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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爲蘇軾平反

  能被派來報捷,這個軍士自然應變能力不差。在這一路他都想過面聖時的場景,覺得自己能從容面對。   可此刻他卻有些心慌。   他慌得一批!   怎麼我還沒說完,官家和宰輔們都像是失魂落魄了?   “哎!”   終於有人出聲了,卻是趙禎。   “蘇軾殺人了?”   如果說先前的氣氛是地獄,那麼現在就是天堂。   軍士心中歡喜,也忘卻了膽怯,說道:“陛下,蘇判官立下了大功。”   韓琦皺眉道:“陛下,發行敵軍偷襲,保住了秦州城,這確實是大功,該賞便賞。只是那蘇軾的性子卻不好,該磨礪一番纔是。”   太過跋扈的官員,按照大宋的傳統,就該扔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幾年,若是改好了再回來。   趙禎撫須沉思,歐陽修說道:“韓相,蘇軾文采過人……”   “文采不是爲官的本事。若論文采,老夫不及他,可老夫如今是宰輔,他是什麼?”   韓琦冷冷的道:“若是用文采來論官職的大小,那老夫大抵只能去做個轉運使,一輩子都無法窺望相位。”   若論文采,這裏要數歐陽修最爲得意。   可韓琦一番話直接就抽了他一耳光。   別看你文采比老夫好,可老夫是首相,你纔是參政知事。   至於蘇軾……文采好有屁用,大夥兒都是宦海老臣,文采有啥用……你心裏沒數嗎?   歐陽修被這話氣得憋住了,韓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心中大快,就拱手道:“陛下,柄國當公允,公私分明,所以臣以爲,爲官還是要看本事。”   那蘇軾跋扈,還是磨一磨吧。   曾公亮想了想,說道:“蘇軾才二十來歲,還年輕。”   他摸摸自己斑白的鬍鬚,不禁有些唏噓。   “當年臣也年輕過,從那時到現在,臣只覺得恍若一夢,恨不能再度少年。”   韓琦一怔,被勾起了些當年的回憶,就微笑道:“臣年輕時……雖然有些艱難,可如今想來卻恨不能回去,從頭再來。”   一羣老漢在唏噓着自己的青蔥歲月,趙禎乾咳一聲,說道:“李諒祚此次入侵當是偷襲,能成功就成功,不能就遠遁,這一次他走了,下次呢?”   “陛下,沈安求見。”   趙禎點點頭,然後說道:“朕正想聽聽練兵之事。”   李諒祚都出來了,大宋和西夏之間的關係會怎麼走?   韓琦有些惆悵的道:“李諒祚狡詐,竟然一擊不中就遠遁,可見威望不足,就怕攻打堅城。”   曾公亮讚道:“韓相此言有理。”   稍後沈安進來,行禮後就厚顏問道:“陛下,臣先前聽到是蘇判官,敢問是哪位?”   趙禎不自然的道:“蘇軾。”   蘇軾跋扈,功勞卻不好算,最後還得要打磨一番。   可沈安和蘇軾交好,定然會爲他抱屈,到時候又是頭痛。   趙禎嘆息一聲,覺得帝王就是和稀泥的。   沈安心中一喜,想大笑卻覺得不合適,就憋着說道:“陛下,蘇軾在汴梁時,和臣等聞雞起舞,身手不凡,如今能斬殺敵軍,可見文官殺敵也不在話下,韓相,下次上陣,某請韓相併肩衝陣,爲大宋殺敵,可好?”   好個鬼!   韓琦別過臉去,不肯應聲。   趙禎看着韓琦的身材,想到戰馬都馱不動他的場景,不禁就笑了。然後覺得有些不厚道,就板着臉道:“蘇軾跋扈,朕想着……等他在鳳翔府任滿,再去地方磨礪一番。”   韓琦微微點頭,說道:“正該如此。”   那軍士手中拿着報捷文書,見君臣都在數落蘇軾,就傻眼的道:“陛下,有……有文書。”   “拿來。”   趙禎一時說的口滑,倒是忘卻了文書的事。   “能擊走李諒祚,張方平果然是穩重……嗯?”   報捷文書很簡單,前面說了戰事,正如軍士所說,蘇軾撞破敵軍的偷襲,甚至被擒住了……   趙禎抬頭,讚道:“蘇軾被敵軍擒住,就在青州城下,他悍然一擊,殺了敵軍,然後從容入城,果然是有勇有謀。”   韓琦的面色微微有些凝重。   曾公亮卻點頭道:“竟然這般厲害,可見……安北,你聚攏了一羣年輕人每日練武讀書,如今看來功用不小啊!”   蘇軾若非是在沈安那裏操練許久,哪裏能殺人?   沈安很是純良老實地說道:“只是練些花拳繡腿罷了。”   韓琦的嘴角抽搐,歐陽修卻說道:“你那個若是花拳繡腿,那種諤的是什麼?”   你帶出了折克行,而折克行擊敗了種諤,你說自己的本事是花拳繡腿,那種家的豈不是孩子的把戲?   這話諷刺的如此的隱晦,真是有文人的風骨啊!   歐陽修看着沈安,欣慰的點點頭,覺得這娃總算是學會了文人的那一套,以後融入進來指日可待了。   趙禎繼續往下看,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他微微抬眸,說道:“張方平對蘇軾讚不絕口,認爲此人謙遜有禮。”   這尼瑪是誰在說蘇軾跋扈的?   那些傳言有鼻子有眼的,彷彿蘇軾就是個惡魔,而惡魔是誰弄出來的?   就是下面的沈安。   沈安弄出了蘇軾,那和他在一起時間更長的趙仲鍼呢?   趙仲鍼是不是更跋扈?   作爲未來的帝王人選,跋扈要不得啊!   這種迂迴的攻擊方式趙禎很熟悉,但他只是在旁觀着。   如今張方平的讚美就是反擊,一擊重重的耳光打了過來,某些人要覺得臉痛了。   韓琦皺眉道:“蘇軾救了秦州,張方平怕是歡喜狠了吧。而且張方平是蘇家的恩人,當年就極爲看好蘇軾……”   官家,張方平和蘇家是穿一條褲子的關係,您可別被他忽悠了。   趙禎點點頭,然後繼續往下看。   “……陳公弼來信,對蘇軾極爲讚歎,認爲赤子之心,做事少有機心,未來當可大用……”   韓琦的臉頰顫動了一下,只覺得溫度在升高。   他才質疑張方平爲蘇軾遮掩,可蘇軾跋扈的當事人陳公弼就出手了,直接誇讚了蘇軾。   外間說蘇軾跋扈,大多是依據他和陳公弼之間的往來,可如今陳公弼出手,那些傳言頃刻間就變成了笑話。   韓琦很尷尬的道:“臣……陳公弼卻是君子。”   這話有些自取其辱的味道,但他是首相,自然不肯丟人。   趙禎點頭道:“正是如此,蘇軾……不錯。”   蘇軾不錯!   這話出自趙禎的口,算是爲蘇軾平反了。   沈安心中歡喜,拱手道:“多謝陛下爲蘇軾直言。臣今日有言,不說不快。千夫所指,無疾而終,衆口鑠金,謠言毀人……陛下,蘇軾多好的一個年輕人,文采風流,外藩使者來到了汴梁,首要問蘇軾可有新作。這樣一位大才,爲何會謠言纏身呢?”   趙禎微微皺眉,這裏面的原因他知道,不外乎就是宗室裏的一些人在作祟。   他們都以爲朕垂垂老矣,活不長了,所以在上躥下跳……   趙禎微微抿嘴,臉頰垂下的肉鼓起,竟然有些橫肉的兇厲。   “臣以爲這是隔山打牛……這是項莊舞劍!”   沈安的聲音越來越高,“有些人在打着見不得人的主意,這些人就像是暗溝裏的老鼠,渾身溼漉漉的,一雙小眼在窺探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並在躍躍欲試。陛下,臣以爲當斬斷這些人的爪子,如此方能爲後世子孫開個好頭。”   殿內沉寂了下來,報捷的軍士有些傻眼,沈安心中微動,就目視陳忠珩,然後指指這個軍士。   他再聽下去,說不得會被皇城司的人盯上,會倒大黴。   陳忠珩低聲道:“陛下,那軍士看着辛苦,臣帶他下去……”   趙禎點點頭,等軍士走後,他的眉間多了怒色,說道:“皇子不可深居宮中不問世事,來人。”   “陛下!”   趙禎覺得胸口那裏有一股子火在燃燒着,讓他焦躁不安。   他的面色漸漸潮紅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去,告訴皇子,出宮去看看百姓。”   “是。”   “去,告訴李璋,讓他領精兵,護送皇子出宮。”   “是。”   皇帝一直在冷眼旁觀這出戏,此刻卻驟然發作起來,讓人心驚。   一縷斑白的頭髮垂落下來,擋住了趙禎的視線,他氣息咻咻,眼中多了血絲。   這是一個垂暮的帝王,在最後的歲月裏,他在試圖掙扎,並放棄了一些以往的軟弱。   沈安垂眸,知道趙禎這是做出了選擇。   他必須要力挺皇子,把這股子邪氣壓下去,否則等他一去,這個大宋就要風雨飄搖了。   隨後各自散去,沈安走在宰輔們的後面,韓琦突然問道:“李諒祚想要什麼?”   “野狼狩獵,能抓到獵物就抓,抓不到就換一個獵物。”   西夏人被大宋和遼人夾在中間,空有一身兇悍之氣,卻不得伸展,最後只能和大宋來一場百年戰爭。   韓琦點頭,說道:“你對外事確有常人不及之眼光,不過官家最近的身體看着不錯,李諒祚若是再來,那就給他一個教訓。”   趙禎的身體不好,大家都希望邊疆安寧,別找事。可李諒祚卻不會聽他們的,越是這等時候,他就越喜歡出擊。   可趙禎的身體……   沈安想起先前看到趙禎的模樣,不禁有些迷茫。   那是興奮?   不,像是燥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