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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3章 四冗

  “王爵啊!”   老趙心動了。   他敷衍的道:“怕是不妥吧,沒這個先例。”   趙曙名義上可是趙禎的兒子,和他沒關係了。   趙允良微笑道:“一個王爵罷了,若你不是王爵,以後官家也憋屈,你仔細想想可是?”   趙允讓想起自己以後要給孫子行禮,就覺得這話有理。   “老夫要多想想。”他覺得這事兒要看兒子的意思。   趙允良起身道:“如此老夫就等着來賀喜了。”   等趙允良走後,宮中就來了人,卻是陳忠珩。   “你來了。”   趙允讓依舊高坐榻上,背後的阿蘇站在那裏,雙手籠在袖子裏,好似在打瞌睡。   老僕站在側面,精神很好,吩咐道:“泡茶來。”   “多謝。”   陳忠珩不敢在官家的生父面前嘚瑟,低頭道:“好教郡王得知,昨日有人建言給郡王進王爵……”   他微微抬頭,碰上了趙允讓的目光。   淡然。   還有些好奇。   “官傢什麼意思?”   趙允讓端起茶杯卻不喝,只是感受着溫暖。   當年十三郎出生沒多久,他就這麼抱着他,暖洋洋的。   一轉眼曾經的孩子成了帝王,他這個父親……   他放下茶杯,說道:“老夫卻要聽他的。”   他再怎麼着也不會給自己的孩子添麻煩,至於王爵,無所謂了。   陳忠珩聽出了輕鬆,心中大定,覺得這事兒成了。   他說道:“官家說此事倒也合適,回頭就給辦了。”   兒子惦記着你,雖然不好相認,但總是想給你一份榮耀。   趙允讓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眨巴了一下,說道:“告訴他,不幹爲難事。”   “是,臣知曉了。”   陳忠珩起身,倒退着出去。   這是他面對帝王時的動作。   等他走後,趙允讓說道:“讓他們來。”   稍後一屋子的兒孫站滿了,嘈雜的不行。   “都住嘴!”   趙允讓一拍身下的榻,說道:“十三郎說要給老夫上王爵,回頭你等不可在外招搖,免得讓他爲難。”   兒孫們面面相覷,然後喜悅漸漸瀰漫出來。   “爹爹,這是王爵啊!”   老趙得了王爵,繼承人將來的爵位就會上一等。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兒子嘀咕道:“爹爹,那咱們呢?”   衆人都看向了趙允讓。   “畜生!”   老趙罵道:“老夫是他的爹,所以得了個王爵,你們有何功勞?若非是會投胎讓老夫生了你們,都是做乞丐的命!”   一個兒子聽他這般說,覺得升爵位無望,失望之下就脫口而出道:“爹爹,是娘生了我們。”   咻!   呯!   茶杯粉碎,在大夥兒心有慼慼焉的目光中,那個兒子跪下請罪。   趙允讓罵道:“沒老夫哪來的你們?一羣畜生!還有,不許去給十三郎找麻煩,誰敢去,老夫就沒他這個兒子!”   兒孫們唯唯稱是,趙允讓嘆息一聲,說道:“別怪爲父心狠,十三郎不容易啊!”   “阿郎,沈安求見。”   趙允讓的唏噓馬上就消失了,笑道:“這小子是來賀喜的,弄好酒來,老夫和他一醉方休!”   隨後沈安進來,行禮後說道:“恭喜郡王。”   趙允讓笑眯眯的道:“只是個王爵罷了,虛名而已。”   這是兒子的孝敬,看他的模樣分明是很得意。   “郡王目光如炬,臣佩服。”   沈安鄭重拱手,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你這個……太假。”   趙允讓沒喝酒,“老夫的眼神不大好,你佩服什麼?”   沈安再次舉杯,趙允讓勉強喝了。   “郡王,官家繼位以來不容易啊!”沈安夾了一片牛肉喫了,覺得味道還不錯。   “是不容易。”趙允讓瞪眼道:“你鬼鬼祟祟的想說什麼?”   沈安放下酒杯,一臉沉痛的道:“郡王,臣……”   “別臣臣臣的,老夫聽着不舒服。”趙允讓差點想砸了酒杯。   “郡王,官家登基以來,朝中羣臣開始是觀望。”沈安舉杯,一飲而盡後繼續說道:“他們想看看官家是什麼路數,結果官家比先帝要嚴厲……您知道的,大宋的臣子被先帝的仁慈給慣壞了……”   沈安低頭倒酒,趙允讓的面色緩緩冷了下去,老僕乾咳道:“阿郎,可要加個炭盆?”   這是要避開讓他和沈安單獨說話的意思。   “無需避開。”趙允讓沉聲道:“先帝的性子老夫知道,從被那個女人壓制住開始,他就沒能自己做過主。幾番來回,把宰輔們折騰的沒個安生,總算是穩住了朝局,他不容易。”   宰輔們幹幾年就得滾蛋,別想在宰輔的官位上養望。這樣的舉動看似折騰,可卻讓孱弱的趙禎漸漸變得強大起來,漸漸掌控了朝政。   “是啊!先帝不容易。”   沈安說道:“當今官家厲害了些,下面的臣子……郡王,臣子們已經分裂了,有的在尋求官家的信重,有的想壓制住官家。他們分裂成了兩派,想壓制官家的那一派如今正虎視眈眈的尋找官家的弱點和錯處,然後加以攻擊。”   趙允讓仰頭喝了酒,怒道:“是誰?”   沈安低頭不語,良久,趙允讓漸漸平靜了下來,笑道:“是了,每個帝王都不可能獲得臣子們的贊同,有贊同就有反對。來人!”   “阿郎!”   老僕微微低頭。   “郡王且慢。”   沈安抬頭道:“郡王可是想辭了封王嗎?”   “正是。”趙允讓平靜的道:“一個虛銜罷了,不值當讓他爲難。”   沈安一本正經的道:“郡王英明……不過某卻有個看法,郡王可知大宋實則是四冗嗎?”   “冗兵、冗官、冗費……還有哪個?”   “冗親!”   沈安緩緩舉杯,老僕面色大變,“阿郎,此事不可啊!”   “嗯?”   趙允讓冷哼一聲,然後說道:“說清楚。”   “大宋宗室每年耗費頗多。”   沈安就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起身準備告辭。   “你若是敢走,回頭老夫就進宮。”趙允讓冷冷的道:“讓他把你弄廣州市舶司去。”   尼瑪!   廣州那地方遠離汴梁,真要去那邊,沈安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變成鹹魚。   老趙開始耍流氓了啊!   沈安坐下,挑眉道:“大宋的財政艱難,大多是這些耗費導致的,三冗年年有人提,可宗室耗費卻無人說,爲何?不就是覺着天經地義嗎?”   從古至今,奉養皇室就是規矩,無需說。   沈安覺得這是個機會,可宗室之事還得要宗室中人來解決。   趙允讓沉吟道:“果真如此嗎?是了,十三郎就是宗室出身做了官家,他不好說……”   這事要成了!   沈安舉杯飲酒,趙允讓突然問道:“你爲何不進諫?”   “這是宗室之事,帶頭的得有一個。”   沈安很坦然的說了自己的理由,趙允讓點頭道:“你還算是實誠,罷了,此事也只能老夫去動動……來人,請了包拯來。”   稍後包拯來了,趙允讓問了每年宗室的耗費,然後召集了兒孫議事。   老趙一巴掌拍在榻上,幾個兒孫下意識的躲避,讓他的臉黑了一下,“爲父打算進諫,要收收宗室的耗費,以後你等也該節儉些。”   啥?   衆兒孫都傻眼了,有人說道:“翁翁,哪有動自家好處的?”   “是啊!爹爹,咱們可是皇族,被奉養不是天經地義之事嗎?”   “……”   “夠了!”趙允讓冷着臉道:“養了這麼多年了,還要接着養?都把宗室養成了豬,你等可願做豬嗎?”   “爹爹,哪有您這般說話的……”   “那爲父要怎麼說?”趙允讓突然發飆,怒吼道:“此事就這麼定了,咱們家要率先節儉,誰敢出去發牢騷,打死!”   噤若寒蟬!   老趙的殺傷力頗大,第二天他就穿戴整齊進宮了。   殭屍圍城的盛況依舊,因爲冷天的緣故,人馬呼出的白氣緩緩出來又散去,看着就冷。   韓琦躊躇滿志的站在中間,對重臣們說道:“西夏使者送來的那些馬太少了,回頭告訴他們,大宋不是乞丐,別想用那幾匹馬就打發了我們……那是誰?”   衆人隨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都有些呆滯了。   趙允讓策馬緩緩而來,他端坐馬背上,腰桿筆直,目光銳利。   “他竟然來了?”   “這是……這怎麼辦?”   “這位來了,是他向官家行禮,還是官家向他行禮?”   衆人面面相覷,韓琦率先走過去,躬身道:“見過郡王。”   “見過郡王。”   羣臣齊齊行禮,聲音洪亮。   趙允讓下馬說道:“不用理老夫。”   韓琦心中苦笑,心想你話是這麼說,可誰要是不理你,官家鐵定會記在心中,等以後尋機收拾人。   稍後宮門大開,衆人魚貫而入。   趙允讓的身邊漸漸聚攏了一羣宗室中人,大夥兒都想和官家的生父套套近乎。   “郡王不愧是宗室長者,爲了我等嘔心瀝血,看着竟然老了些。”   “我等宗室幸虧有了郡王做主,這日子方能好過……”   “郡王這次進宮,定然是爲了宗室說話,我等翹首以盼,雖不能至,心卻緊緊跟隨。”   “……”   一陣馬屁拍的趙允讓笑眯眯的,在分開時,趙允良拱手道:“郡王慢行。”   “郡王慢行!”   宗室中人就像是小媳婦送夫君遠行,那深情厚誼讓人難忘。   趙允讓笑呵呵的拱手,喃喃的道:“老夫說了就得趕緊跑,不然會被圍毆……”