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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3章 謝師恩,留墨寶

  太學的空地上此刻站滿了學生,郭謙和老師們站在後面的地方,看着沈安在講話。   這是一次褒獎。   太學這一科能異軍突起,最大的功臣就是沈安。   可最風光時沈安卻遠在西南,這萬衆矚目的榮耀自然就少了最閃耀的那一環。   現在就是一次單獨的感謝儀式。   讓留京的太學學生們來謝師恩,讓後繼者們來敬仰膜拜沈安這位教育大家。   沈安心中很是得意,但卻保持着冷靜。   “……有人說太學拒絕了權貴子弟的附學是自絕於大宋,這話沈某不同意,你等可同意?”   “不同意!”   那些人渣就是來搶名額的,搶一個就少一個,誰會同意?   沈安讚道:“對,咱們堅決不能同意,要一直延續下去,誰答應放他們進來,那就是太學的罪人!”   學生們興奮了,覺得沈安是在爲了大家的利益而考量,並願意和權貴們翻臉,果真是我太學的脊樑。   學生們崇拜的目光沈安照單全收,臉都不紅一下的繼續說道:“權貴是怎麼形成的?”   郭謙心中暗自叫苦,邊上有人說道:“待詔說這個是不是有些……”   這是在爲太學拉仇恨啊!   “權貴首先是官員……漸漸就成了權貴……”   權貴從來都是最神祕的,可在沈安的眼中卻只是一羣貪婪之輩。   “他們沒有膽略,有的只是貪婪和膽怯。他們只想要好處,從金錢到女人,他們就像是饕餮……無所不喫。”   “權貴和豪紳,前漢他們喫出了黃巾之亂;前唐他們把府兵喫的無處藏身……”   郭謙聽到這裏時,腰桿都挺拔了些,說道:“好!這話說得好!”   他是管教育的,自然希望學生們以天下爲己任,而不是奔着成爲未來的權貴而去。   “某這個說書希望你們不要奔着一朝爲官,子孫享福的念頭,就這麼多。”   沈安的要求低的讓人髮指,見學生們愕然,他就笑道:“別想太多,清廉這個要求太高,高到某不敢奢望你們以此爲目標。每個人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不一,有人能堅守住底線,有人會在漫長的宦海中成爲逃兵,然後腦滿腸肥……”   “某當然希望你們堅守住底線,可這很艱難,因爲……人性本私,但某希望你們能在伸手之前,在枉法之前,在想裝糊塗之前……想一想今日……”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今日的你們少年意氣,以爲自己能改變這個世間……在此某想問一句,人活着是爲了什麼?”   學生們茫然。   “這個問題問老人,他們會茫然的說活着就是活着,倘若睿智並懂的總結他們自己的大半生,那麼會得出一個答案……人活着就是在體驗生命。”   沈安很嚴肅:“生命有多種延續方式,奢靡的,清貧的……還有目標,有人想成爲人上人,有人想予取予求……這些也是目標,可在這些奢靡之中,你們會感到茫然。”   “他在傳授做人之道!”   一個教授震驚的道:“祭酒,這合適嗎?”   郭謙沒有回答他,只是喃喃的道:“老夫沒老,你沈安別想說老夫只是活着……”   沈安的語氣漸漸激昂:“人想着淫邪之事,漸漸氣息就變了,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會散發着下流的氣息,猥瑣不堪。人若是想着正事,那就會目光炯炯,從內到外都是正氣。”   此刻沈安從內到外都是正氣凜然。   “一旦走了邪路,再想回來不容易,所以某最後的告誡就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事之前捫心自問,問問自己此生該做些什麼,問問自己此刻爲何而讀書,是爲了高官厚祿,還是爲了大宋的振興……”   “大宋處處都是問題,三冗只是表面,更多深層次的問題在等着去發現和解決,可誰去解決?”   沈安看着這些學生,說道:“天下人何其多也,太學之人何其少也,可這天下終究是要有人去吶喊,去革新……捨我其誰……”   他揮舞着拳頭喊道:“你們在太學不但學到了科舉之道,更學到了外人沒法學到的雜學,學了那麼多,要怎麼用?”   學生們的面色漸漸漲紅,年輕人被這話一激,一種使命感和優越感油然而生,進而生出了些責任感。   沈安斬釘截鐵的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天下興亡,太學有責。振興大宋這個責任,太學責無旁貸,捨我其誰!做不到這一點,以後出去就別說沈某教過你們。”   “爲何?”   他冷笑道:“沈某怕丟人!”   那些學生的臉漲紅着,一股子氣在奔湧,卻不知道如何發泄。   一個學生突然振臂喊道:“天下興亡,太學有責!”   “天下興亡,太學有責!”   “……”   “可怕!可怕!”   學生們被鼓動起來的力量讓郭謙感到了震驚,他顫聲道:“這是……這是蠱惑……還好還好,他說了天下興亡,還說了振興大宋……”   “……”   蘇晏面色漲紅,說道:“今日待詔教誨,學生定然奉爲座右銘,不敢或忘,只是還請待詔留下墨寶,讓我等敬仰。”   這小子真是實誠啊!   沈安暗自叫苦,第一他想不到有什麼好寫的,第二是他的那筆字有些見不得人,太普通了。   在後世看着很不錯的書法,在此刻卻只是渣渣。   沈安在到了汴梁之後,一邊拎着妹妹練字,他自己也在刻苦磨礪,但始終還是覺得差了些意思。   可那些學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目光中全是崇敬。   這些都是我未來的助力啊!   沒有幫手,單槍匹馬的沈安能解決大宋的問題嗎?   不能!   加上趙仲鍼一起也不能。   就算是把折克行和王雱也加上,這四人合在一起壓根就不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對手。   那些對手是如此的強大,哪怕王安石手握趙仲鍼給的絕對權力,依舊被擊敗,潰不成軍。   一旦開始動作,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一旦敗了……就和前世一樣,大宋的命運就再無挽救的機會。   看看那些對手吧。   遼人折磨了大宋無數年,可這不算是什麼,接下來金人直接跨過黃河,兵臨城下,擄走了徽欽二帝,以及無數人口和財物,幾乎把汴梁來了個捲包燴。   最後就是終極對手,躲在南方的南宋攤上大事了。   後來席捲世界的蒙人出現了……   在這三個對手的面前,西夏人真的不算事。   大宋將會面臨着這三個對手,怎麼辦?   唯一的出路就是革新。   而革新需要幫手……   沈安看着這些學生,心中漸漸湧起激情。   有這些學生在,有趙仲鍼他們在,老子怕你們嗎?   怕個逑!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紙,筆!”   沈安竟然要留下墨寶?   這下連郭謙都有些興趣。   “外面說待詔的那筆字平庸無奇,今日倒是可以看看。”   人多好辦事,桌子被抬了出來,筆墨紙硯也一一到位,蘇晏磨墨,沈安在閉目養神。   要寫什麼重要的東西時得先醞釀,大家都在安靜的等待着。   沈安緩緩睜開眼睛,衆人都壓住了呼吸。   他拿起毛筆,懸空停在紙上,然後看着虛空,神色漸漸肅然。   毛筆驟然動了,而且一動就不停。   “風……聲……”   這是什麼鬼?   毛筆在繼續向下書寫……   “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郭謙一怔,覺得這寫得不錯,詩情畫意都有。   這是楹聯!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這字面的意思很簡單,風聲雨聲,看似自然的聲音,何以能和讀書聲並列?   衆人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畫面:大家安坐在課堂內,外面風吹的窗欞作響,雨水打在瓦礫上,順着上面的青苔緩緩滴落下來……   課堂裏的讀書聲不斷傳來,三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這種意境……只是簡單的描述,就讓人不禁聯想起了這些畫面。   衆人漸漸靜默,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毛筆換了一行,繼續書寫。   從想到這幅楹聯開始,他就進入了一種狀態。   一種捨我其誰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今日的書法超水平發揮了。   “家事……國事……天下事……”   郭謙的眼中多了驚訝,然後心跳漸漸加速。   他抬頭看去,就見那些師生們都定定的在看着那支毛筆,有人竟然屏住了呼吸。   他低下頭,正好沈安寫完了最後的幾個字。   “……事事關心。”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勸學勵志的詩詞不計其數,本朝的真宗就留下了勵學篇,什麼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這是來自於帝王的激勵,無數學子在勵學篇的鼓舞下,頭懸樑,錐刺股的苦讀,只爲一朝在東華門外唱名。   可現在呢?   那包含着無數誘惑的勵學篇被擊敗了。   被二十二個字擊敗了。   郭謙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然後失聲道:“讀書所爲何來?此聯已然道盡……快哉,快哉!老夫今日服了待詔,服了!服了!”   一股見證了某種重要時刻的氣氛漸漸升起來,然後漸漸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