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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5章 沈安的底氣

  人生而自私,生而帶着掠奪性。   作爲食物鏈頂端的人類,哪怕是裝作溫文爾雅的模樣,可骨子裏的叢林氣息卻無處不在。   誰搶佔了我的好處,誰壓制了我,我就弄死誰!   這是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有的人能壓住,偶爾讓這些想法冒個泡。   有人壓不住,於是眼中兇光畢露。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別擋我的道。   沈安就擋住了郭謙的道。   所以大家都認爲他聞訊而來是準備捅沈安一刀。   “……問問自己此刻爲何而讀書,是爲了高官厚祿,還是爲了大宋的振興……”   郭謙在重複着沈安的那些話,殿內的氣氛漸漸沉凝。   那些權貴們都有些意外。   什麼狗屁的大宋振興。   大宋振興和我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我只在乎自家能有多少好處。   能給我好處的大宋纔是好大宋。   這是他們的真實想法,在慶曆年間;在王安石執政期間,他們的這些想法‘熠熠生輝’,生生扼殺了這兩次革新。   你革新你的,但是別觸碰到我的利益,否則弄死你!   千古以來的權貴莫不如此,這不是什麼覺悟就能改變的,而是赤裸裸的人性在‘閃光’。   “……天下興亡,太學有責……”   好!   趙禎想叫一聲好,可卻在看到權貴們的臉色後止住了。   這人竟然不是爲自己攬功?   挾大勝交趾的威勢歸來,晉封開國子,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在這等時候,別說是年輕人,那些中年人也穩不住啊!   不趁機拉攏一番,爲自己弄些心腹和黨羽,那還是人嗎?   一個人的眼光決定了他的未來。   一個人的三觀定型後,他會用這種三觀去審視這個世界,遇到不符合自己三觀的人和事,他就會覺得很驚訝。   你莫不是腦子壞掉了?   他們不適應這種以天下爲己任的三觀,覺得這種人是傻子。   郭謙繼續說道:“沈待詔最後留下了楹聯,臣見之欣喜,已令人拓印,隨後鐫刻在太學的門外。”   “什麼楹聯?”   沈安主動出擊,號召太學的學生們以振興大宋爲己任,緩和了所謂太學黨的彈劾。   但這還不夠!   他看向了郭謙。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上聯不錯,趙禎微微點頭。   沈安的文學造詣誰也摸不準。你說他沒啥文化吧,這人偏生做出來的幾首詩詞讓人驚豔。   可你要說他大材斑斑的話,卻看不到他寫出幾篇好文章。   如今這上聯就不錯,至少意境有了。   在場的重臣幾乎都是文學大家,所以聽了這個上聯後不禁頻頻點頭,覺得很不錯。   在歐陽修大力打擊所謂的‘太學體’之後,文章詩詞不再追求華麗的詞藻,以及生僻的字眼。   所以這種由簡單的文字構成的意境才讓人讚美。   但這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色之處。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郭謙唸完就拱手告退。   剩下的事……沒事了!   那些權貴傻眼了。   這年頭講究個文由心生,你心中想了啥,寫出來的就是啥。   結果沈安的一幅楹聯直接就打臉了。   他的話裏還提到了三冗問題,而三冗裏,權貴們佔據了兩樣。   冗官和冗費。   他竟然敢重提三冗?   范仲淹之後也有人提過,但也僅僅只是提過。   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鼓舞太學的學生們去解決此事?   這是作死啊!   而且還大言不慚的弄了個楹聯,郭謙也跟着去捧臭腳,說是要鐫刻在太學的大門兩側。   不要臉的老東西!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趙禎最近有些懶,此時卻難得的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羣臣,吟誦道:“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朕心中感慨萬千,若是天下學子皆是如此,朕擔心什麼外敵,朕還擔心什麼國事?”   若說沈安的話是打臉,那麼趙禎此刻的肯定就是再次抽打。   權貴們的臉上就像是開了胭脂鋪,五顏六色的。   包拯出來說道:“陛下,沈安那孩子臣是知道的,最是忠心耿耿的一個,不說旁的,在府州他親自衝陣,西南亦是如此,還差點就回不來了,這樣的臣子……”   “什麼?”   趙禎卻不知道這個,就問道:“差點回不來了?怎麼回事?”   包拯嘆道:“當時有交趾悍將突入長槍陣列,沈安親自前去斬殺此人,雙方相對劈砍,沈安僥倖斬殺了對手,可肩部也有受創,若非是運氣,怕是就回不來了……”   趙禎震驚的道:“此事朕爲何不知?怎麼從未有人告訴過朕?!”   包拯一臉欣慰的道:“臣本也不知,後來見沈安動左臂時面露痛苦之色,就逼問了他的隨從,這才知道此事……”   他看着那些權貴,咆哮道:“這般漠視名利的臣子,這等爲了大宋,爲了官家不顧生死的臣子……誰敢說他結黨?”   “誰?”   這一刻包拯鬚髮賁張,怒不可遏。   他向前一步,那些權貴不禁就退後了一步。   無人回答。   那個瘋子竟然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嗎?   他爲何不死?   一股沮喪在瀰漫着。   “你等爲了自家的利益而蠅營狗苟,卻見不得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得了些誇讚,這是什麼?這是嫉妒,這是心胸狹隘。”   包拯憋了那麼久,終於得了開噴的機會,哪會簡單了事。   “沈安不肯來,這是爲何?就是因爲冤屈!”   包拯悲憤的道:“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沒有倒在交趾人的刀下,而是被自己人肆意污衊……誰來爲他說話?誰來爲他辯駁?誰?”   老包拯的身體顫抖着,緩緩看向趙禎。   官家,你今日不給個說法,老夫誓不罷休。   趙禎面色冰冷,他也是惱火不已,若非是包拯出來開噴,他鐵定也會呵斥這些人。   帝王會猜疑,不管是誰,只要是帝王,多多少少都有這個毛病。   可當面對一個不懼生死去殺敵的臣子時,那些猜疑都變成了煙雲,頃刻消散。   “你等還想要些什麼?”   趙禎冷冷的問道。   那些權貴面色蒼白,紛紛行禮告罪。   剛說沈安下手太狠,廢掉了周行的三條腿,張八年就來打臉。   好吧,那咱們來說說沈安結黨的事兒。   這事兒有根有據吧,陛下,咱們弄他。   可這次卻是太學的頂頭上司郭謙來闢謠,讓他們無言以對。   沈安的言行,包括那幅楹聯,此後將成爲見證今日這場鬧劇的證據,不斷被人聯想提及。   每一次提及都是對這些權貴的貶低。   而後包拯的補刀更像是絕殺,把這事蓋棺論定了。   趙禎的提問讓這些人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至於權貴有沒有這兩種情緒,大抵只要他們自己知道。   他們一路灰溜溜的出宮,有人說道:“那沈安這是覺得委屈了吧?”   有人冷笑道:“最好不過了,若是能氣死他,那今日咱們就是功德無量。”   “他此刻肯定在垂淚……哈哈哈哈!”   沈安受委屈了啊!   周行被廢掉的事兒就這麼過去了,趙禎感性地嘆道:“沈安這是覺着委屈了,所以朕也召喚不來……”   包拯趁機抱怨道:“陛下,那些權貴到處覓食,臣在御史中丞時多有彈劾,可您這邊卻置之不理,如今他們算是原形畢露……陛下,該收拾他們了。”   趙禎捂額苦笑道:“若是動了就亂了……”   韓琦的眼中多了輕鬆。   他自己從當年的改革派,已經漸漸變成了反對派。   這態度的轉變看似很有顛覆性,可從韓琦的家族軌跡就能看出來一些端倪。   韓家已然漸漸變成了權貴,成爲了既得利益者。   人最怕的就是割自己的肉,韓琦不是佛祖,自然不能割肉飼鷹。   再有就是他當年見識了那些反對者的力量,覺得改革在大宋沒有出路,不,是死路一條。   所以他在糾結着。   糾結很痛苦,幸而有沈安作伴。   沈安此刻定然是在家裏惱火吧……   ……   沈安是有些惱火,不過卻不是爲了此事,而是爲了妹妹。   爲了早飯喫不喫蔬菜的問題,果果和自家哥哥鬧彆扭了。   小女娃的彆扭很是傲嬌。   頭上頂着兩個早上哥哥梳的鬏鬏,果果把腦袋一偏,委屈的哭了。   “……哥哥……哥哥欺負人……不喫菜……”   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紀後就不喜歡喫蔬菜,可不喫菜怎麼行?   沈安又是教導又是哄,好不容易把妹妹哄好了,答應以後每頓飯都喫些蔬菜,然後他纔有時間去看看自己的底氣。   後院裏有一個大房間,這個大房間沒有窗戶,房門也很厚重,而且打造的很是精細。   因爲裏面沒有窗戶,所以拉開房門時需要點力氣。   房門拉開,光線照了進去。   沈安點了燈籠,進去後就關了房門。   燈籠的光溫柔散發出去,沈安看着那幾個大木桶,仔細檢查了一下木桶邊緣的封口。   “別給弄炸了啊!”   這些木桶裏全是火藥,是沈安親自精心製作的火藥。   若是點燃這幾大桶火藥,沈家估摸着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沈安很謹慎,這個房間沒人能進來,門外的大鎖能保證好奇的果果也沒法實現自己的好奇心。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了邊上的幾十個陶罐。   那些陶罐裏裝滿了火藥,口子被死死的封住,一旦需要時,沈安就能用這些陶罐炸彈把汴梁炸的暈頭轉向。   不把火藥交出去的最大考量就是這個。   安全!   沈家的安全!   沈安不是聖人,所以他不可能在有絕對安全之前把火藥配方交出去。   還得等啊!   他不知道趙禎駕崩的日子,但誰也不能阻攔趙宗實的上位,爲此他願意使出各種手段。   而他的終極目標就是趙仲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