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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0章 待詔好和氣

  榷場每日都在運營,宋遼兩國的官吏和軍士在虎視眈眈的盯着。   不許私下貿易!   如同市舶司一樣,榷場同樣不許商人們自行交易,全部由官方的中人來溝通。   人性的猜疑在兩個對頭之間被放大了。   商人重利輕離別。   商人沒有節操!   所以別讓商人獨自面對誘惑。   於是官方出面,商人淪爲了組織、運輸貨物的角色。   但官方的效率……但凡和官方掛鉤的事兒,你就別指望效率這個詞能存在。   各種莫名其妙的扯皮,各種牽制,各種懶散,各種不願擔負責任……   可宋遼兩國很大啊!   遼國是這塊大陸的第一強國,控制着廣袤的土地。   大宋是這塊大陸最富庶的國家,人口多不勝數。   榷場緩慢的效率導致每年的貿易額就那麼點,和兩國人民的真正需求差遠了。   於是就變成了賣方市場。   有市場就有交易。   但官方不允許私下交易。   不過沒關係,人類是最靈活的動物。   很快,從榷場剛建立時開始,走私就從未間斷過。   大部分是宋人走私遼國,但遼國也有人走私大宋。   這就是利益催生的交易,誰都沒法阻攔。   “拿了咱們有啥用?下一批人依舊會走私,只要遼國那邊要貨,就有人會走私,這叫做什麼?這就叫做堵不如疏……”   榷場的一個房間裏,李自然正在喝酒。   房間裏坐着幾個官吏,外面有人在盯着榷場。   “咱們恪盡職守……”   李自然指着外面的小吏說道:“喝酒都還在盯着榷場。”   那小吏回身,手中拿着酒碗笑道:“李供奉說的是,小人就是恪盡職守。”   “來到雄州這個地方,不掙錢來做什麼?受苦受窮?”   “就是,若是來受苦的,那咱們還不如去汴梁做生意,哪會來這裏吹北風。”   “北風啊!每年的冬季都難熬,汴梁人早上起牀就不用管,洗漱水,早飯……連起牀都有頭陀招呼……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沒錢……沒錢來雄州作甚?”   “……”   李自然看着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說話,就用拇指和無名指搭上酒碗的邊上,食指扣住碗沿,輕鬆的拿起酒碗,淡淡的道:“說的越多就越心虛,你們心虛什麼?”   衆人訕笑着,有人說道:“先前有人來稟告消息,說是昨夜看到邙山軍從城裏出來了……”   李自然緩緩喝了一口酒,然後把碗放下,摸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鬍鬚,淡淡的道:“他出來他的……若是能絞殺了那些賊人,那就是功德無量。若是不能……”   他抬眸看了一眼衆人,右邊的嘴角冷冷的翹起,“那就是來雄州廝混的。雄州雖然不差這一百來人的嚼用,可卻不能讓遼人笑話不是……”   衆人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是是,到時候就鬧騰起來,讓他滾蛋!”   “昨夜……”   李自然用食指點點北方,說道:“昨夜風雲動啊!”   衆人恍然大悟,然後都笑了起來。   有人擠眉弄眼的道:“那他死定的……還說什麼讓咱們去自首,這下他先去地底下自首去了,哈哈哈哈!”   笑聲大了些,李自然不悅的皺眉。   衆人都收了笑意,見他慢條斯理的喝酒,就讚道:“李供奉胸中自有韜略,穩坐中軍帳,那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別吹捧!”   李自然的嘴角顫動了幾下,顯然極爲受用這種吹捧。   “那邊……五六百,都是精兵,他那邊一百人,有心對無心,他……活不了。”   李自然仰頭把碗裏的酒喝了,起身道:“邙山軍都是雄州青壯,全軍覆沒之後,定然是悲痛欲絕,所以……告訴他們,大買賣要來了,準備好吧。”   “是。”   衆人心中歡喜,有人想到那種快活,不禁忍不住了。   “多久開始?”   規則就是禁忌。   比如說不許偷盜公家的東西,但有人會去打破這個禁忌。   拿了公家的東西去賣,然後換來錢財,這種快感……   怎麼說呢?   會有癮。   有人說比男女之事還快活。   規模越大越快活。   李自然自己也有癮,那種平白無故就能賺大錢的走私買賣,讓他的腎上腺素在飆升。   他的臉有些潮紅,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因爲興奮。   “都準備,今夜開始。”   “是。”   衆人齊聲應了。   “出去看看。”   李自然負手走出房間,身後跟着一溜人,氣勢很足。   他檢查了一遍榷場,嚴肅的警告那些商人不許私下交易,否則嚴懲。   商人們唯唯諾諾的應了,有人說道:“李供奉威嚴,榷場有他才讓人安心。”   “是啊!而且他清正廉明,從不拿我等的一文錢好處,這樣的人,某看包青天也就這樣了。”   “包青天……包青天好遠,不知道怎麼一個青天法。”   “還是李供奉好,只希望他能在榷場多任職幾年。”   “……”   這些議論傳到了李自然的耳中,下屬有吹捧的,他淡淡的道:“這只是某的本職,吹捧什麼?有那功夫不如把榷場看好了,給官家省些事,給朝中多掙些錢!”   “送飯的來了。”   大家巡視完畢,正好送午飯的人來了。   這裏有條件,自然要一日三餐。   一輛牛車上拉着兩個大木桶,一邊是饅頭,一邊是菜。   饅頭是羊肉餡,菜是羊排。   很豐盛的飯菜,送飯的老漢看着很興奮。   “你高興什麼?”   老漢有些呆傻,平日裏大家都喜歡拿他來取笑。   李自然第一個得了飯菜,正準備做出和官吏們同甘共苦的模樣站着喫,聽到這話也笑了。   老漢一邊給他們分菜,一邊興奮的道:“邙山軍回來了。”   他先給大碗裏連湯帶水的弄三條羊排,然後再放兩張餅,這樣不管是想浸泡羊湯還是拿着喫都方便。   “接着……”   他隨手遞過大碗,然後習慣性的鬆手。   可對面的那隻手卻沒有接住大碗。   呯!   大碗落地,兩張幹餅跌落在邊上還顫抖了幾下。   羊排很嫩,很彈,反彈到了大車的車輪上掛着,很巧合。   老漢也以爲沒接住是巧合,馬上有人會來喝罵自己,就惶然道:“小人失手了……”   他沒有失手。   正準備接碗的小吏面色慘白,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誰來喝罵他。   “愣住了?”   李自然一句話就讓局面重新鮮活了起來。   “回來多少人?”   是啊!   如果只是殘兵敗將歸來也不錯啊!   那沈安就算是不死,可也沒有精神來折騰榷場了。   那小吏重新微笑起來,罵了老漢幾句,讓他重新給自己弄一碗。   老漢點頭哈腰的認錯,說道:“說是都回來了,還有什麼……京觀?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雄州城來的人笑的和剛成親時一樣,那模樣,分明就是剛知道了女人的好處,得意的不行呢。”   他一邊打飯,一邊嘮叨着:“當年小人剛成親,那時覺着這天連晚上都是亮的。白天出去幹活都掛記着家裏的女人,中午趕着回來也要親熱一番……那時候啊……咦,喫飯啊!”   沒人有胃口喫飯。   連李自然都在沉着臉。   “鎮定,咱們是一夥兒的,沒人敢惹咱們。”   衆人點點頭,李自然咬了一口羊排,讚道:“好喫。”   他一邊喫一邊說道:“那麼多人,宰輔來了也得睜隻眼閉隻眼,他算個屁!”   “是啊!他算個屁!”   “別怕,喫飯喫飯。”   衆人互相打氣,然後又喜笑顏開。   兩桶飯菜都喫完了,老漢悄然撿起先前落在地上的那兩張餅和羊排。他衝着邊上饞涎欲滴的幾條野狗呸了一下,然後得意的趕車回去。   大車剛出榷場,前方就來了一隊騎兵。   老漢用手擦去羊排上的泥土,得意洋洋的道:“回家煮煮,來點酒,那就是神仙啊!”   騎兵迅速接近,老漢茫然看去,見他們竟然是黑甲,就喊道:“見過待詔。”   邙山軍是黑甲,這個早就知道了。   疾馳馬背上的沈安微微頷首,老漢得意的道:“多和氣的一個人,比李供奉和氣多了。待詔是真正的和氣,不是裝。李供奉就有些裝。老子大半輩子都活過來了,什麼人沒見過?這人啊,他走多了夜路,遲早會撞鬼……裝作正人君子也不成!”   李自然捧着茶杯在喝茶,隨口和下屬說些閒話,當看到沈安出現時,他下意識地喊道:“站好。”   心虛的人永遠都會心虛,下意識的各種反應都會露餡。   那些商人也在喫午飯,見狀都放下碗筷,盯着下馬過來的沈安。   一百餘名鄉兵跟在他的身後,神色肅然。   “李自然……”   沈安走了過來,盯住李自然問道:“官家對你不好?”   李自然下意識的道:“恩重如山。”   “爲何要走私?”   李自然茫然道:“某並未走私,待詔這話聽不懂。”   “是嗎?”   有人抬來了凳子,沈安大馬金刀的坐下,對那些商人說道:“今日檢舉有功,包庇同罪!”   無人說話,氣氛詭異。   沈安冷笑道:“這是怕了李自然嗎?”   是的,這些商人都怕李自然。   沒人敢檢舉。   李自然很是淡定的道:“待詔這是要準備構陷某嗎?”   沈安斜睨着他,冷笑道:“就憑你也配?來人。”   “郎君!”   沈安一招手,“拿了那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