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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1章 你是賤人

  很順利的進了宮中,一直到了福寧殿外。   內侍們在外面站着,包圍了整個福寧殿。   這是防止有人潛入。   “禁中如此,卻是過了些。”   宰輔們拾級而上,一個內侍站在上面,冷冷的道:“官家在養病,不方便見人。”   韓琦抬頭,眼中有厲色閃過,喝道:“豈不聞嘉佑元年之事嗎!滾!”   嘉佑元年時,趙禎犯病,當時是富弼爲首相。他帶着宰輔們闖入宮中,也有內侍阻攔,富弼喝道:“宰輔安可一日不見帝王!你等阻攔是何居心?”   這是先例,宰輔可干涉宮中事的例子。   仁宗一朝破了許多先例,比如說早些年仁宗喜歡幾個嬪妃,結果大家一致認爲他沉迷於女色,於是內侍和宰輔聯手,把那幾個嬪妃給弄走了。   所謂的仁君,實則在許多時候是身不由己。   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不住,這就是仁宗。   寢宮裏,趙禎躺在牀上沒有動靜。   邊上站着的是兗國公主,曹皇后不在。   雙方默然相對行禮,陳忠珩說道:“官家沒說話。”   “好。”   韓琦鬆了一口氣。   當年趙禎犯病時,什麼瘋話都喊過,甚至在大朝會上發狂。   他說過皇后的瘋話,所以曹皇后爲了避嫌,也不好在寢宮待久了。唯一無需避嫌的就是兗國公主。   趙禎沒有皇子,女兒不少,但大多夭折。唯有這位體弱的長公主長期陪在趙禎的身邊,給了他爲人父的寬慰。   這位長公主嫁給了李瑋,也就是趙禎的表弟,這關係也是亂的很。   李瑋就是李璋的兄弟,長相醜陋,自然不得兗國公主的喜歡,所以她經常鬧騰,讓趙禎也很是頭痛。   因爲鬧騰太過,趙禎就把李瑋下放到了地方爲官,而兗國公主重新回宮居住。   “諸位相公,御醫說爹爹無礙。”   兗國公主的面色慘白,看着就是弱不禁風的模樣。   不過公主是個比較好的稱呼,若是被稱呼爲‘帝姬’,那纔是一個悲慘。   北宋的皇女一直是叫做公主,直至徽宗時,蔡京建議改叫‘帝姬’,於是皇女們從此就改稱帝姬了。   可從帝姬這個稱呼被弄出來後不到十年,這些帝姬就被送出汴梁城,變成了金人的奴隸,一路被蹂躪着北上……   北宋至此滅亡!   所以但凡聽到帝姬這個稱呼,你就可以判定是身處北宋末年,沒幾年好時光了,趕緊跑路吧,往南邊跑。   御醫低聲說着情況,“……官家還好,只是昏沉幾日,最多明日就能醒來。”   韓琦的眼中多了哀傷之色。   御醫說的很輕鬆,可那眉間的沉鬱卻瞞不過他。   官家的身體狀況一直在下滑……   這是他的帝王,從開始到現在,這位帝王給了他機會和尊榮。   現在這位帝王卻成爲了斜陽……   “官家說了什麼?”   歐陽修知道韓琦的感受,可此時需要的是應變,而不是傷感。   陳忠珩看了一眼兗國公主。   這事兒你沒資格聽。   兗國公主出去了,陳忠珩才說道:“官家先前還唸叨着,說對不住沈安……讓邙山軍去送死……對不住……”   韓琦呼出一口氣,問道:“可還有?”   陳忠珩搖頭。   韓琦回身道:“去個人,把沈安叫來。”   這個吩咐很是突兀,當着大宋皇帝的面,有些頤指氣使的跋扈味道。   可宰輔們都沉默着。   陳忠珩也沉默着。   沈安懂醫術……   ……   稍後沈安就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寢宮,可當看到牀上的趙禎時,他依舊是驚呼了一聲。   這位帝王的臉竟然有些浮腫。   “這是喝藥之後腫起來的。”   陳忠珩介紹了一下情況,御醫過來分享自己的心得……   可沈安卻一臉懵逼。   聽了半晌他的感覺就是趙禎的身體虛弱,大抵有些陽虛的味道。   韓琦把他拉了出去。   宰輔們都在外面等着,齊齊盯着他。   壓力很大啊!   沈安知道他們在等待着什麼。   他搖搖頭道:“邙山一脈從不擅長診脈開藥……”   “祝由?”   祝由也是一門醫術,在此刻人們的眼中類似於道術或是巫術。   沈安搖頭道:“某也不知道。”   “那陛下的身體如何?”   韓琦急切的問道。   沈安想說我不知道,可這會招致懷疑。   他想了想,說道:“官家的問題在於失於保養,而最大的問題在於服用丹藥,目前……”   他神色黯然,心中推算了一下,知道趙禎應當是陽壽不多了。   這位帝王不錯,但他的病卻讓人束手無策。   “丹藥別服了。還有……”   沈安尷尬的道:“男女之事也停了吧。”   徹底戒掉這些纔有希望養回來。   旁聽的御醫讚道:“沈待詔這話實在,一針見血。我等也是這般說的,只是官家不肯聽,還說什麼天子之命在於天,不在於凡俗。”   哥也是名醫啊!   沈安心中得意,可轉念間又苦笑道:“還是再勸勸吧。”   陳忠珩在邊上聽了半晌,沒好氣的道:“官家如今很少臨幸嬪妃了,你們還要怎地?”   難道要讓官家變成個活內侍嗎?   “最好別再來了。”   趙禎的身體本就虛弱,若是好生保養不作死的話,沈安覺得少說能活到七十歲。   可皇帝怎麼保養?   每天有美食和美女誘惑着,幾人能忍住?   還有皇權在握,那種快感驅使着他忙於政事,很少休息。   這樣熬下去,會長壽才見鬼了。   “今夜就在宮中住下!”   韓琦說的理所當然,宰輔們也是一臉的就該這樣。   陳忠珩苦笑道:“諸位相公,這……不大好吧。”   韓琦隨口道:“富弼住得,老夫就住不得?”   當年趙禎急病時,富弼帶着宰輔們也是住在宮中,守着他。   這些文官不但對武人警惕到了極點,對內侍和皇帝的女人更是不放心,非得要守着趙禎醒來爲止。   陳忠珩沒轍,就叫人去請示皇后。   皇后稍後就來了,宰輔們竟然沒怪她失職,讓沈安有些奇怪。   按理趙禎臥牀時曹皇后該來守着,並主持宮中大局,震懾宵小。   可她竟然不來,宰輔們彷彿也是司空見慣。   啥意思?   曹皇后垂眸道:“官家的身體不好,相公們既然想守着,這是好意,是忠心,收拾吧。”   宰輔們拱手謝了皇后,曹皇后趁機進去探望。   “什麼意思?”沈安湊到歐陽修的身邊低聲問道:“聖人爲啥不在這裏?”   歐陽修的嘴皮子輕微動着,“當年官家病了,出來狂奔,說聖人和一個內侍謀逆……”   我去!   沈安有些傻眼了。   合着趙禎也曾經瘋狂過?   還出來狂奔,說曹皇后謀逆……   趙禎的警惕性很高,私下大抵有一份黑名單。皇親國戚們排在這份名單的第一位,搞得趙允良當初擔心被清算,就裝瘋賣傻了一陣子。   可說曹皇后謀逆你不虧心?   旁人會謀逆,哪怕你說陳忠珩謀逆我都信了,可曹御姐她壓根就不可能啊!   看看曹佾那活成了鵪鶉的模樣吧,這位國舅就差閉門不出了,難道你還不安心?   沈安悚然一驚,一個念頭在腦海中轉動着。   趙禎不會是有毛病吧?   他開始想的是焦慮症和抑鬱症,可這兩種病症不可能會好,一旦犯病的話,趙禎少說一年半載之內都不對勁。   那是什麼毛病?   他又想起了趙宗實的毛病,那是貨真價實的焦慮症和抑鬱症。   老趙家的人爲啥這麼容易抑鬱?   這是遺傳吧?   趙老二遺傳下來的毛病!   他猛地想起了真宗。   那位帝王在中後期也是有些不對勁,和前期相比,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都有毛病啊!   還是趙仲鍼好,這娃至少沒神經病。   他的腦海裏轉動着這些大逆不道的念頭,宰輔們在邊上嘀咕,而陳忠珩卻和任守忠在暗戰。   “聖人不來,可你竟然也不來,這是不想迎奉官家了嗎?”   “迎奉?某對聖人忠心耿耿……”   陳忠珩的眼中多了厲色,“你這是覺着官家不好了,所以又得意了吧。果然是朝秦暮楚,沈安說過什麼?對了,節操,你這等人半點節操也無,無恥!”   任守忠看到沈安在那邊發呆,就說道:“任由你污衊,某依舊是聖人身邊第一得用之人……”   他走到沈安的身邊,說道:“沈待詔,這是想着美事呢?”   沈安一怔,抬頭見是他,就笑道:“咦,這不是任都知嗎?任都知竟然不去金明池弄冰塊,在宮中作甚?”   去年任守忠因爲當面迎奉趙禎,讓曹御姐大怒,就把他趕去了冰井務,運送了一個冬天的冰塊,近日纔回來。   “口舌之利罷了。”   任守忠淡淡的道:“今日在宮中,你可敢再跋扈,可敢再喝罵幾聲讓某聽聽?”   “你有病!”   沈安很認真地說道:“你真的是有病!”   他的聲音不小,邊上的宰輔們就看了過來。   任守忠笑道:“再來,某聽着。”   他被沈安奚落的仇還沒報,當年被沈安收拾的仇更是刻骨銘心。今日沈安進宮,這就是天賜良機。   外面傳言,說沈安脾氣暴躁,動輒拳腳相加。   來,痛罵某一頓吧。   最好來一拳。   這裏是宮中,只要你跋扈,自然有人會收拾你。   他發誓自己此刻的微笑是最和善的,所以就微笑着問道:“某有什麼病?”   沈安用一種很不屑的姿態說道:“你這病用一個字來形容叫做蠢,兩個字來形容叫做很蠢,三個字來形容是非常蠢……若是用四個字來形容……”   邊上的宰輔們驚訝的看着他,覺得在宮中譏諷內侍可不是好主意,一旦被人打小報告,說不得趙禎會收拾你。   而且任守忠是皇后的人,曹皇后可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她要收拾你的話,你怎麼應對?   “四個字……”   歐陽修不用想,就笑道:“四個字是什麼蠢?”   大家都是文化人,這等簡單的詞句組合只是小事而已,只是瞬間,腦海裏就有無數組合……   於是他們就笑了笑。   任守忠看到了曹皇后從寢宮內出來,就裝作委屈的模樣,說道:“什麼四個字?”   沈安淡淡的道:“你是賤人。”   呃……   宰輔們都在等他說出帶蠢字的話,可這人竟然變卦了,一張口就是‘你是賤人’。   賤人?   韓琦突然低頭,身體微微顫抖着。   曾公亮的臉頰在抽搐。   歐陽修笑了,笑的很是肆無忌憚。   賤人!   陳忠珩想狂笑,可看到曹皇后出來,只得強行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