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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9章 殺使者

  如今的甲衣多半是鍛打出來的,比如說西夏的甲衣,在三國之中最爲出色,號稱最堅韌。   鍛打自然不可能是黑色。   黑色是熱處理後的顏色,天下唯邙山軍一家。   這是出雲觀的舍慧帶着人親自弄出來的盔甲,雖然沒比試過,但舍慧當時很是不屑的道:“西夏人的甲衣……那只是個笑話。”   這位沈安眼中的‘首席科學家’不喜歡弄這些殺人的東西,大抵和後世研製核武器的科學家一樣,大家都覺得製造殺傷同類的武器很沒品。   隨着邙山軍在南北征戰,黑甲漸漸被人熟悉,連交趾人都知道。   “是邙山軍!是那個魔王來了。”   前面的騎兵開始加速了。   他們拉下面甲,呼出的白氣從面甲裏散了出來,從臉上飄過。   那雙眼睛冷漠的掃過來。   嗆啷!   長刀出鞘!   殺氣騰騰!   這不是來迎接我們的。   “他們要殺人!”   “他好大的膽子!”   “他竟然敢截殺使者,來人,來人……”   “救命!”   天色越發的昏暗了,黑甲的騎兵縱馬而來。   戰馬輕嘶着,白氣瀰漫。   前方的兩個交趾人驚呼着,他們開始策馬掉頭,準備逃跑。   騎兵輕鬆的追趕上來,長刀揮過。   鮮血在沒有夕陽的黃昏中飛濺而出,在楊永順的眼中竟然是黑色的。   “救命……”   他惶然驚呼,左顧右盼,可無人來解救他。   “李柏……”   作爲深宮內侍,他沒有李常傑領兵的本事,更沒有見過多少市面。但他很驕傲,從君王的信重中獲取的驕傲。   他一直驕傲着,無人能擋,直至在大宋遇到了沈安。   “救命……”   李柏在下馬,然後虔誠的跪了下去。   “你這個叛逆!”   楊永順雖然沒見過多少世面,可對於人心的揣摩卻是高手。沒有這個本事他也無法從無數內侍中躋身而出,成爲李日尊信重的近侍。   李柏跪下,這是在求饒。   “待詔,某並未參與此事,都是楊永順……”   那兩個交趾人被斬殺,騎兵們冷冷的看過來。   一匹戰馬打了個響鼻,搖晃着碩大的腦袋,白氣就飄了起來。   他們並未繼續動作,可肅殺的氣息卻籠罩住了交趾人。   除去楊永順和一個軍士之外,所有人都跪下了。   “都是楊永順,某還勸阻過他,可他是陛下的親信,某沒辦法……待詔,某發誓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某做生意之事可以作爲把柄。”   李柏很光棍的把把柄遞給了沈安,作爲自己守口如瓶的見證。   天黑了下去,楊永順在等待着那兩個大宋官員的到來。   前方的騎兵讓開了一條道,楊永順心中大喜,喊道:“沈安殺人了!”   昏暗中,一騎上前。   來人一襲青衣,出來後頷首道:“貴使,久違了。”   “沈安!”   哪怕是天色昏暗,可楊永順還是認出了來人。   他的身體停住了顫抖,陰狠的道:“李柏,他會殺了你滅口。”   李柏搖頭,“不,某願意作爲內應,某願意寫下效忠大宋的文書。”   “其他人呢?”   沈安策馬上前,身後是黃春和嚴寶玉。   這是許了嗎?   李柏大喜,抬頭道:“待詔,這些人中只有一人是楊永順的心腹,某會說他們幾人路上染病……是疫病,不治身亡……他們……”   他看向了跪在身邊的幾人,喝道:“可願戳屍?”   這話以沈安的嫉惡如仇依舊是要敬佩一秒鐘。   那幾人慌不迭的應了:“小人願意戳屍。”   所謂戳屍,就是在楊永順被沈安幹掉後,他們持刀去砍屍骸。   這是一種另類的投名狀。   沈安微微頷首,策馬緩緩而來。   黑暗中有人喊道:“點火把!”   火把逐一點燃,現場多了光亮。   沈安策馬到了李柏的身邊,用長刀擱在他的腦袋上,說道:“某隻殺楊永順。”   李柏被長刀壓住腦袋,身體在瘋狂的顫抖着。聽到此話後,他狂喜道:“某等幾人會亂刀砍死他。”   “你很聰明。”   沈安說道:“若非是大宋需要內應,某會從中挑選兩人來善後,餘者……翻船,懂嗎?你們後續會走水路,可水路的風浪很大……於是船就翻了,只有兩人活了下來,餘下的人屍骨無存……”   李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是,某知道了。”   好狠的手段啊!   他此刻再無半點僥倖,至於那兩個隨行的大宋官員,他們都是禮房的人,而禮房……   汴梁有句話,說樞密院最大的是樞密使,禮房最大的卻是沈安。   不管誰做副承旨,都得要尊重沈安在禮房的話語權。   所以那兩個官員會被封口。   他無比慶幸自己的貪婪。   若是他不貪婪,表現出對交趾的忠心耿耿,那麼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誰說貪官沒好處?   李柏從未覺得貪腐有這麼多好處,卻忘記了自己以後會變成一個交奸。   交趾奸細!   沈安的目光投向了楊永順,微笑道:“貴使急匆匆的就走了,讓沈某相送卻撲了個空,這不沈某一路追來,這份情誼貴使要怎麼還?”   “你不怕宋皇弄死你嗎?”   楊永順在觀察着左右。   “你令人動手,官家很惱火,如今你病死在路上,想來官家會很欣慰。”   周圍傳來了蟲鳴,這是最後的時機,再過一陣子,天氣會冷的四野寂靜。   楊永順笑道:“你不敢……”   話音未落,他策馬就往來路跑。   這一刻他把自己那拙劣的騎術超水平發揮了出來,人馬合一的奧義瞬間就被他領悟了,並完美的彰顯出來。   身後的馬蹄聲很緩慢,不慌不忙的。   楊永順策馬狂奔,喊道:“宋皇會宰了你!”   身後的馬蹄聲止住了,楊永順卻沒有歡喜,反而是勒住了馬。   他定定的看着黑暗中的前方。   “點火!”   噗噗!   火頭閃過,接着前方多了幾個光源。   二十餘騎兵呈現扇形出現了。   戰馬大抵是被冷着了,不斷在甩頭。   同樣的黑甲,同樣的冷漠。   這是邙山軍!   楊永順緩緩策轉馬頭,然後下馬,跪在了邊上。   這是屈從。   他表示了屈從,“某願意爲大宋的內應。”   沈安下馬緩緩走來。   “你叫人刺殺某,手段太差,不過可以不死。”   “多謝待詔,某回去後,待詔但凡有吩咐,某定然不敢陽奉陰違,否則全家死光……”   他抬起頭來,狂喜的臉上多了愕然。   沈安握住刀柄,冷冷的道:“內應的話,有李柏就夠了。至於你,聽聞李日尊殘暴,對大宋的西南虎視眈眈,一心想成就所謂的大交趾……”   宋人竟然知道陛下的心思?   李柏瞬間就把腦海裏殘留的那幾分僥倖給驅走了。   宋人既然對李日尊的打算一清二楚,那麼此刻交趾的所有小動作在他們的眼中就成了笑話。   而楊永順卻從這話裏聽出了些不祥之意,他喊道:“某知道的比李柏多,某還能下毒,毒死李日尊……某能點火燒掉皇宮……”   這種慌亂之下的胡言亂語並未讓沈安動心,他說道:“交趾會不復存在,而李日尊……他將會爲了以後的某些事付出代價,至於你,就先去爲他探路吧。”   以後的事?   這個說法讓人不解。   嗆啷!   長刀出鞘,楊永順想跑,可身體卻像是被誰施展了定身法般的癱在那裏,絲毫不能動彈。   許多時候,那些木然等待殺戮的人都是這種狀態。   刀光閃過……   ……   韓琦睡的很早,躺在牀上時他想起了官家今日的神色,好像有些興奮。   這是身體好了嗎?   他希望是這樣。   大宋需要一個仁慈的君王。   至於趙曙,這人的性格大家都摸不清,但從上次他進宮爲趙仲鍼辯解來看,堪稱是咄咄逼人,不是個好伺候的帝王。   哎!   韓琦很矛盾,一方面他覺得趙禎這等好脾氣的帝王最好;可另一方面,他卻知道大宋需要一位強有力的帝王來領導,去面對未來的無數危機。   這個大宋危機無數啊!   他知道這些危機,可更知道隱藏在危機之下的無數利益。   那些利益他自己也有份分潤。他想過拒絕,想過反對,可那股力量在慶曆年間展露了一次,讓他畏懼了。   “螳臂當車!”   他迷迷糊糊的睡到時候起牀,然後下人端來了早飯。   一大碗野豬腸胃的粉末做成的糊糊是開胃菜,他已經喫習慣了。   喫了糊糊後,接下來就是一大碗湯餅,還有一碟羊肉。   他喫了湯餅,看着那一碟羊肉有些猶豫。   “阿郎,是最新的作法,很好喫。”   老僕介紹的很熱情,韓琦心動了,稍後捧着肚子上了馬,馬兒嘶叫了幾聲,有些不堪重負。   到了皇城外時,韓琦被人帶到了邊上。   “交趾使者死了。”   張八年在這裏告訴了韓琦一個不知道好壞的消息。   “是沈安乾的,肯定是他!”   韓琦瞬間就判斷出了下手的那人。   “他竟然敢殺了交趾使者……是了,他這是報復交趾使者的刺殺,可那是使者啊!”   韓琦怒道:“這次官家不能再偏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