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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3章 列祖列宗在上

  “西夏使者在不安,昨日威脅了禮房的官員,說再不開榷場,就是要對西夏開戰。”   韓琦面色鐵青,眼中全是冷色。   這是政事堂,沈安也被叫了來參詳。   “沈安你說說,這是嚇唬還是什麼?”   “不是嚇唬。”   沈安分析道:“李諒祚的日子不好過,他要立威。”   韓琦點頭道:“明白了!”   他起身問道:“若是開戰,大宋勝算幾何?”   這廝竟然變成了主戰派?   沈安覺得這個態度轉變的實在是太快了。   “神威弩有多少了?”   沈安恍然大悟,原來是有了神威弩這個神器,讓韓琦的信心大增啊!   得了滿意的回答後,韓琦說道:“去,把西夏使者叫來。”   注意,他不是說請來,而是叫來。   老韓這是啥意思?   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使者並無決定戰和的權利,他只是試探罷了。”   韓琦點頭道:“老夫知道。”   稍後西夏使者來了,一見面就說道:“好叫諸位相公得知,某卻是要準備回去了。”   這是施壓!   若是往日,韓琦會打圓場。   可今日他卻坐在那裏,眸色冰冷的道:“李諒祚這是想做什麼?”   西夏使者怒道:“那是我國陛下,韓相還請放尊重些。”   “沐猴而冠!”   韓琦不屑的道:“兩邊交好也就罷了,如今李諒祚派你來這是想敲詐嗎?老夫知曉他是爲了什麼,這是想借着敲詐大宋來讓那些對頭害怕……可笑的小子!”   他換了個稱呼,把李諒祚稱呼爲小子。   西夏使者說道:“今日之辱,某必定要回稟陛下。”   他看着很是激昂,韓琦冷笑道:“你這幾日在汴梁上躥下跳,四處威脅,還以爲老夫會給你臉面嗎?滾!”   我去!   韓琦猛地起身,戟指門外,鬚髮賁張的模樣讓沈安想起了張飛。   當然,這個張飛很胖。   許久未曾見過韓琦發飆,沒想到竟然威力不小。   西夏使者腳下亂了一瞬,然後走到了門邊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兵戎相見吧!”   韓琦一拍桌子,喝道:“讓李諒祚且來,老夫若是怕了,就一頭撞死在這裏!”   臥槽!   沈安都驚呆了。   這是韓琦?   怎麼像是范仲淹呢?   連西夏使者都驚呆了,顯然覺得這不是韓琦的性子。   “操練起來!”   韓琦的興致很高,稍後就去了樞密院,最後又去了殿前司,督促着所有人忙碌起來。   “半個月!”   在小朝會上,韓琦冷冷的道:“只給他們半個月,然後看看。”   趙禎微微點頭,顯然事先和韓琦有了溝通。   韓琦冷冷的道:“兵法常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老夫這也算是來了一次攻其不備,看看兩家的練兵之法誰更厲害!”   好吧,韓琦和趙禎聯手,想給折克行和種諤出難題。   將門啊!   沈安知道大宋對將門的態度很複雜,一方面將門能持續幫助大宋守護邊疆;而另一方面,從混亂中走出來的大宋畏懼藩鎮。   如今的將門實則就是半個藩鎮,所以需要牽制。   沈安並無異議,趙禎很是欣慰的道:“沈安識大體,顧大局。”   韓琦皺眉道:“是。”   他會識大體?   歐陽修說道:“陛下,西夏人既然有異動,京城的禁軍還得要準備準備,一旦有信報,就該馬上增援。”   趙禎點頭道:“所以朕才讓他們練兵,順帶去信府州,讓折繼祖枕戈待旦,一旦軍令下,必須馬上出援。”   皇城司隨即就忙了起來,西夏使者還沒走,周圍就多了許多密探,只要出門,他就別想有半點隱私。   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讓李璋覺得很是無謂,在張昇找他議事時說道:“西夏人就算是要來襲擾,也無法撼動汴梁,何必草木皆兵。”   張昇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是做給遼人看的。”   “什麼意思?”   “遼人在邊上看笑話,順帶準備咬大宋一口,所以京城禁軍都動起來了,就是告訴遼人別張嘴……”   這是政治。   “軍事永遠都是在爲政治服務,此次京城一動,百姓有些惶然,不過遼人卻忌憚了。”   大宋一旦傾巢出動,那規模大抵能嚇尿遼人。   “數十萬禁軍齊齊一動,遼人除非做好了和大宋決戰的準備,否則就不會輕舉妄動。”   沈安覺得趙禎的這個決定不錯,在和西夏人攤牌之前,爲大宋贏得了時間。   折克行在看地圖,“西夏人此次不會去府州,會去陝西路。”   陝西路那邊更寬闊,而府州的背面就是黃河,拼死打下來用處也不大。   沈安的目光順着麟府路移到了陝西路,說道:“李諒祚應當動作了……”   ……   西北的風漸漸多了凌厲,肌膚白嫩的人出行最好帶着面紗,以免臉上開裂。   但男人不需要這個東西。   西北的風凌厲,西北的人同樣彪悍。   一羣大鳥在空中組隊飛翔着,鳥鳴聲在萬里無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的孤寂。   汴梁還在愜意的享受秋季的涼爽時,西北的早晚已經能凍死人了。   地上的草還有些綠,可用不了多久,在這片草原上就只會剩下枯黃。   馬蹄踩在青草上,濺出來的草汁很少。   “沒有發現!”   這是一隊大宋斥候。   “下馬喫東西!”   十將王衝下馬,疲憊的坐在地上,隨手打開包袱,拿出了一塊幹餅在啃。   幹餅喫多了就和喫泥土沒啥區別,乾巴巴的。   “昨日有人說看到了西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斥候。”   “應當不是。”   張衝喫了幹餅,覺得胃裏反酸很難受。   他喝了一口水,拍了一下肚皮,起身道:“準備……”   瞬間他的眼睛就睜大了,瞳孔縮小,嘴巴張開……   “敵軍……”   遠方塵土飛揚,數不清的騎兵在塵土中若隱若現。   大抵是發現了這隊宋軍斥候,一隊騎兵加速衝了出來。   “我的天吶,這得有兩萬騎兵吧……上馬,逃!”   他帶着麾下剛上馬,有人絕望地喊道:“兩側來了……”   張衝左右看去,就見敵騎悄然從兩側包抄了過來。   這是西夏人的慣用手段。   當你發現正面的敵軍時,兩側的敵軍就已經離你不遠了。   “跑,分開跑!”   張衝奮力的嘶喊着,策馬左右狂奔,用馬鞭抽打着麾下的戰馬。   “十將……”   張衝跟着奔逃,可左右的敵騎卻非常有經驗的在外圍不斷加速包抄。   這是要準備一舉全殲了他們。   “跑!趕緊跑!”   張衝打馬狂奔,但敵騎卻開始收網了。   敵軍即將合圍,宋軍斥候都在拼命的抽打着戰馬,就在合圍之前,跑出去了五騎。   箭矢飛舞,五騎倒下三騎,剩下的兩騎亡命而逃。   張衝喊道:“快跑,告訴知州……西夏人的大軍來了……”   那兩騎快速奔逃,身後有一隊西夏人在追趕着,雙方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內。   張衝帶着剩下的幾個斥候聚在一起,拔刀警戒。   那些西夏人冷漠的看着他們,有人問道:“秦州有多少人馬?”   張衝搖搖頭,低聲道:“西夏人殘暴,不許投敵……”   身邊的斥候應了,有人在哽咽。   大隊騎兵轟然而至,一隊披甲騎兵護着一個年輕人過來了。   包圍圈分開了些,年輕人被簇擁着進來。   “問話。”   年輕人只是瞟了他們一眼,就拿出地圖在看,不時和身邊的幾個將領說話。   “秦州有多少人馬?可曾戒備?”   這是最後一次問話。   張衝的身體在顫抖,但握刀的手卻很堅定。   他抬頭笑了笑,突然吐了一口唾沫,輕蔑的道:“李諒祚,你表嫂可好嗎?”   通譯照着翻譯出來,瞬間李諒祚的臉上就多了青色,他抬頭,皺眉看着這幾個宋軍,說道:“若是能下秦州,我們留在渭州的人馬就能夾擊鳳翔府……”   他身邊的將領說了幾句,大家頻頻點頭,顯然李諒祚的謀劃得到了贊同。   “如此……”   李諒祚看着前方,說道:“令勇士們加速,看看能否奇襲秦州城。”   牛角號吹響,歡呼聲傳來。   大隊騎兵開始加速了。   李諒祚看了張衝一眼,那眼神漠然,就像是喫飽的頭狼在看着奄奄一息的獵物。   “我們走!”   那些騎兵護着他遠去,包圍圈解散,留下了愕然的張衝等人。   “他們難道要放過咱們?”   一個斥候纔將驚喜,前方的西夏人突然拔刀加速。   張衝絕望的道:“這是要拿咱們來見血……”   一千餘敵騎蜂擁而至……   張衝舉刀,吸吸鼻子,奮力地喊道:“列祖列宗在上,張衝從未向蠻夷下跪……”   他回頭看着麾下,平靜的道:“既然要死,那便死的好看些,跟着某……”   五名宋軍組成了一個最小的鋒矢陣,就這麼衝了過去。   “殺敵……”   張衝奮力砍殺着。   人在絕望後往往會爆發出潛力,此刻的張衝幾乎是一往無前,無人能擋。   他舉刀,眼中全是血絲,喊道:“狗賊,今日可認識張爺爺了嗎?”   一個將領皺眉看着他,舉起了手。   “殺敵!殺敵!”   張衝再次衝殺,前方的敵人卻突然閃開。   幾張長弓已經對準了他,那些神箭手的目光漠然,然後鬆手……   戰馬轟然而來,倒地的張衝呆滯的看着天空。   他的咽喉中箭,胸口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