾結了吧?   旁人對這等事估摸着只剩下憤怒了,但趙禎從帝王的角度,第一時間就作出了正確的判斷。   “……那些峒將集結七千餘人,我軍一萬七千人,雙方遭遇,沈待詔斷定敵軍有詐,邊上的山林必然有埋伏……”   韓琦想起了當年的大戰……那時是大勝吧?   對的,就是大勝,然後追擊。   “……只是一次衝擊,土人就被擊潰,我軍大勝……”   韓琦的心口那裏跳動了一下,然後心跳加速……   大勝……追擊……   然後就是伏兵。   “……剛擊潰土人後,沈待詔喝令轉向結陣,剛結陣,前方山林就衝出了交趾伏兵……”   哦……   這個聲音很是討厭啊!   趙禎抬頭看去,卻是韓琦。   韓琦想起了好水川之戰……   追兵發現路中間有幾個大盒子,於是好奇打開,隨即裏面飛出多隻鴿子。鴿子就是信號,隨後大旗搖動,左右伏兵盡出……   然後大敗,他猶自記得退兵後遇到了陣亡將士家眷,那些人拉着他戰馬的繮繩,有人在他的馬前招魂:“你跟着韓招討去出征,今日韓招討回來了,可你卻死去,魂兮歸來……跟着韓招討一起歸來吧……”   他記得自己當時聽到這些話時不禁毛骨悚然,彷彿身後是那無數亡魂……   他垂首,然後有淚水滴落。   那麼些年了,你等各自歸去吧。   “……交趾人傾巢出動,人數高達兩萬餘,而且兵器精良,全是精銳……”   趙禎緊握雙拳,恨不能身處現場。   韓琦抬起頭,兩滴濁淚依舊掛在臉上,臉上全是緊張。   “沈待詔見敵立足未穩,就親率騎兵突擊,一戰擊潰敵軍騎兵,攪亂了敵軍前陣……”   “好!”   趙禎歡喜不勝:“好個少年!”   他派沈安去只是讓那少年去見識一番西南的艱難罷了。   爲官之道首在經驗,而經驗從何而來?就是從四處任職、四處奔波中來。   少年時四處奔波,大膽任事,等以後高居廟堂時,方能運籌帷幄,從容不迫。   這是栽培。   剩下的就是追殺了吧?   趙禎心中歡喜,就等着後面的好消息。   信使的臉上多了崇拜之色,“敵軍前陣已亂,沈待詔卻令騎兵撤回,衆人不解,隨後才發現敵軍的弓箭手已然結陣,再晚片刻,騎兵怕是就回不來了。”   趙禎本是歡喜,聞言驚訝之餘,隨即就讚道:“有勇有謀,有勇有謀啊!”   “隨後我軍結陣,敵軍以逸待勞,馬上發動進攻……”   “我軍以長槍手在前狙敵,神威弩先行發威,敵軍損失慘重,隨後弓箭手齊射,最後是長槍捅刺……”   通過這些講述,趙禎的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場戰鬥。   箭矢飛舞,無數人在奮力衝擊,然後在長槍陣前被捅成了肉串。鮮血在地上流淌,初春的嫩草貪婪的在啜飲着這些瓊漿玉液……   慘嚎聲彷彿就在耳畔……   “敵軍銳氣受挫,沈待詔旋即率騎兵反擊……敵軍潰敗,我軍分左右包抄而去,沈待詔帶着騎兵包抄攔截,一陣廝殺後,一千餘敵軍衝入了山林,但邙山軍也跟着追殺進去……”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隨後沈待詔令招降,說是廣南西路道路不暢,有此等不花錢的勞力最好不過了……”   趙禎笑道:“那少年做生意天下無雙,在國事上亦是如此,朕在想,他若是再大些,包拯就該退位讓賢了,哈哈哈哈!”   包拯是三司使,也就是說,趙禎認爲沈安有爲國理財的才能。   韓琦卻有些默然,他一直是以知兵聞名,也以此爲喜,可今日他這個知兵卻好像成了笑話。   從信使的口中可以得知,這場大戰從頭到尾都是沈安在指揮,從開始擊潰土人,到後面及時收兵列陣,最後擊敗交趾人……   這一步步都很是穩重,幾乎無懈可擊。   誰知兵?   他有些惶然。   “……殺敵五千三百餘,俘虜一萬六千餘,五千餘具屍骸被沈待詔令人築京觀于山林前,好大的一個京觀……”   趙禎一個寒顫,陳忠珩喝道:“住口!”   這等讓人能做噩夢的事兒能說出來的?   陳忠珩自己想着都怕。   五千多屍骸被築成了京觀,那京觀得有多大?   小山般的。   他不禁打了個噴嚏。   趙禎面色發白,說道:“兇他作甚,好好說。”   信使本是被嚇到了,聽到這溫言撫慰,不禁就泣聲道:“陛下仁慈……”   趙禎面色蒼白,說道:“後來可還有事?”   陳忠珩招手,讓人進來引導信使出去。   “那個……”   信使突然想起臨行前沈安的私下交代,就說道:“我軍反擊時,曾相公等人在感召之下,也跟隨出擊……”   趙禎本是在微笑,聽到這話後笑容就凝固了。   韓琦更是目瞪口呆。   臥槽!   曾公亮上陣了?   老曾狂化了?   你是宰輔啊!   誰特麼見過宰輔上陣的?   你在給老子出難題!   下次再有這等戰事時,老夫若是在場,是不是也得跟着去拼殺?   但他轉念一想,就覺得這是曾公亮弄出來的噱頭,目的只是爲了表功而已。   是了,老夫做了首相,他曾公亮不服氣,就來個親自上陣的噱頭來示威。   不過是花架子而已,有屁用!   他不禁微微一笑。   趙禎也想到了這一點,君臣相對一視,都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曾要弄噱頭,那就由得他,咱們看戲。   “……曾相手刃一人……安撫使蕭固手刃一人……”   韓琦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   老曾殺人了?   你特麼在哄我吧!   趙禎也傻眼了,不,是被震驚的無所適從了。   大宋之前有世家,有豪紳。現在有豪紳,但卻沒世家。   但官員這個擁有許多特權的羣體卻接過了世家的槍,繼續壟斷着權利,繼續把持着大宋這輛老破車的方向盤。   這些文官倨傲,不可一世,認爲自己就是救世主,就是大宋的主宰,而其他人自然就是工具,是奴隸。   他們身嬌體貴,喜歡奢華的生活方式,美食、美人……   讓他們去殺敵,那和讓女人去殺敵一般荒謬。   可老曾竟然敢上陣殺敵……   他甚至還手刃一人……   朕……   趙禎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   這是做夢吧?   他看向了信使,陳忠珩馬上就狗腿地喝道:“若有謊言,那便是大罪!”   他也擔心會是噱頭,等真相曝光後,事兒就沒法收拾了。   信使惶然道:“小人不敢。當時沈待詔準備衝陣,臨出擊前,曾相公勸阻,問他爲何……”   是啊!   你腦子抽抽了嗎?   “……他是怎麼說的?”   “沈待詔說大宋的文人鄙夷武人……還說大宋的文人不敢拔刀,不敢佩刀,大宋周邊處處危機,他想用熱血來激起文人的血性,握筆的手亦能拿刀……最後一句……最後一句……”   趙禎雙手緊握,只覺得一股子熱流在胸中奔湧着。   大宋處處都有大敵,握筆的手亦能拿刀,若是真能如此該多好啊!   “最後說了些什麼?”   他又笑了起來,很是和煦。   信使偷窺了陳忠珩一眼,低聲道:“問那些文官……卵子呢?男人的卵子呢?”   噗!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就笑噴了。   陳忠珩回頭看去,卻是個小內侍。   他本想發怒,可最後卻喟嘆一聲。   都是沒卵子的內侍,何必爲難彼此。   趙禎的面色很古怪,似笑非笑。   韓琦的面色鐵青,此刻他已經相信了曾公亮上陣的消息。   那個沈安……特麼的缺大德了啊!   你當衆這麼一問,是男人的就忍不住,否則事後會被人說是沒卵子。   沒卵子的是什麼?   他看了陳忠珩一眼。   陳忠珩正在自艾自憐,敏感的察覺到了這一眼裏面的含義,不禁大怒。   臥槽尼瑪的韓琦,老子是沒卵子,可比你這等有卵子的男人更有膽色!   趙禎挺直了腰,眼睛明亮,心中歡喜。   “各處報捷。”   “是。”   這是應有之意,可以提振民心士氣。   趙禎微微一笑,問道:“上次府州報捷沒過多久吧?”   這是明知故問。   陳忠珩恭謹的道:“是沒多久。”   趙禎含笑道:“這還沒多久,西南又報捷,朕聽了歡喜,想來軍民都會歡喜……沈安……來人。”   “陛下。”   趙禎微微昂首,說道:“昨日有人說宮中花園多有花草綻放,去,令人接了沈安的妹妹來,小孩子喜歡玩耍,讓皇后帶着她好生轉轉。”   消息傳到了後宮,曹皇后歡喜的道:“竟然是大捷嗎?好啊!快,派些穩妥的人去包家,接了他妹妹來。”   最近趙禎心事重重,爲的就是西南戰事。   如今大捷的消息傳來,整個後宮都爲之一喜。   沈安之名在後宮之中也傳開了。   那個少年英武,竟然親自衝陣,大敗交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