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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1章 府州報捷

  許科在過河的途中就遭遇了遼軍,可他卻視而不見。   上了岸之後,滿地的屍骸讓他有些噁心。   “嘔!”   他忍不住回頭乾嘔了一下。   “這是武人?”   纔將躲着吐了許久的唐仁出現了,他鄙夷的道:“武人就算是飲血也該甘之如醇,你這個算是什麼?”   他對保德軍先前的反應有些不滿,所以藉機發作。   “先前爲何不動手?”   若是兩岸一起動手,今日遼軍能逃回一半船隻就算是祖上積德了。   許科苦笑道:“鈐轄,某不知啊!再說遼人兇狠,大宋從未率先動過手……”   以往誰敢和遼人動手?你這個讓我措手不及不說,後果誰來承擔?   興奮在漸漸散去,那些將領都憂心忡忡的看過來。   唐仁很是淡定的道:“此事要從幾邊來看,遼人在雄州被待詔打了一巴掌,京觀至今依舊聳立在河邊,南京道士氣大跌,這是起因。”   折繼祖點頭道:“遼人蠻橫慣了,喫虧就要找茬!”   任何一個地區老大都會是這個德性,當年的漢唐同樣如此,喫虧了就要收拾你。   “雄州那邊衆目睽睽,遼人不好下手,就衝着這邊來了,想打壓咱們的士氣,可能讓他們如意嗎?”   唐仁從容的道:“今年的大朝會取消了,可賜宴卻依舊有,朝中是待詔出面,席間遼使使人挑釁待詔,隨後……”   他看着這些武人,揮拳道:“待詔只是派出了身邊的家人,一刀就結果了遼人的勇士!”   那麼厲害?   遼人的勇士自然不俗,沈安的家人……他從哪找來的牛人?   “待詔來信給某說,遼人色厲內荏,實則早就習慣了安穩的日子,一旦開戰,歲幣就會取消,遼人可有好處?沒有!”   每年的歲幣在遼國的財政預算裏佔據了不少比例,一旦大宋取消歲幣,耶律洪基也要頭痛了。   而他頭痛之後,定然會開戰,從小到大,從襲擾到大戰……非得要把這個錢搶回來不可。   “……汴梁周邊的禁軍在操練,這讓遼人有些慌了,於是他們在挑撥,想讓西夏人和大宋打起來。西夏人在蠢蠢欲動,可他們偷襲秦州失敗。李諒祚不是傻子,所以他在觀望,於是遼人就忍不住了……”   “他說的可有道理?”   許科低聲問道,目光中多了狐疑。   他覺得唐仁的模樣更像是在蠱惑,像是個騙子。   折繼祖淡淡的道:“他是沈安教出來的……”   許科微微皺眉道:“沈安?”   “有問題嗎?”折繼祖彬彬有禮的問道。   許科說道:“沈安看不到這裏。”   這話隱晦的說沈安是說大話。   折繼祖淡淡的道:“老夫信他。”   許科愕然,說道:“因爲折克行嗎?”   這話裏帶着些許質疑:你是因爲侄子的緣故,所以才無條件信任沈安嗎?   “……不必擔心遼人會如何,一旦他們越境,那就趕出去。若是他們不肯出去,那就打!”   唐仁結束了自己的講話,臉上還帶着些紅暈過來了。   折繼祖平靜的道:“遵道如今是萬勝軍的都虞侯,這裏面沈安起到了關鍵作用。但老夫信他,是因爲他的一言一行……”   唐仁這才知道他們兩人剛纔在嘀咕些什麼,他盯着許科,說道:“在朝中,連官家和宰輔在外事上都要聽取待詔的建議,你以爲這是爲何?”   啥?   許科只是個武將,而且還不是大佬,哪裏知道朝中的情況,所以纔會質疑。   此刻唐仁這麼一說,他馬上就拱手道:“是某說錯了。”   官家竟然要聽取他的建議,那麼唐仁是他教出來的,對遼人的判斷可準確嗎?   許科請罪後就誠懇地說道:“遼人若是來試探,咱們驅趕就是,此次殺了不少人,他們可會報復?”   唐仁一番話忽悠了軍士們,可卻忽悠不了許科和折繼祖。   折繼祖不好問,許科就出頭了。   唐仁看看左右,折繼祖擺擺手,周圍馬上就空了。   唐仁緩緩說道:“官家的身體不適,從去年到今年一直是病着……”   “遼人想動手?”   折繼祖心中一驚,和許科相對一視,都有些緊張。   保德軍就屬於河東路,這裏和河北路就是抵禦遼人的第一道防線,也是實力最雄厚的防線。   這兩道防線一旦被突破,敵軍就能一馬平川的直抵汴梁城下。   唐仁搖頭道:“帝王暮年,若是有外敵逼迫,朝中如何應對?”   折繼祖沉聲道:“怕是會慌亂,然後服軟。”   唐仁挑眉笑道:“如今呢?”   如今……   許科脫口而出:“如今遼人死了這麼多人,他們會認爲大宋不會服軟,朝中想服軟也不能了。這是先斬後奏啊!”   可人是誰殺的?   府州軍,而許科在對岸觀戰,並未阻攔,算是幫兇。   臥槽!   你竟然坑了我們?   許科的呼吸有些急促,折繼祖卻不是那麼想的:“遼人可會動手?”   唐仁曾經主管過對外事務,按理應當很熟悉這個。   折繼祖盯着他說道:“老夫的侄子和安北情同兄弟。”   你若是忽悠我,回頭沈安會剁了你。   “不會。”唐仁乾笑道:“遼人不過死了一百餘人,而且他們是試探……”   “可他們丟臉了!”   許科說道:“以遼人跋扈的性子,他們會忍下去?”   “不忍也得忍。”   “爲何?”   唐仁看着他,“你確定要知道?”   許科猶豫了一下,“是,請指教。”   唐仁嘆道:“遼人在等待官家……”   呃!   許科後悔了,他無奈的道:“官家萬歲。”   折繼祖沉聲道:“可是哀兵嗎?”   唐仁點頭道:“遼人就算是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此時官家生病,大宋軍民一心,氣勢如虹,這便是哀兵必勝……他們真要動手,也只會選在新……那個時候。”   新皇登基,必然沒經驗,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許科捂額道:“讀書人的腦子怎麼那麼好用呢?”   唐仁看着對岸,唏噓的道:“某當年在禮房渾渾噩噩,只知道隨大流,遼人來了裝孫子,西夏人來了也裝孫子,那時覺着自己就是個孫子……直至遇到了待詔,看着他把遼使弄瘋了,看着他把西夏人逼回了使館裏去……那時某才知道,原來對付異族怕是沒用的。”   折繼祖點頭道:“是,異族人就是這樣,你越怕他,他就越得意,就越厲害。”   唐仁嘆道:“可沒人信啊!你說了可有人信?”   折繼祖搖頭:“那些人不信咱們的話。”   “不,他們是擔心。”唐仁說道:“他們不敢去揣度敵人,所以就軟。”   折繼祖和許科對此只有苦笑。   作爲武人來說,這事兒沒有他們說話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宋在裝孫子。   許科問道:“沈……待詔真的這般厲害?”   他來到保德軍時,府州之戰已經結束了,所以只是聽了一耳朵。   唐仁皺眉道:“河東路太平那麼些年,都懈怠了。”   他搖搖頭,然後負手去看戰果。   許科愕然,就問折繼祖:“這什麼意思?”   折繼祖說道:“許多事沒傳出來,比如說沈安在雄州一戰殺了遼人五百餘精銳,還築了京觀。”   許科瞪大了眼睛,“不能吧……”   折繼祖冷笑道:“某會說謊?”   這種事無法說謊,也不敢說謊。   許科哆嗦了一下,“那沈待詔竟然還能殺敵?”   這是他第一次過河,也是第一次和折繼祖打交道。   大佬,你莫騙我啊!   折繼祖笑了笑:“府州之戰他親自衝陣,你們大多以爲是某在爲他表功吹噓,可雄州之戰,交趾之戰,哪一次他不是衝在最前面?和交趾人開戰時,他就在曾公亮和數萬人的眼皮子底下衝陣,誰能作假?”   許科被鎮住了,“某也沒衝過陣,也沒殺過敵,總想着文官見到人血就會哆嗦,可那位沈待詔竟然這般兇悍,某卻是服氣了。”   隨後就是等待。   折繼祖令人把那些屍骸的耳朵全數割了,叫了快馬帶着進京報信。   信使換馬不換人,高速朝着汴梁進發。   兩個信使出現在汴梁城下時,汴梁的樹木都染上了嫩綠,春意盎然。   他們帶着麻袋進了樞密院,門子問道;“哪來的?”   “府州。”   門子見他們拎着兩個麻袋,就問道:“來幹啥?”   “報捷。”   門子被唬了一下,趕緊進去稟告。   稍後就有人帶他們進去。   張昇見到他們還拎着麻袋就問道:“折繼祖又和西夏人開戰了?”   信使說道:“稟告相公,是遼人。他們乘船突然出現在府州城下,我軍出擊,擊退了他們。”   說到遼人時張昇就變色了,等聽到擊退,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問道:“來了多少遼軍?”   “五百餘,乘十餘艘船。”   “折繼祖是怎麼把他們嚇跑了?”   “相公,不是嚇跑,是……擊敗了他們,用弩陣……殺敵一百餘。”   張昇張開嘴巴,“這……這……殺了遼人?”   兩個信使這一路快馬加鞭而來,此刻疲憊欲死,聞言以爲張昇不信,就把麻袋打開,一股子腥臭味就傳了出來。   拎住袋子底部一倒……   一百多隻耳朵就這麼傾倒在大堂裏。   這些耳朵能看出腐爛的痕跡,腥臭味中人慾嘔。   一個小吏捂着嘴,忍了幾下,終究忍不住,就跑了出去。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