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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9章 沈安!沈安!

  蘇軾從未想過自己有上陣的機會,真的沒想過。   上次他撞破李諒祚偷襲秦州只是個巧合,而殺掉那個綁架自己的敵軍是絕望之下的必然反擊。   殺人之後他顯得很是淡定,只是當天晚上把黃膽水都吐了出來,連續好多天都沒胃口。   可這次不同,他看到了同類。   唐仁在府州軍中很是醒目,而且他竟然拎着一把長刀在砍人,這個完全突破了蘇軾的預想。   “砍死你!砍死你!”   唐仁的砍殺依舊是有些神經質,他躲在折繼祖的後面,只要敵人被折繼祖一刀劈開後,他就趁機上去偷襲,屢試不爽。   “某砍死你!”   前面的折繼祖一刀格擋,然後戰馬和對手交錯,他正準備回馬一刀結果對手時,就看到唐仁一臉興奮的偷襲。   噗!   沙場上偷襲很爽,但沒有人會去刻意偷襲。   唐仁不同,他沒啥武力值,敢於跟着上陣就算是勇猛了。所以他壓根沒有羞恥感,專心致志的就幹偷襲這個頗有前途的事業。   他一刀撩過對手的胸口,可對手卻兇悍,竟然反手就要砍死他。   折繼祖一刀梟首,然後策馬前衝。   才衝殺了一陣子,他就發現唐仁的偷襲效率頗高。   他一刀殺不死的敵軍,唐仁在後面專心致志的補刀,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放眼沙場,竟然有些最佳搭配的味道。   “老子砍死你!砍死你!”   唐仁殺紅了眼,神經質的在吼叫着。   蘇軾不習慣吼叫,覺得會很羞恥。   可當一個敵軍被放過來時,他還是驚呼出聲。   “救命……”   第一次經歷戰陣,他就怕了。   幸而他在沈家時經歷過操練,所以並未愚蠢的轉身逃跑,而是顫抖着揮刀。   咻!   一支箭矢飛來,這個敵軍脖頸中箭,眼中的歡喜都變成了絕望。   蘇軾哆嗦着一刀砍去,這一次他沒有砍歪,正中脖頸。可他的力氣不夠,外加不是熟練工,所以敵軍的脖頸只是給砍掉了一半。   他抽刀,敵軍脖頸處的鮮血狂噴出來,衝了他一頭一臉。   他茫然側臉,看着前方剛收了弓箭的竟然是嚴寶玉。   這是安北特意安排的吧……   他渾渾噩噩的跟着上去,當第二個敵軍被放過來時,卻是少了一條手臂,也失去了長刀。   這樣沒有威脅的對手就是來送人頭啊!   這裏不是西南,西夏人也未曾潰敗,雙方還在糾纏廝殺……不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刻。   那些文官從未殺過人,而且對西夏人的兇悍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大多被嚇壞了,此刻都在躲避。   蘇軾的臉上全是人血,那股子血腥味特別衝。他張嘴嘔吐了一下,然後眼睛就紅了。   此刻他沒有什麼詩情畫意,有的只是昏沉。   “啊……”   衆目睽睽之下,蘇軾就這麼策馬衝了過去,然後舉刀砍殺。   “一刀!兩刀!三刀……”   蘇軾連續三刀才把敵軍砍下馬,他再回頭時,那被鮮血染紅的臉上全是殺意。   這是殺人之後狂化了!   包拯全程旁觀了蘇軾殺人的這一幕,然後有些心癢難耐。   人老了,對生命的感覺會變化。   包拯認爲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別矯情,別嘚瑟,不過是一條人而已。既然活着,那就活的有意義一些。   而殺敵自然是非常有意義的事兒,所以他準備好了。   折繼祖和種諤率領的兩支生力軍的加入,很快就改變了戰局的態勢。   “西夏人要逃了!”   李諒祚帶着主力跑路了,剩下的殘兵也在陸陸續續的四散逃命,糾纏在一起的開始被合圍。   包拯跟隨着大隊行動,全程領略了這一戰。   但他依舊沒能殺敵!   “追擊五里!”   軍令一下,折繼祖率軍而去,種諤卻慢了一步,只能留下來解決剩下的敵人。   敗了!   被包圍的敵軍四處張望,可並無援軍。   那些宋人的臉上全是興奮和殘忍,在敗給西夏人多次之後,今天終於得到了復仇的機會。   外圍的弩手開始聚集,他們將會減少宋人的傷亡。   “下馬跪地!”   有人用西夏話在大聲的喊着。   沒有人下馬。   此刻他們依舊恪守着勇士的榮譽。   “突圍!”   殘存的將領發佈了最後的命令,西夏殘兵開始分散突圍。   宋軍早就做好了準備,於是這場突圍就演變成了困獸猶鬥。   到處都是落單被圍住的西夏人,絕望之下,他們不停的嚎叫着,宛如野狼。   沈安在旁觀。這次大戰很短暫,但戰果應當不錯,他很愜意的在享受着勝利時刻。   “包相!”   他正在和黃春說着後續的事兒,就聽到一聲驚呼,等看去時,卻是包拯在歷險。   不知何時包拯竟然出了保護圈,手持長劍和一個腹部負傷的殘兵對上了。   殘兵的下半身全被自己的血染紅了,可卻看着很兇狠。   他嚎叫着衝過來,大有你敢刺我一劍我就咬死你的意思。   包拯哆嗦了一下,持劍劈砍而去。   沈安只覺得渾身冰冷,喊道:“弄死他!放箭弄死他!”   嚴寶玉不在,在場的箭手都張弓搭箭,可卻來不及了。   “包相閃開!”   關鍵時刻,被包拯下套今日一定要殺敵的蔣佩來了。   那殘兵本想撲向包拯,可被蔣佩這麼一喝就分散了注意力。   噗!   包拯一劍就劈砍在殘兵的肩膀上,他又哆嗦了一下,用力的拉出了長劍。   殘兵沒有慘叫,因爲蔣佩的長劍也來了。   “啊……”   他大喊一聲,合身就撲了過去。   蔣佩下意識的縮着脖子,伸出長劍。   噗!   殘兵一刀把他的官帽給砍沒了,隨後抱住了他,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蔣佩慌了,喊道:“殺了他!殺了他!”   包拯在馬背上俯身,一劍插了下去,那殘兵的身體彈動幾下,就此了賬。   鮮血從他的身上流淌下去,蔣佩覺得身上全是溫熱。   他奮力掀開身上的殘兵,然後爬起來,踉踉蹌蹌的看着胸腹處的鮮血。再抬頭時,包拯就在前方,單手杵劍站着,那張老臉在顫抖。   “老夫殺敵了?”   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沈安飛騎而至,他從馬上飛躍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包拯的身上。   包拯推開他的手,“老夫無事,沒有受傷。”   “嘔!”   蔣佩蹲在地上嘔吐,包拯也不好過,他看着那些在乾嘔的文官,說道:“殺敵怕不怕?老夫也殺了,長劍砍進去的瞬間,老夫有些害怕,但能忍住。”   第一次在沙場上砍人是會害怕。   包拯很坦然的道:“但最後刺了一劍時,老夫已經不怕了,爲何?因爲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   包拯納劍歸鞘,沉聲道:“大宋和西夏,和遼人就是如此,咱們不去殺人,他們就要殺咱們,怎麼辦?是坐等被殺還是自己拔劍?”   那些文官們都若有所思,蘇軾說道:“包相,漢唐時沒人敢惹咱們,現在是咱們不敢惹人。漢唐時誰敢惹咱們就殺,如今卻反過來了,這不對!這不是中原!”   唐仁今日跟在折繼祖的身邊偷雞,殺敵不少,若是論功的話,估摸着能讓那些勇士目瞪口呆。   此刻他覺得自己能站在汴梁皇城裏高喊一聲‘某唐仁殺敵無數’,於是他就得意的道:“包相,西夏人也就那樣,首要不怕他們,這樣纔好殺敵。”   “說得對!”   包拯看着這些文官,語氣鏗鏘的道:“老夫來之前還擔心打不過西夏人,安北一路就在安慰老夫,說西夏人也就是兩個眼睛一張嘴,兩隻耳朵兩條腿……”   “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緊張情緒漸漸消散。   包拯沒笑,他繼續說道:“老夫告訴安北,今日定然要殺敵,他大概是擔心老夫去送人頭,所以安排了好些精銳護着,不許老夫出那個圈子。可老夫還是覓得機會逃了出來,恰好還遇到了一個負傷的殘兵……”   他說的很有趣,可大家都嚴肅了起來。   先前的廝殺看似兩個老漢很笨拙,可卻讓人的眼中有些發熱。   “老夫不知自己爲何要殺敵,就是心中想,於是覓得機會,老夫就出來了。”   前方,追殺的騎兵歸來,他們列陣,然後緩緩摧動馬匹。   沈安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但卻被吳康給推到了前方。   “做什麼?”   “……老夫以前在汴梁時以爲殺敵是武人的本分,很輕鬆,很……不能殺敵就是無能,可今日老夫和蔣佩聯手方能殺了一個身負重創的殘兵,老夫這才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文官們默然,今日他們也算是體驗了一把戰陣,那種慘烈讓人顫慄,那種無畏讓人熱淚盈眶。   “那些刀斧手,就那麼笨重的站在那裏,他們不躲避,只是揮動刀斧,直至被撞倒,被踩死……”   包拯提高了嗓門,“老夫殺敵了!等老夫回到汴梁之後,可以驕傲的說自己殺敵了!可今日之大勝,誰的功勞最多?”   衆人看向前方不知所措的沈安。   “是沈安!”   包拯大聲的道:“出京之前,官家說沈安知兵,讓老夫在邊上看看,幫一幫,讓他歷練,今日如何?”   衆人情不自禁地喊道:“名將!”   文武官員齊齊面對沈安的背影,齊聲喊道:“名將!”   沈安吸吸鼻子,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場面。   包拯的聲音在繼續:“前漢有冠軍侯,年少驅逐匈奴,讓異族喪膽,大宋有誰?有誰?”   衆人再次喊道:“沈安!沈安!”   這是榮耀!   這是戰後誇功!   沈安覺得眼睛在發熱,他擔心會落淚,所以有些赧然的低下頭。   然後,那些列陣歸來的騎兵們齊齊喊道:“沈安!沈安!”   這一刻,晴空萬里!敵軍喪膽遠遁!   這一刻,爲了大宋!爲了大宋的名將!   無數將士在低頭,表達自己的敬意。   嘉祐八年初夏,大宋六萬大軍雲集原州城,對陣西夏四萬鐵騎。   大宋擊潰對手!   這是大宋對西夏的第一次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